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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幼年 那张精致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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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楚歇点开软件，刷新界面。便见原本只有他和季嘉和两个人的列表，忽得补齐了四个头像。
加了陆惊存和班上的另一个男生。
“早知道刚才随便拉两个人也好啊，怎么偏偏匹配到他了。”
宿舍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陆惊存穿着件无袖背心，肩膀上的肌肉线条饱满而漂亮，全身似乎都蒸腾着热气。
一到宿舍，他就将双肩包往旁边一甩，没多看应楚歇一眼，就拎着衣服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应楚歇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宁地划着手机。
直到陆惊存擦着头发从浴室走了出来，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给电脑开机。
“你没去上课？”应楚歇打破了沉默。
陆惊存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浑不在意：“嗯，那课没啥意义，打球去了。”
听他语气随意，应楚歇忍不住下意识抬眼看他。
少年刚洗完澡，黑发不再是张扬地立着，而是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浑身似乎都在散发着蓬勃的热气。
有些令人羡慕。
他从小和陆惊存就是对照组。
陆惊存精力旺盛，擅长运动，很少会生病，即便是生病了睡一觉就能复活。
可他不一样，他从小身体就不好，从来不敢熬夜，不敢剧烈运动，生一点小病得拖几周才能好。
他和陆惊存本来是最不可能产生交集的两个人。
他们的交集，始于应楚歇家里的窘迫。
因为需要钱，应楚歇的外婆会打很多零工，她不仅会上门为别人家打扫卫生，甚至不会放过路边的塑料瓶。
而陆惊存的妈妈，就是外婆做钟点工认识的。
应楚歇第一次见到陆惊存的Omega母亲，几乎没办法挪开目光。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柔软而蜷曲的栗色长发，一双温柔的褐色眼睛，说气话来温声细语，还会给他吃小蛋糕。
七岁的应楚歇拘谨地坐在明亮整洁的客厅里，不敢四处张望，眼睛只紧紧盯着茶几上那块蛋糕。
三角形的，是鲜亮的柠檬黄，顶上还缀着一颗红彤彤的樱桃，糖霜像是一层薄薄的雪。
陆妈妈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局促，将那块蛋糕推到他面前：“吃吧，小朋友。”
外婆是来干活的，一个小时工资二十元。吃了这块蛋糕，她会不会就拿不到工资了？
应楚歇早已开始想象这东西是什么味道，咽了一口口水，慢慢摇了摇头。
“谢谢阿姨，我不饿。”
他声音小小的，整个人也一小只的坐在沙发里，小手乖乖交叠在膝盖上。一双眼睛黑豆似的，不舍地黏在那块蛋糕上。
陆妈妈瞥了一眼他有些大了的T恤，和洗得发白的裤子，温和地笑了笑：
“没关系，这是阿姨特意多买的，放着也是浪费。”
指纹锁响了，一个男孩进了屋。
男孩身后是个五官浓艳的女Alpha，替儿子拎着印着跑车的书包。
“亲爱的，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陆妈妈笑着走过去接过书包，揉了一把小男孩的头顶，“儿子今天上学开心吗？”
男孩躲开他的手：“有什么好开心的，吵死了，像掉进了蛤.蟆坑。”
“小孩子家家的，说话不要这么刻薄。”陆妈妈无奈。
男孩没当回事，换了拖鞋就往客厅走。随即看见沙发上的人，一下就愣在原地。
那人目光低垂着，露出一排纤长的眼睫，灯光映白了他的脸，细瓷一样。
恍惚间不似真人，而是行将消融的雪人。
应楚歇有些认生，一时间怯怯地没说话。
身后的女Alpha将书包往一旁的单人沙发一丢，笑着碰了碰Omega的胳膊：“咱儿子居然傻住了，少见。”
“妈妈，这是谁？”陆惊存没理会母亲的调侃，半晌才抬头问Omega母亲。
“是奶奶带来的小朋友，你跟他好好一起玩。”陆妈妈推了推儿子的后背，示意他往前走，“弟弟在这儿等奶奶下班，你陪陪人家。”
陆惊存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几步，站在原地不说话。
见他不动，应楚歇将柠檬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
“给、给你吃。”
鲜亮的柠檬黄被推远了，落在两人中间。
“我又不稀罕。”陆惊存看出来这蛋糕是妈妈给这小孩吃的，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人似乎不打算吃。
可眼神又不是那回事......明晃晃写着渴望。
“快点吃，不然我扔了啊。”陆惊存语气不耐烦。
被他这句威胁吓得一僵，应楚歇连忙摇头：“不要。”
“专门给你的，赶紧吃。”陆惊存啧了一声，坐到应楚歇旁边，将蛋糕重新推回他面前，抓起陶瓷小勺就递到他手里。
“谢谢。”应楚歇这才小心地在蛋糕上挖了一下。
他选择了三角形的一个小角。一勺下去，露出里面米黄的蛋糕胚，奶油，还有嵌在夹层里的柠檬果粒，层层叠叠的。
待到将勺子送入口中，他满足地弯起眼睛，像是某种魇足的小动物。
陆惊存侧头看他：“你几岁？”
应楚歇舔了舔勺子，又小心地挖了一勺：“七岁了。”
“七岁啊，比我小三岁。”陆惊存的表情有些得意，“怪不得比我矮这么多。”
他还悄悄地坐直了一些身子，垂眸看向旁边的小孩。
“我以后会长高的。”应楚歇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反驳。
陆惊存依旧得意：“等你长高，我就长得更高了，你永远都比我矮。”
应楚歇：“......”
