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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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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烈日当头,也不能阻挡夏淮宁出去玩的决心。
夏爸放下报纸,叮嘱道:“早点回来啊。”
“知道了———”
清亮的声音,被少女带上的门而掐断了尾音,夏妈无奈摇摇头,整理好被门弄乱的鞋子。
“陆晟铭,出去玩啊,”夏淮宁从善如流地拍响对面的门,心里默数,果然不到三,门便由内向外打开。
“干嘛?”陆晟铭头发一边微微有些翘起,似乎是刚睡醒,冷冷的目光垂落下来,眼睛微眯,似乎带着不耐烦,要不熟悉的人一定会被他这副表情唬住。
夏淮宁对他再了解不过,她知道陆晟铭只是天生冰块脸,实际上内里的脾气好的不得了。
她盯着陆晟铭,眉眼弯弯笑道:“陆晟铭,你头发翘边了。”
“哪里?”
“这里。”
见她指出来了,陆晟铭还一直找不到,她干脆踮起脚,手指沾了沾冰棍包装袋的水,伸长胳膊去探他的头:“是这里啦,笨蛋。”
“看我干嘛?我头发也翘边了?”见陆晟铭一直盯着自己看,夏淮宁以为自己头发也乱了,立刻把冰棍递给他:“喏,给你带的你先吃,我先弄头发。”
因为手沾湿,头发老是粘在手心,有些不好整理,走廊又热,夏淮宁折腾了一会儿,脸都红了。
陆晟铭撕开包装,微微低头靠在墙边:“笨蛋。”
“那也是被你传染的,”夏淮宁仰起下巴,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
陆晟铭个子长得太快,前段时间她抬头还能看到他的鼻尖,现在只能勉强看到他的下巴。
“你多高了?”
“178。”
夏淮宁一脸不置信:“嗯?”
微微上扬的语调,配上天真又有些呆呆的眼睛,陆晟铭没忍住笑出声。
“你是不是在笑我矮?”
“没有。”
“就是有,把冰棍还给我。”
陆晟铭闻言,直接仰起头,一口把剩下的冰棍吞下,笑着按住夏淮宁的头,以阻止她拿包装袋的动作。
忽然,夏淮宁感觉头上的手明显僵住,陆晟铭表情阴沉地看向她背后。
夏淮宁转过头,看清来人,立马立正挥手,笑着打招呼:“闻姨。”
闻春萍,陆晟铭的母亲。
夏淮宁不知道他跟他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他们出现,陆晟铭永远低沉着脸。
“是小宁啊,”闻春萍见儿子脸色转变如此之快,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想说什么又止住。
夏淮宁很有眼力见,她立刻拿起手机,“嗷嗷嗷,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没跟我妈说,我去旁边打个电话。”
她说着就准备要走,却被陆晟铭一把拽住。
“你不用走,那边全是太阳,很晒,”陆晟铭眼睛眯了眯,他抬起下巴,看向闻春萍道:“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夏淮宁有些尴尬,挣扎着想要走,但拗不过拽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
“我就想告诉你,你爸想要来找你,你也知道,他就你一个儿子。”
看似所谓的父亲来找他,实则是跑国外跟小三没有生出孩子,老了想起没人养老了,现在想着跑过来,上演父子情深的戏码,
而闻春萍拿着每月寄过来的微薄抚养费,天天找人去打牌,连他三餐都是夏淮宁家解决的,现在高中要交学费了,就想把他当个皮球一样,踢给别人,顺便多要钱。
陆晟铭早已看透,他嗤笑道:“所以呢?把我丢给他?”
闻春萍一听有些急了:“怎么能说是丢呢?这孩子,你知道我养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这高中学费我实在是出不起。”
“所以你就有钱去打牌?去鬼混?”陆晟铭压制着心中的怒气,“你们之间的事我管不了,我一定要在这儿上高中,大学我就走,不用你出钱。”
“你赖在这儿不就是因为………”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陆晟铭毫不客气地打断,“闻春萍,别多嘴。”
闻春萍刚刚有些上头的酒意,立刻被驱散,她还是头一次见陆晟铭生气,以往跟她再怎么吵,最后都会以陆晟沉默结束,她都认为是自己占上风。
这次实在是丢人,自己竟然被吓得说不出话,闻春萍对着两人背影,提高音量,妄图夺得一些长辈气势:“那叫你死人老爸多打钱,天天tm去泡外国妞,呸。”
夏淮宁被陆晟铭牵着,走得极快,后面隐隐听见闻春萍在说些什么,但她无暇顾及,看着前面人冷硬的侧脸,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
两人牵着的动作太显眼,吸引了小区内路人注视的目光,甚至还有妈妈把小孩的眼睛捂着。
“我会出去的,还清他们的钱,彻底地摆脱他们,”陆晟铭站住,开口说道。
他转头望向夏淮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眼睛,想要继续说些什么。
“嗯,我相信你,”夏淮宁笑着开口,回给了他同样一个坚定的眼神。
陆晟铭最后把要说的话咽下去。
夏淮宁抬头看天,催促道:“我们快去广德寺吧,再不去,下午门都要关了。”
陆晟铭习惯性地牵着夏淮宁往前走,迈出一步后,立马意识到什么,急忙松开手,不自在地咳嗽一声。
他们之间有一种诡异的氛围。
夏淮宁敏锐地察觉到了,但不知如何描述,准确地来说,是陆晟铭好像跟平常不一样了。
并排坐在一起,她总感觉陆晟铭今天怪怪的,小动作特别多,虽然以前好像也有,但今天她总是觉得怪怪的。
“你脖子没事吧?昨晚上落枕了吗?”
