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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潮 是群体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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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下班了。
应楚歇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将最后一批水果切好。
这一个月,生活变得忙碌且充实。他有课的时候上课,没课的周三和周日便会来这里兼职,周六则是雷打不动的回家住。
做完了收尾工作,他将围裙脱下来,挂在墙壁的衣钩上。
距离那次住院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应楚歇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摸到口袋里的那片布,掏出来闻了闻。草木的香气有种令人安心的魔力。
那是陆惊存的衬衫,既然归属权已经转换,他就毫不客气地将其分尸。每天出门的时候,就带在身上一块,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对信息素的渴求。
这一个月内,他和陆惊存各自上课,在宿舍也没有什么多交流。
室友的关系,就像是包办婚姻。既然无法选择,那么就尽量相安无事地相处。
应楚歇把碎布重新叠好,塞回口袋里。
甜品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来。
回到校园已经将近六点。暮色四合,霞光将天空映照成罕见的粉紫色。
有不少学生聚集着,拿着手机或是相机拍照。
应楚歇也不禁停下了脚步,站在篮球场边,望着欲夕的天幕,心情被这不寻常的色彩点缀得明亮起来。
马上他就能拿到第一个月的兼职工资了。这份工资,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花。
先是匀出一部分,还陆惊存给他垫付的医疗费,剩下的给外婆和妈妈买点东西,至于买什么他还没想好。
身后忽得传来清脆的单车铃声。
“哎?应楚歇。”
听见有人叫,应楚歇回过头,就看见骑着自行车的裴祺轩。
男生单脚撑地,一只手扶着车把,对他笑了一下:“好巧啊,在这么大的校园里遇见还真是需要缘分。”
出于对Alpha信息素的警惕,应楚歇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浮出一个礼貌的浅笑:“是挺巧的。”
他的手探向口袋,摸到了那片布,心中稍定。
“看你背着包,是去图书馆了?”
“我去兼职了。”
“哦?你今天没课?”
“嗯,周三没课。”
“吃晚饭了吗?带你去食堂。”裴祺轩支着车把手,“二食堂的早饭不错,离教学楼也近,正好顺路。”
还是像之前一样的坦荡热情,让人难以拒绝。应楚歇犹豫片刻,还是侧身坐到了单车后座。
裴祺轩蹬起单车,随口搭话:“学生会正在招新,你想试试吗?”
“不了,我不打算参加。”
这是裴祺轩第二次问他。上一次应楚歇含糊带过,这一次他拒绝了。
人的精力有限,平时的课已经占满了大半的时间,兼职又要占掉一大块,社团学生会这种,他没法应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就到了二食堂门口。
正是饭点,食堂的人流量很大,下课的学生们几乎是摩肩接踵。
应楚歇瞬间就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惊存单手插着口袋,穿着黑色衬衫,正隔着人群向他的方向望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遥遥相接。
没等他先避开视线,裴祺轩先出声:“哎?陆惊存。”
“学长。”
陆惊存眯了眯眼睛,勾起一个笑容,朝着二人的方向走来。
他的目光先是若有似无地在应楚歇身上停留半秒,又转向裴祺轩:“学长也来食堂吃饭?”
“对。”
陆惊存说:“既然遇见,那就一起吧。”
裴祺轩一愣,没想到他这么自来熟,点了点头:“可以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跟你同级的应楚歇。”
这下,陆惊存才终于光明正大地将目光落回应楚歇身上,淡淡说:“我知道,我们是室友。”
“原来如此。”裴祺轩微微睁大了眼睛,笑了起来,“这也太巧了。”
一楼实在太过拥挤,于是裴祺轩提议去二楼。楼上的环境相较于一楼清净不少,还有绿色沙发围着的桌子。
“那边空位多,我们坐那边吧。”裴祺轩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陆惊存坐在了另一侧的沙发上。应楚歇犹豫了一秒,还是坐到了陆惊存身边。
“你们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不用客气。”
他拿起点餐牌,连忙开口:“不用的学长,我们各点各的吧。”
平白无故怎么能受人恩惠,况且他也没答应加入学生会,和裴祺轩没有部员与部长的关系。
裴祺轩闻言,眼睛弯起来,伸手抽走应楚歇手里的餐牌:“就一顿晚饭而已,别那么拘谨嘛学弟。”
他的手速度很快,轻轻擦过了应楚歇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应楚歇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白茶香,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放在桌上的手。
“学弟们,你们爱吃什么?二楼这家我吃过,味道不错,口碑也好。”
应楚歇没什么胃口,只打算随便点一份清淡的糊弄过去。
还没等他开口,就听陆惊存说:“真的不用,上次应楚歇住院费是我垫付的,这次他得请我吃饭抵债。”
“学弟住院了,什么时候?”裴祺轩坐在应楚歇的正对面,闻言关切地望过来。
“是身体出问题了吗,严不严重?”