“那就算了。”他回答，埋头继续认真地小口小口吃蛋糕。
陆惊存本以为应楚歇会反驳，谁知道这小孩根本也不较真，就乖乖地埋头挖蛋糕吃。奶油粘在唇上，像一小团雪。
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陆惊存心里也有种奇妙的感觉。
盯着他唇上的奶油看了两秒，他问：“你要吃冰淇淋吗？”
也没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冰箱跟前，拉开柜门，拿出一支冰淇淋，撕开包装。
薄脆的白巧外壳还冒着冷气。
应楚歇眼睛都亮了。
他的一双眼睛在脸上显得格外大，随即又垂下眼睛，嘴唇没什么颜色。
“可是这样蛋糕就吃不完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茶几上还剩下大半的柠檬蛋糕，又瞟了一眼陆惊存手里的冰淇淋，甚是为难。
“谁让你一次全都吃完。”陆惊存根本没想到他会纠结这种事，将冰淇淋递到应楚歇手中，“蛋糕又不会跑掉，可以等会儿再吃。”
应楚歇还是有些纠结，捏紧了那只包装精美的冰淇淋：“但是会不会浪费......”
“浪费也不管你的事，我家多着呢，让你吃你就吃。”
那天是应楚歇印象极其深刻的一天，直到十年后他都依旧记得那天蛋糕和冰淇淋的味道，还有客厅暖融融的灯光，陆惊存的Omega母亲。
那天是他第一次在陆惊存家住。
他妈妈发病了，从二楼跳下去，摔断了腿和肋骨。
应楚歇的外婆赶去医院陪护，由于事情太过于紧急，当天应楚歇被临时托给了陆家。
夜晚，两个孩子被安排睡在同一间房间。
棉被蓬松而柔软，应楚歇乖乖躺着，将被子拉到鼻子下面，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看着他的脚顶出的两个小鼓包，陆惊存不知道被什么戳中，忍不住偏过头笑了。
关了灯之后，陆惊存听见身侧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陆惊存偏过头去看，只见应楚歇把自己裹成一团，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打开灯，伸手掀开被子，他便看见一张泪痕狼藉的脸。
“你哭什么？”陆惊存愣住了。
灯光下，应楚歇的鼻尖和眼睛都是通红的，眼泪还在不断地往下滑落。
被问话也不回答，只是一抽一抽地打着哭嗝。
“到底怎么了？”陆惊存将语气放软了一些，好声好气问。
他从没见过有人这样哭，无声无息，只有眼泪不断往下掉。
应楚歇哽咽：“我怕我妈妈死掉。”
“别怕，不会的。”陆惊存笨拙地将他抱在怀里，硬邦邦地安慰。
“肯定会好的。”
谁知这句话不知怎么惹到了应楚歇，他哭得更可怜，几乎喘不上来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惊存已经筋疲力竭，应楚歇才哭累了睡过去。
陆惊存没照顾过这么娇气的小孩儿，胳膊都被枕得失去知觉。他小心翼翼维持着将应楚歇搂在怀里的姿势，不敢乱动。
而应楚歇像小狗一样，脸颊贴在他的左心口，头发凌乱，眼角还有干涸的泪痕。
在昏暗中看了一会儿，陆惊存终于松了口气。
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际，他突然听见呕吐声。
应楚歇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他的怀抱，正伏在床边，身体因为支撑不住就要掉下床。
陆惊存慌忙拉住他。
可一碰到人，应楚歇又是一阵干呕，已经吐不出东西。
见情况不对，陆惊存连忙将他拉回床中央。
借着床头灯看，那张精致如洋娃娃的小脸泛着青，嘴唇也褪成一片灰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