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虎符 客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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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不太靠近官道，背后还靠着一座矮山，入了夜黑漆漆一片，门前栅栏两侧立着的灯笼也只能照亮门前小小一片。
几人下了马车，离风先行进去安排住处。
男子先下了车，站在一旁不自在的将轻薄的纱衣拢在一起，遮住抹胸前的肌肤。
叶离从车子上下来，手里拿了一个包裹，远远的丢给男子，转身朝着客栈大门走，边走边道：“走吧，包袱里有干净衣服和些许银子，从哪来回哪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你……就这么放我走了？”
叶离顿住脚步扭头，回过头眨了眨眼，暧昧的扫过他胸前的肌肤，好似多委屈似的道：“那你想我怎样？虽然你是男人，但是若是想以身相报……确实……不是不能考虑……”
男人浅色的眼睛写满大大的惊讶，看神色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但到底只是低下头小声道：“谢谢世子，您与传言……很不一样。”
叶离回头往客栈里走，抬起手指着东南方向道：“顺着这个方向能避开所有官道，”扬起的手展开，晃了晃以作告别，“后会无期……”
男子紧紧攥着手里的包袱，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冷淡了下来。
客栈停车的车夫从一旁角落里跑出来，带着他绕进了侧门，进了柴房。
男人边走边展开包裹，抖出衣服穿在身上，利落的将发丝束起，整个人气质凌厉了起来。
客房里，两人收拾好便同款躺尸在床，并排望着床顶发呆。
离风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明天你可能是要死了？”
叶离一个白眼：“闭嘴混球。”
“那你打算怎么说？那位恨不得你早点露出狐狸尾巴，他正好名正言顺的处死你，从此高枕无忧。”离风举起一只手，伸出食指歪斜着指向身侧的叶离，阴阳怪气道，“你还给他送枕头！”
叶离啪一掌打开那爪子，叹了口气：“父亲才刚回京，伤还没好，这帮混蛋玩意儿就抹了他的职务，不给他们添添堵我怎么睡得着？”
离风叹为观止：“你你你……纯闲得啊？这个时候在他们面前上蹿下跳，你别把自己玩死了。”
叶离脱了鞋拉过被子盖上，侧身闭上眼睛，扬起唇角：“死不了，我死了怎么看他们怎么死的？”
离风侧过头担忧的看了叶离的背影，伸手扯了点被子过来盖好，报着最后一觉的架势含泪睡了。
第二天一早，叶离刚一入宫门便看见了早早等着的皇子宇。皇子宇一见他便快步走上前来，带着人往专门设立供皇子和世家子弟学课也业的明德殿走。
皇子宇边走边道：“今日父皇上朝心情不好，你不要乱说话明白吗？待会儿有场比试，你要打赢，讨了父皇欢心没准儿能有赏赐。”
叶离点头，跃跃欲试：“殿下放心吧，没人比我更懂怎么讨皇上开心了。”
皇子宇温和的笑了笑：“也是，父皇宠你，我都自愧不如呢。”
两人到达明德殿时正殿上已经站了许多青年。为首的一人穿着暗红色的蟒服，唇角总挂着一抹张扬的笑意，此刻眸色沉沉看着并肩而来的两人。
这便是大皇子皇子繁了。
皇子宇上前笑着打招呼：“皇兄来的好早。”
皇子繁：“二弟这么早去接阿离，可是有什么话要商量？”皇子繁狭长的眼睛凌厉的转向皇子宇身后的叶离。
“阿离每次见我都与我这般生疏，到底是本王现在能耐不如二弟，入不了你这将军府世子的眼了。”
叶离从皇子宇身后走出来，拱拱手，歪歪扭扭行了一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道：“大殿下贵气逼人，我哪敢套近乎。”
皇子繁上前将皇子宇推开，伸出一只手搭在叶离的手腕上，轻轻摩擦了下，眼中噙着笑意：“这世上还有阿离不敢的事情？”
叶离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眉头皱起，抬手不轻不重的甩开了手腕上的手，假笑了下，跟着皇子宇站好队列。
见此，众人也都各归各位，齐齐整整站成两排，等待着皇上前来。
比试的队伍是分好的，三十个世家子弟分成两组，分别加入两个皇子带领的队伍，两两对决，赢了为所在皇子积一分，最终三十个世家子弟再比试选出一人与二位皇子分别比试一场，赢一局便可向皇上讨一个赏赐。
虽说是比试，其实就是大家推举一个，毕竟这段时间太特殊，没人愿意真的露头冒尖。
于是众人都一致默认这位代表世家子弟的人必须是叶离。
一来此人花拳绣腿还娇纵跋扈，没人敢真的伤了他。
