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天龙女A生存指南》我吃海苔

5、分化 思绪回笼。

　　思绪回笼。

　　经年蛰伏的私心与年少偏颇，尽数被西瑞斯敛入眼底最深的褶皱里，覆上一层经年不变的温软克制。

　　如今的尼亚已经十八岁了。她的眉目锋利得，皮肉偏薄，裹着柔软的眼球，浅紫色的瞳仁常年覆着一层隔世的漠然，可偏偏那一头黑发是松软的、温顺的，垂落在肩颈之间轻轻漾开，将那满身迫人的锋芒堪堪融化了三分。

　　这副容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矛盾，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却裹着一层柔滑的丝缎，让人想靠近又不敢伸手。

　　她早在数月前便已分化成Alpha，只是没有对外透露。

　　明天是精神力定级的最后一道流程，走完就尘埃落定。

　　西瑞斯知道这事，但他不会跟任何人提。

　　他只是在心里把那枚稳定器的参数又过了一遍，然后朝她点了一下头，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之后他在走廊里站了十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潮珠，雾太重了。

　　他想：她明天之后大概会离他更远一些。

　　第二天午后秋意沉沉的，尼亚出门了，斯特私宅褪去了晨昏之间那层规矩的烟火气，剩下一片湿漉漉的死寂。

　　在这片死寂最深处，十六岁的尼斯独自困在卧房里面的密室里。

　　距离联邦规定的性别检测还有两年，但他的身体提前做出了决定——在这个没人知道的午后，仓促地完成了那场终审。

　　这几天一直缠着他的那些酸胀、莫名的心慌、散不掉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一阵温热的燥意从脊椎底端开始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慢慢漫过四肢、胸腔、脖子，最后在他后颈那块皮肤底下破了出来。

　　那块腺体忽然就鼓起来了，柔软的、发烫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体验过的羞耻感，像一枚含了很久的花苞。

　　悬浮的自测屏上跳出一行字，清清楚楚地亮在那里。

　　性别：OMEGA

　　尼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然后他闭上了眼，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演武场输掉的那个清晨。

　　他从那时候起就在做一件事：不模仿她。

　　不学她那些凌厉的强攻，不抄她的捷径，自己重新搭一套体系，全部从零开始。

　　他想要的东西很简单——站在和她一样高的地方，用自己的骨头撑自己的影子。

　　不要依附，不要被罩着，不要再做那个跟在姐姐后面跑的小跟班。

　　然后命运给他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被安排了。

　　尼斯蜷在被窝里，把嘴唇咬得很紧，齿尖嵌进下唇的肉里，渗出一丝很淡的铁锈味。

　　他的耳朵尖透着一层薄薄的红，那里面有刚分化的燥热，也有自尊被碾碎了之后剩下的那点冰冷的难堪。

　　床单上洇开一小片痕迹，他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打开通风系统，用泡得发皱的手指把检测记录全部清掉。

　　做完这些之后他盯着自己皱巴巴的指腹看了两秒，觉得自己像一只刚脱了壳的幼崽，见不得光。

　　暮色漫过走廊，把整座宅子的轮廓染成暗金和灰紫揉在一起的颜色。

　　尼亚从检测中心回来的时候风比下午凉了些，衣摆被带起来又落下。

　　结果出来了。联邦罕见的3S级，顶强悍Alpha的体质，碾压级的精神力。

　　帕拉梅悬浮车里她靠着窗，看着外面往后退的雾，脑子里只浮了一个很短的念头：哦，3S，她穿过来之前那个世界的高考状元大概也是这种心情吧。

　　进门的瞬间管家就迎了上来，躬着身递上一只鎏金封蜡的信封。帝国军校的徽记沉沉地压在上面，烫金的字印得端端正正。

　　"小姐，军校的破格特招函，刚送到的。"

　　意思是不用统考，不用排队，破例只给她一个人开的通道。

　　尼亚把那封信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说"知道了"，没有当场拆。她抬了一下眼皮，视线往走廊深处落过去。

　　尼斯的影子就在那儿。他站在暮色投下来的光影交界处，半张脸浸着窗外最后一点暖光，半张脸沉在走廊深处的暗里。眉眼还是那副清冷倔强的模样，脊背挺得比平时还直一些，从外面看挑不出任何破绽。

　　只有他自己知道，几个小时前他的身体已经悄悄倒了一个方向，再也转不回去了。

　　尼亚看着他，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说不清那种不对具体是什么——他的站姿、他的眼神、他周身那层比平时更厚了一点的壳——但她确实是感觉到了。

　　她想了想，上一次他和她好好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大约是她十四岁那年，他还会黏着她看书，后来好像就慢慢变了。他不怎么主动来找她了，见了面也是简短地叫一声"姐"，然后就走开了。

　　她起初以为是青春期到了，男孩子长大了自然就不黏姐姐了，挺正常的。但后来她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硬硬的、沉沉地、像把什么话咽得太用力，卡在喉咙里下不去也上不来。

　　她试过问。

　　有一天晚上她走到他院子门口，敲了门，过了几分钟秒他才开，站在门框里问她什么事。

　　她问："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高兴？"
　　他答："没有。"又补了一句："我挺好的，姐你忙你的。"
　　那个"忙你的"三个字落得特别干净，干净到尼亚当时甚至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走的时候心里浮着一个念头：这大概就是养孩子的代价吧。

　　此刻她站在门厅里看着暮色中弟弟的轮廓，心里那层困惑又浮上来了。

　　但尼亚没有走过去问。她不是那种追着人问的性格。

　　她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那封特招信函收进了衣袋里，朝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只是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瞬，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她经过的那一瞬，尼斯紧贴着裤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等她走远了之后，他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屏了很久似的，肩头的线条松了下来，却又随即绷得更紧了。

　　暮色沉沉地漫过廊道，把那些没说出来的话和那个沉甸甸的秘密一并吞进了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