“啊?”
陆晟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我喊你,你怎么一直不往我这边看?”
陆晟铭:………
“怎么了?”
注意到他的视线,夏淮宁呆呆地问出了声。
“没什么。”
说完,陆晟铭又把头转了回去。
“哦,”过了一会儿,见陆晟铭真的不说,夏淮宁扭过头,有些生气,“不说就不说。”
陆晟铭仰头靠在椅背上,假装小憩,闻声他悄悄睁眼,玻璃窗映着女生的侧脸,阳光铺洒开来,就连发丝都在发着光。
就像是蒸腾的汽水,要顶出瓶盖,满得快要溢出来。
陆晟铭思绪飘远,他已经记不清这是多少次这样看夏淮宁了,或许是从一个午后开始,或许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又或许更早。
当意识到的时候,陆晟铭才惊觉,目光早已自己找到归处。
他也只有在对方偏过头时,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偷看。
公交车疾驰,树影飞速延伸又骤缩,在陆晟铭眼中,它像是注入了生命力,在那张发着光的面庞上跃动,就跟被打乱的乐章一样,毫无规律可言,就像他此时失序的心率。
“到了。”
陆晟铭立刻闭眼。
夏淮宁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她转过身,见旁边的人在熟睡,立刻放轻了声音,点了点陆晟铭的胳膊,见他睁眼,才出声:“陆晟铭,广德寺到了哦。”
“嗯。”
陆晟铭望着那双亮亮的眼睛,觉得有些郁闷,他竟然希望夏淮宁像刚刚那样生闷气,或者干脆直接甩脸色,一直不理他到第二天,等着自己来找她。
而不是转个身就把情绪忘记,又恢复平常开心的样子,好像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意一样。
“我们快下车吧。”
“嗯。”
去广德寺还要走一段路,夏淮宁步履轻快,一会儿左看看,一会儿右看看,路过两旁老头老太的招呼,还要跑过去。
“来,小姑娘,我给你算个命吧,”老太坐在板凳上,拿起手上的小红本,一本正经翻阅起来,“小姑娘你额头饱满,眉眼清秀,眼神透亮,只是有些稚嫩,但以后定能找一个好对象。”
“这旁边这小伙子,郎才女貌,般配地不得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我给你算个良辰吉日。”
“不不不,”夏淮宁连忙摇头,“我才初三毕业,奶奶,他跟我同班同学。”
“初三啊?”老太扶起眼镜,“初三长这么高的个,不得了,现在的娃娃不得了。”
“哈哈,我168,他178,”夏淮宁挠挠头。
“刚刚看走眼了,来,奶奶现在戴上眼镜了,给你看手相,”见夏淮宁有些要走的架势,老太立刻出声挽留,“两个人,两个人一共十块。”
“真的?”夏淮宁立刻停住脚步,她本来就有些好奇,现在一听打折,转过头问:“我们去算吧。”
“随你。”
夏淮宁小跑过去,陆晟铭也不紧不慢地跟上。
“男左女右,拿左手,小姑娘,”老太似乎看不清,凑得很近,用手指细细描摹夏淮宁手心的纹路,边看边说道:“生命线很长,学业也不错,只是这婚姻线………”
“婚姻怎么了?”
“婚姻线断了,应该会二婚,或者第一段恋情会草草收场。”
一旁的陆晟铭不由心一紧。
老太太点点头:“不过第二段婚姻倒是不错。”
陆晟铭的又悄悄松了一口气。
“啊?”