二来这位本来也讨皇上欢心，推他去皇上面前显显眼闹个乐呵倒也是调节气氛。
三来这位也是个无脑俗气的主，要的东西必然也不会有什么稀奇的，大家也都不会眼红。
以往这种吃力不讨好，一不小心还弄巧成拙的事情都是叶离包圆，叶离早就习以为常，应对的得心应手。
可惜今天这情况着实特殊，闹不好真得出事。
比赛照常进行。皇上在朝堂上的郁结之色缓解了不少，苍老的脸上带这些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比武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们，欣慰的道：“嗯，我国后继有人啊。”
身旁的贴身太监嗓音尖细，跟着附和：“皇上福泽庇佑，这些小辈都是得您亲自挑选来明德殿学习，这才得此百花齐放之景啊。”
皇帝很是受用，看着场上被攻的节节败退的叶离，惋惜的叹了口气：“这孩子，太丢将军府的脸了。”
贴身太监和一旁的教习师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领神会。
教习师傅恭敬道：“平日叶世子时常告假，练习时日不多，基础弱些也是常事。”
贴身公公谄媚道：“这不是还有皇上您疼他吗？哎呦，老奴可听说叶世子在京城风头无两呐，比两位皇子都要声名远扬。”
这话意有所指，皇上了然的哼笑一声，手指点了点二人：“多嘴。”
二人瞬间噤声。
果不其然，本被世家子弟打得节节败退的叶离居然没回都在最后赢了比试，得了第一，顺利获得跟皇子们比试的机会。
偌大的演武场已经被收拾干净，只留下台上对峙的两人。
先上场的是皇子宇。面对叶离他笑的温和，眼里带着自信的光：“阿离，演武场上没有兄弟，可不要手下留情。”
叶离脸上顶着个拳头印儿，被修理的没了脾气，十分没出息丧着脸，欲哭无泪的先求饶起来：“好殿下，高抬贵手不要打脸好不好？”
此言一出，众人都乐了。
主位上的皇上带着笑意骂道：“你这孩子也太没出息了，打赢了朕许你去朕的藏宝阁里挑一件东西，给我好好打！”
叶离眼睛一亮，嘴一张企图讨价还价：“输了皇上给我挑行吗？”
皇上笑骂。
比试开始。皇子宇虽然平时待人都是和和气气的，但却是皇室实打实从小培养的继承人，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叶离对上他自然赢不了，咬牙坚持了三招便被一击扫下了台。
叶离吃痛，捂着胸膛半撑起身，被跳下来的皇子宇拉起来。
“没事吧？”皇子宇凑近悄声说，“皇兄那场……可还受得住？”
叶离嘶嘶吸气，很没形象的揉着屁股，眼角红了一片，眼巴巴的看他。
皇子宇无奈转身，朝着皇上道：“父皇，阿离打了挺多场的了，着实有些累了……”
一边的皇子繁冷声打断：“怎么？二弟的意思是我便是那心硬如铁的恶毒之人了？”
他抬步走近，扫过叶离泛红的眼角，很轻的皱了下眉，问道：“伤哪里了？可还要比？”
叶离瞬间打了鸡血般站直，高贵冷艳的扫了一眼他道：“无事，多打你一个不成问题！”
皇子宇按住他的肩：“别逞能，你……”
“好了，”主位上的皇上开口打断，看着被两个儿子簇拥的叶离，眼底是不易察觉的冷漠，语气却温柔的可怕，“阿离，我尊重你的选择，你自己说，与繁儿这一场，你打吗？”
叶离抬起头直直的看向皇上，发丝轻扬遮住侧脸被打出来的红印，青紫的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眼睛眯起，眼底深处一丝讽刺一闪而过：“打啊，为了皇上的赏赐，我当然要打啊。”
皇上看着叶离走上台的背影，缓缓皱起眉。
皇上往台上看去。
叶离自然是敌不过皇子繁的，可今天的皇子繁下手留了情，将叶离打退便会缓一会儿等他站稳，见他差点摔倒也会借机扶他一把。
叶离实在没忍住，在他第三次将自己拉住，借机往怀里按的时候猛的抵住他的手腕，不动声色的翻转，变拉为推，借力飞身摔了出去。
一局比赛终于结束，台下的叶离撑着起身，飞快站好。
刚下来想扶他的皇子繁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默默握紧收了回去。
他抬步走近，脸上挂上了一抹冷冷的笑：“阿离躲得这样快，难道刚才与二弟比试时疼成那样是装的？”
叶离没看他，假笑道：“哪敢劳动大殿下，小的马不停蹄的滚起来了。”
皇子繁意味不明的哼了声，到底没说什么。
台上的皇上见比试结束，神色缓和了些，满意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喜笑颜开道：“好，今日的比试很是精彩，尔等都是未来的国之栋梁，我荆国未来可期！赏！都赏！”
叶离叹了口气，委屈道：“可惜了皇帝陛下那一藏宝阁的好东西，讨不到了。”
皇上见他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顺眼了不少，大发慈悲的道：“好好好，进不了藏宝阁，朕许你一个别的赏赐可好？你啊，耍赖倒是好的很。”
