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边逢汐》青柠星织

9、 天台？请勿擅自偷渡 咦？奇怪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暮色暗了下去，教室里只剩下宋岑一个人。
　　他算完了最后一道大题，松了口气，这才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周遭安安静静，整层楼大部分教室早已关灯锁门。
　　就在这时指尖微微泛起一阵虚软，低血糖的症状又隐隐冒了上来。他面无表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指尖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
　　淡淡的甜味慢慢漫开，暂时压住身体那股发飘的眩晕。
　　其实他并不想回家，放学能拖一会是一会。
　　书包单肩背着，抬手关上教室的灯。
　　黑暗瞬间吞没课桌椅，只有走廊尽头的夜灯，投来一点昏黄稀薄的光。
　　脚步声落在空旷的走廊，回响格外清晰，显得格外寂寞。
　　原本应该往一楼走去，可他却调转了方向往天台上走去……
　　已经开学好几天了，宋岑差不多已经熟悉了学校。
　　脚步拐过走廊拐角，踏上那道狭窄的消防楼梯。台阶冰凉，楼梯间没有灯光黑漆漆一片。
　　一步一步往上，金属天台铁门就在眼前。
　　也许是这里平常没有人注意过更不会有人上来了，所以这里一直没有锁门，很轻松就推开了门。
　　“吱——”
　　宋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里还有人？
　　抬眼望去，栏杆边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陆汐珩。
　　他……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会在天台上！
　　暮色沉沉，大半的光线被夜空收走，陆汐珩半边身子浸在阴影之中。
　　他手肘搭在天台的栏杆上，垂落的左右手腕缠着一圈醒目的白色绷带。
　　听见铁门响动，陆汐珩缓缓回过头。
　　四目相对。
　　宋岑脸上也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依旧神情淡淡。
　　天台的风呼呼刮过，吹得两个少年衣角微微扬起。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一阵汹涌的咳嗽骤然从陆汐珩胸腔翻涌上来。
　　天台的夜风寒凉，钻进口鼻，愈发刺激着他的喉咙。
　　几声沉重的咳嗽过后，指缝之间缓缓溢出点点暗红的血。血色在暮色底下触目惊心。
　　宋岑站在铁门边上，愣了一下，试探的问了一下“你？没事吧？”
　　陆汐珩背对着他，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立刻回头，抬起胳膊，用纸巾草草擦去指缝间渗出来的血迹。
　　晚风卷过天台，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
　　过了好一会儿，剧烈的咳嗽才缓缓平息。
　　陆汐珩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胸腔翻涌的不适感。
　　他才慢慢转过身子，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还沾着一丝淡淡的血痕。
　　眼底蒙着一层咳嗽过后薄薄的水汽。
　　手腕上那圈白色绷带，在昏暗暮色里格外显眼。
　　他悄悄把沾血的手往身后藏。
　　目光刻意避开宋岑，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几分逞强。
　　“没什么。”
　　话说得轻描淡写，起伏的胸膛，却藏不住身体的难受。
　　宋岑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半步。
　　清冷的目光扫过陆汐珩苍白的脸，又落在他藏在背后的手上。
　　他没有继续追问病情，也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怜悯，同样藏着秘密的人，都懂有些伤口，不愿被外人剖开。
　　天台的风还在呼啸，卷起地面细碎的沙土。
　　两人之间依旧隔着几步的距离。
　　陆汐珩主动换了话题，想要跳过方才狼狈的瞬间。
　　“上来吹风？”
　　说话的时候，他的喉咙依旧隐隐作痛
　　“嗯。”
　　宋岑轻轻应了一声，脚步没有挪动，依旧停在铁门附近。
　　又是一阵无声的沉默……
　　“你怎么……不回家？”宋岑很随意的问道。
　　“不想回家”
　　陆汐珩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天色已经很晚了，除了高二，高三的住宿生，几乎没有人了，夜，又静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站着，不说话，也不想说话，陆汐珩抬手看了眼手表，显示着“晚十点半”
　　夜风呼啸，卷着细小沙粒拍打在水泥地面上。
　　宋岑后背轻轻抵着冰冷的铁门边框，口袋里几颗硬糖隔着校服布料硌着掌心，低血糖带来的虚乏感，正一点点从四肢漫上来
　　“我也不想回。”
　　长久的沉默之后，宋岑低声开口。
　　陆汐珩肩膀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望向宋岑，视线沉沉落向城市连片的楼房轮廓。
　　喉咙里还残留着咳过之后挥之不去的腥涩，胸腔时不时泛起一阵钝重的痛感。
　　“是吗。”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没有人再去开启新的话题。
　　有些伤口，本就不适合摊开，讲给一个外人听。
　　陆汐珩的一只手揣在校服口袋之中。
　　那团沾了血迹的纸巾，被指尖攥得皱作一团。
　　深夜的冷风不断钻进衣领，冰凉贴在脖颈与皮肤。
　　喉咙又泛起发痒的冲动，想要咳嗽的感觉往上涌。
　　陆汐珩紧紧抿住双唇，下颌线条绷得很紧，硬生生把那阵咳嗽压了回去。
　　宋岑将这一丝细微的紧绷尽收眼底。
　　他就安静倚在铁门边，任由晚风扫过肩头。
　　嘴里仅存的一点甜味，正慢慢消散殆尽。
　　一盏一盏的灯光渐渐熄灭只剩门卫室那一点昏黄孤灯，遥遥亮在远处。
　　短暂的逃避已经到尽头。就算万般不愿，家终究还是要回去面对。
　　“无聊走了，劝你也赶紧回吧！”
　　陆汐珩这时才缓缓转过身子。
　　大半张脸隐在天台浓重的阴影里面，肤色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
　　“知道了。”
　　简短的三个字。
　　宋岑伸手握住铁门冰凉生锈的把手，金属浸满深夜刺骨的寒气。
　　他拉动铁门。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划破天台的寂静。
　　楼道内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光线顺着门缝倾泻而出，切割开浓稠的夜色。
　　宋岑抬步跨出天台，踏进楼道之中。他没有回头。厚重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呼啸的晚风、空旷的天台，连同陆汐珩，一并被隔绝在门板以内。
　　天台再度归于死寂。
　　楼道向下的脚步声隔着门板隐约传来。
　　声响由近渐远，一点点变轻，消散在楼梯拐角，直至彻底听不见。
　　陆汐珩独自倚靠在金属护栏上，胸腔的钝痛还在反复袭来，他抬眼望向城市漫无边际的万家灯火。
　　万千点点光亮，却没有一处，可以容纳他片刻心安。
　　时间继续流逝，指针慢慢爬向十点四十。
　　夜色愈发深重，寥寥几颗星星零散浮在墨色天幕之上。
　　陆汐珩才缓缓直起身体。
　　他向下用力拽紧袖口，牢牢盖住手腕缠绕的绷带。
　　攥着那团纸巾的手依旧放在口袋，始终没有取出。
　　迈步走向铁门，握住冰冷把手。
　　铁门再次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空荡荡的楼梯间，只剩下他孤单的脚步声，来回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