夏淮宁端着左手,另一只手的指尖描摹手心顶上端的线,似乎真的是走了一半就断了。
“来,小伙子,该算你的了, ”见男生不过来,老太想早点结束,挪了挪板凳靠近,“伸出右手。”
他把手递了出去,夏淮宁也凑了过去,头发扫到陆晟铭的胳膊,连带着手不禁瑟缩一下。
“别动啊,”老太的眼镜被这一带,直接挂到了下巴。
夏淮宁把头扭到一旁偷笑。
老太扶起眼镜,“这婚姻线不错,学业线也很好,像个状元郎,这生命线……”,她忽然顿住,摇摇头叹叹了一口气,似乎在惋惜:“这生命线有些短啊。”
“什么?”
夏淮宁有些着急,等看清陆晟铭手上的纹路,她立刻摇头否定:“不准不准,这算的一点儿都不准。”
老太没说话,看了看眼前两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接下了钱。
“不准,一点都不准,”夏淮宁拿起陆晟铭的手,又看看他的脸,一眼严肃,学着算命口吻:“我观你的面相,最少能活到88。”
陆晟铭本想说自己并不相信这个,但身旁人这么急切开导的模样,他闭上了嘴,配合地点头应道:“嗯。”
这时,远处的钟声幽幽飘来,风起叶落,两人在某一刻对视,望着对方的眼睛,先后笑了起来。
刚才的公交车上的诡异氛围好像消失了,夏淮宁觉得两人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在寺庙门口,摊上祈愿带随风飘了起来,很是显眼。
夏淮宁又凑了过去,陆晟铭已经习惯性地跟上。
“小姑娘,快来看看,把祈愿带是挂在广德寺那棵银杏树上,给你家人祈福啊。”
老板分门别类地介绍,大致分三类,一类佑身体健康,一类护婚姻美满,另一类祈学业高升。
“买祈愿带,免费送笔写名字哦。”
夏淮宁没多想,拿了三条身体健康的祈愿带,开始写了起来。
陆晟铭则是拿了一条学业高升的带子,悄悄写上了夏淮宁的名字。
进了寺庙,夏淮宁跟随人群拜庙堂,陆晟铭在一旁,静静靠在围栏边,看着她跪在蒲团上,低头又抬头。
“你怎么不拜啊?”
“不相信这些。”
“那你还买祈愿带?”夏淮宁调笑道:“真是口是心非。”
“嗯。”
她没想到陆晟铭这么痛快地应了,夏淮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忽然想起什么,她随后举起手,红绳挂在指节,一个木牌吊在空中:“你看。”
“这是什么?”
“护佑牌。”
木牌在空中摇晃,正面写着:身康体健,长命百岁。
陆晟铭一眼认出这是谁写的,随后背后的字迹也露了出来:平安喜乐,无病无厄,他的名字赫然落在上面。
陆晟铭瞳孔骤缩,随后恢复平常神色:“这是给我的?”
“对啊,我拜了很多次,庙里一个和尚好像认识我了,他给了我一块,”夏淮宁解释道,又笑了起来,“这是老天在保佑你呀,那算命真是算的一点都不准,你就是要活到88岁。”
暖意漫上陆晟铭心头,他莫名觉得眼眶有热意。
他也曾思考过,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了夏淮宁,又或者自己为什么要注意夏淮宁。
现在他明白了,自己总是躲在阴郁的角落,她悄悄打开了那扇窗,像一轮初升的太阳,用温暖驱散他周围的阴冷,渐渐照亮他的世界。
在那每一帧共处的细节里,他早就无可救药地注意到了夏淮宁,注意到她是必然。
没人会不喜欢小太阳。
夏天,广德寺里的银杏树并没有秋天那么唯美,也不是出照片的最好时机,游玩的人没有那么多。
但夏淮宁却很喜欢,尤其是翠色小扇叶随风摇晃,发出簌簌声响,郁郁葱葱,透着昂扬向上的生命力。
她特意要了一个梯子,要把护佑牌挂在高处。
陆晟铭把牌子拿了上去,在下方人指挥下,系了上去。
“是不是很好看?”
夏淮宁指着随风飘荡的牌子,问道。
“好看。”
“哈哈哈。”
银杏树下围栏的祈愿带快要挤满了,夏淮宁还是想挂在上面。
陆晟铭心领神会地接过三条带子,踩着梯子爬了上去,他先把自己的飘带系牢,又把那三条祈愿带拿了出来。
写着夏爸、夏妈名字的条带被系好,陆晟铭拿出最后一条祈愿带,看清上面的姓名,却愣住:
夏淮宁写的第三个人,竟然是他吗?
陆晟铭细细摩挲写着自己名字的祈愿带,不由出神。
忽然脚下的木梯断裂,脚一空,树枝上的鲜红飘带离自己越来越远,时间好像停止,脑后一阵剧痛,眼前渐渐变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耳边响起了夏淮宁的哭喊声。
“不要……”
最后一个哭字还没说出口,陆晟铭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