叶离喜笑颜开，想也不想道：“那我要虎符！”
此话一出空气陡然宁静，落针可闻。身旁的贴身太监和教习师傅一左一右，哆哆嗦嗦的瞟着皇上的脸色。
皇上脸上的笑意褪去，眼底寒光乍现，意味不明的看着叶离，帝王的威压铺散开来。底下的世家子弟跪倒一片，皆俯身在地头也不敢抬，胆子小一些的身子已经微微开始发抖。
贴身太监很有眼色一甩拂尘，率先开口，指着毫无所觉的叶离呵道：“大胆！叶世子要虎符是要造反吗！”
叶离愣住了，半晌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被惯坏的他从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只是委屈的撇嘴，还不太想放弃的样子，弱弱的说：“冤枉啊陛下，不是您说可以指定赏赐的吗？”
皇上似笑非笑：“阿离要那虎符做什么？”
叶离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昨日在醉仙楼听隔壁那人哄美娇娘时说他曾是驻军营大官，还管过虎符，惹得那位美娇娘娇声软语、赞美不断呢，饶是我这般得皇上欢心的俊美少年都没被这样哄过，”叶离说着更委屈了，眼泪汪汪的耍赖，“陛下就答应我吧，我就拿着去晃一圈，让人都看一看，之后说出去也有真凭实据啊……”
叶离混迹烟花柳巷多年，撒泼打滚的本事出神入化。
他见皇上神情没有松动的意思，十分顺理成章的使出装怪耍宝的本领，嘴里胡乱说着好话，溜须拍马、谄媚奉承全使出来了，嘴里陛下、皇帝陛下、万岁爷什么好听喊什么，一会儿更是直接撒泼打滚，浑不吝的念起市井间听来的歌功颂德的歌谣逗皇上开心，摇头晃脑，旁若无人，一点看不懂周围人复杂的脸色。
不过被他这么一闹，众人默默都松了口气。皇上眉宇也舒展了些，板着脸道：“成何体统？你以为那虎符是什么好玩拿随便便玩的东西吗？”
皇上瞥见叶离嘴巴一瘪，似是又要闹，连忙开口道：“阿离，虎符你是拿不到了，那是朕要赏给今日得胜之人的。”
皇子宇和皇子繁对视一眼，电光火石。
叶离闻此立刻转身，撞了撞皇子宇的肩，冲皇子宇不动声色的眨了下眼睛，嘻嘻哈哈乐道：“二殿下打个商量？”
皇子宇笑着摊手看向皇上，一派被人赖上的无辜模样，道：“父皇害我。”
皇上没忍住被逗笑，众人见状跟着笑了起来，场上的气氛总算是回了暖。
最后一场比试终于要开始了，皇子繁和皇子宇分别从两侧台阶走上演武台，互相客气几句，教习师傅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
有了皇帝的那句承诺，众人此刻都屏息凝神，清楚这一战代表什么。
眨眼间台上两人便过了百余招，别人都安安静静看，偏生叶离是个爱热闹的，又将民间看过的粗俗叫喊学了个十成十，在一旁张牙舞爪。
“好！二殿下厉害！打他！踹他！哎！对喽！”
“哎呦哎呦！快躲开！哎哎哎！”
“厉害！踩他脚！踩脚呀！”
皇上脑仁疼，贴身太监见此端了一盘糕点，捏着一个往叶离嘴里塞，边塞边道：“哎呦，叶世子刚打了那么多场累坏了吧？快吃些东西，可别饿着了，陛下该心疼了，多吃些，多吃些啊。”
场外终于安静下来，皇子繁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被塞的鼓鼓囊囊的叶离，眼底战意突然大涨，攻的又快又重，最终一个扫退将皇子宇绊住，又趁机抓住其腰身，将人一个巧劲儿掀下了台。
“好！”皇上见他利落的身手乐得合不拢嘴，众人也看的热血沸腾，连连称赞。
皇子宇也不恼，落地稳稳站住，理了理衣衫温和一笑：“我还是不如大哥，心服口服。”
叶离推开太监，嗷一嗓子冲过来委屈瘪嘴，幽怨的看着皇子宇。皇子宇无奈的伸出手盖住他的眼睛，头疼的道：“别这么看我，真是技不如人。”
众人笑闹成一团。
事情尘埃落定。皇上到底上了年纪，与这些年轻人待久了精力不够，将虎符给了大皇子，又赏了二皇子一些金银珠宝便起身要走，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带着笑意看着叶离，似是不经意的道：“阿离年纪不小啦，身边缺个可心的人儿。我记得繁儿的赏花宴快要到了吧？”
叶离心头一凉，抬眼看向皇上。
果然皇上笑得意味深长，眼底深处让人看不清真实的情绪，他看着叶离，话却是对皇子繁说的：“让让阿离，今年让他先挑，可不许你们跟他抢人。”
皇上路过叶离，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慈祥道：“阿离可要好好挑，朕给你做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虎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