陆惊存:“他从小就身体不好,没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样,那你平时也别太累了。”裴祺轩倒了一杯柠檬水,推到应楚歇面前。
应楚歇轻轻地说了句“谢谢”,低头抿了一口,淡色的唇染上一层水光。
他的嘴唇中央有一颗小小的唇珠,给原本有些冷淡的脸增添了一股莫名柔和的味道。
一时间,桌上的另外两人都没说话了,气氛开始有些尴尬。
直到热气腾腾的砂锅面拯救了他们。
三口热气氤氲的黑褐色砂锅摆在桌上,散发出食物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他们一边吃一边闲聊。主要是裴祺轩和陆惊存在说,话题围绕着学生会和专业课展开,应楚歇懒得插话,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吃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空气里的食物香气中混杂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应楚歇觉得食堂有些闷,吃面的速度越来越慢。
眼前开始有了重影,连周围的交谈声都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了一层纱。
头越来越晕,他只来得及将筷子搁下,就趴在了桌上。
一直交谈着的两人都停下了。
陆惊存一下就站起来,伸手去撩开他的额发,摸到一手的湿冷:“怎么了?”
“学弟,身体不舒服吗?”裴祺轩也倾身过来,关切地问。
桌面是冰凉的,额头贴在上面,将昏沉的眩晕感压下去一些,应楚歇声音有些哑:“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他的脖子有些泛红,不知是热的还是过敏了,淡淡的绯色顺着领口之下一点点向上攀,直爬到脸颊。
“不对,什么味道?”
裴祺轩鼻尖耸动一下,抬起头在空气中仔细分辨。
一股令人焦躁的气息浮在空气里,让他几乎有种要打人的冲动。
是Alpha信息素,有Alpha进入易感期了。
原本几乎难以分辨的白茶香变得浓烈。裴祺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烫。
似乎是被其他Alpha的信息素激起了易感期,身体深处是不寻常的躁动。他脸色一白,调动全部意志力压制信息素。
可易感期哪里是能被主观压制的。
周遭开始骚动,桌椅碰撞间夹带着人的惊呼。二楼像是被星星之火点燃的火线,越来越多的Alpha被带入了易感期。
是群体性的失控!
广播响起:“请注意,食堂有Alpha进入易感期,请各位同学有序撤离!”
人声嘈杂,无数驳杂的气息在无形的空气里彼此拼杀,侵略每一个角落。
巨量的Alpha信息素让应楚歇直接晕了过去。
“他怎么了?”裴祺轩伸手抹去顺着应楚歇脸颊往下滑的一道血迹,定定看着那一抹鲜红。
怎么还流鼻血了?
“不要碰他。”陆惊存脑子乱成电视雪花屏,手脚都是麻木的。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打横抱起应楚歇就往外冲。
食堂二楼彻底沦陷,人群挤挤挨挨,陆惊存拨开人群的动作几乎是带了戾气。
场面一片混乱,不少Alpha被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变成双目赤红的野兽,扭打在一起。
还有被信息素影响的Omega被同伴们搀扶着撤离。
陆惊存全部的注意力都系在怀里的人身上。Omega浑身都是湿冷的,靠在他胸口。
“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陆惊存慌得找不着北,好在终于抱着人冲到食堂外空旷处。
可应楚歇没有丝毫好转,脸色差得像是死人,已经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
等待救护车的那十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救护车上,医护人员迅速进行急救,由于自主呼吸薄弱,他们为应楚歇插管接上了呼吸机。
陆惊存半跪在床边,握着应楚歇的手,凝视着跳动的心电图,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行,他血氧一直在掉!”
那心电图每一次起伏,都如同被一只挣扎的手拉扯着,坚持着,拼命挽留。
随车医生转头问陆惊存:“先生,这是您的Omega吗?”
陆惊存脑子里只剩嗡鸣,思维像是粘稠的液体,一时间难以流动。
他的眼里只剩下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应楚歇,水汽氤氲在氧气面罩上,随着呼吸雾了又晴。
“他的腺体急性衰竭,需要信息素的安抚。您标记过他吗?”医生语气十分凝重。
“临时标记也行,他的腺体不会排斥标记者。再拖下去,腺体坏死就救不回来了。”
“标记过。”陆惊存骤然惊醒,缓缓释放安抚信息素。
草木的清香层层包裹着单薄的少年。
刺耳的仪器警报声终于停歇,原本疯狂下跌的血氧也堪堪被稳住。
虽然这短暂的安抚并不足以解决问题,却抢回了一线生机,撑着应楚歇的生命体征熬到了医院。
医护团队开始全力抢救,可谁都没想到短短几分钟,应楚歇的情况忽然急转直下。
监护仪上的数据再次暴跌,所有医护人员都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