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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兄弟 ...

  •   顾言攥紧锋利的小刀,心下一横,轻轻在手腕划开一道伤口。温热的血液缓缓流淌,意识渐渐涣散,眼前陆景衍别墅的灯火一点点消散,再次睁眼时,他已然重回了前世的世界。

      手腕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他顾不上包扎,第一时间朝着顾默的墓园狂奔而去。一路上任凭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留下点点暗红痕迹,他满心只想好好祭拜对方,和执念半生的哥哥真正好好告别。

      可当他匆匆踏入墓园、走到记忆里准确的位置时,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原本立着顾默名字的墓碑凭空消失,平整的土地被人翻动过,墓穴的棺椁盖子被硬生生撬开,空荡荡的墓室裸露在外,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顾言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近乎冻结,怔怔地望着狼藉的墓穴,完全懵在了原地,心口一阵发慌。他明明刚刚才和对方通过手机坦诚所有心事,怎么短短片刻,连坟墓都不复存在了?

      后背忽然传来一道无比熟悉、温柔低沉的嗓音,轻轻唤住他:“小言,好久不见。”

      顾言浑身猛地一颤,僵硬地缓缓回头。

      顾默就静静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一身干净素色衣衫,眉眼是记忆里最澄澈温柔的模样,没有猜忌,没有戾气,没有前世兵刃相向的狰狞,也没有今生冷漠刻薄的偏执。他目光牢牢落在顾言流血不止的手腕上,快步上前,眉头紧蹙,伸手直接握住他受伤的手。

      “明明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为什么要自残跨越两界来找我?伤口这么深,疼不疼?”

      顾言望着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兄长,眼眶瞬间通红,所有隐忍的情绪尽数崩塌。墓穴被盗、墓碑消失的慌乱,骤然被重逢的巨大冲击取代,他怔怔望着顾默,一时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风吹过墓园荒草,沙沙作响,跨越生死、横跨两个世界的两个人,终于真正直面彼此,再无隔阂与误会。顾言完全顾不上手腕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不顾一切地快步冲上前,直直扑进顾默怀里,哽咽着大声喊出:“哥!”

      手臂紧紧箍住对方的腰身,他仰头主动凑近,微微闭上眼,主动想去吻朝思暮想的人。可就在两人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怀抱里温热的触感骤然一空,顾默的身形如同雾气一般,缓缓虚化、消散,连同那句跨越生死的温柔爱意,也跟着彻底湮灭在晚风里。

      空荡荡的墓园之中,只剩下他独自僵立在原地,怀中余温散尽,什么都抓不住。

      下一秒,清脆的啪嗒声在耳边响起,那把用来割破手腕的刀片掉落在地板上。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眼前前世墓园的荒草、翻空的墓穴尽数褪去,刺眼又柔和的暖光重新包裹住他。顾言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依旧坐在陆景衍别墅顶层的卧室地毯上,老旧手机静静摆在床头柜,手腕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方才流血重伤、奔赴异世、相拥落空的一切,更像是一场极致真切的幻梦。

      他颓然垂下手,肩膀微微发抖。明明只差一寸,就能和解开所有误会的前世哥哥真正相拥相守,到头来终究是镜花水月,触之即碎。心心念念的圆满重逢,到最后依旧是一场落空。
      陆景衍单手随意斜靠在卧室门框上,褪去了平日里温柔体贴的模样,神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淡淡开口问道:“怎么了,刚刚一直在走神,是在想你哥哥?”

      顾言猛地抬眼,怔怔看向他,心底骤然生出一股异样,迟疑着反问:“你……很早就认识顾默?”

      陆景衍低笑一声,不置可否,慢悠悠抛出谜题:“我确实认识你哥。不过你猜猜看,我是在前世那个世界与你们结缘,还是单单只在现世相识?你肯定猜不到。”

      没等顾言绞尽脑汁思索,他径直坦白了真相:“两个世界的顾默,我全都清楚、尽数相识。当初主动策划这场联姻,说到底只是为我自己谋取便利与自由。只要婚约敲定,我们名义上是伴侣,私下互不干涉,你可以随心追寻执念、奔赴你哥哥的方向,我也能安心守着我在意的人,互不打扰,两全其美,难道不好吗?”

      他微微挑眉,语气直白坦荡,不带半分遮掩:“实话和你说,我满心偏爱从来都是我弟弟,对你仅仅是合作盟友的情谊,谈不上男女或是恋人的爱慕。真要和你走心相爱,我家小朋友可是会实打实吃醋闹脾气的,我犯不上自找麻烦。”

      顾言瞬间僵在原地,之前所有的暖意、被妥帖照顾的安心,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原来精心的陪伴、带他散心、为他挑选西装、公开朋友圈、处处包容迁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精心包装的利益合作。

      他以为自己终于挣脱了顾默带来的痛苦泥沼,抓住了一份真诚的偏爱,到头来不过是踏入了另一层算计之中。自己掏出来慢慢软化的心,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达成目的的筹码。

      手腕上包扎好的伤口隐隐传来钝痛,和心口骤然泛起的酸涩重合在一起。顾言垂落双肩,原本刚刚放下的戒备与柔软,再一次紧紧收拢,重新竖起了厚厚的心防。

      “所以从渔船绑架、抹去记忆,再到陪我吃喝玩乐,全都是你计划里的一环?”顾言声音轻轻发哑,平静得近乎麻木,“只是为了一纸婚约,换你和你弟弟自由自在的空间。”

      陆景衍依旧靠在门边,神色坦然,没有丝毫愧疚:“是,没有恶意,只是各取所需。我不会约束你的任何行为,也不会逼迫你履行恋人义务,这份婚约,本就是给我们两个人的保护伞。”顾言深吸一口气,彻底撕破表面平和的伪装,语气冷硬直白:“行,索性摊开说透。你满心满眼是你弟弟,我自始至终执念我哥哥,两件事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完全互不干扰,你非要拉上我联姻演戏,到底有什么意义?”

      话音落下,他猛地盯着陆景衍的脸,瞬间醍醐灌顶,怒意直冲头顶:“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莫名眼熟!上辈子我早就见过你,你根本就是我哥顾默的初恋!我总算搞明白了,从前我哥明明还愿意分出时间陪我,后来日渐冷淡疏离,根源全在你身上。是你半路截胡抢走了我哥,根本不讲半点底线,妥妥的第三者!上辈子我所有的委屈和怨气,大半都是因你而起!”

      陆景衍半点没有被怒骂逼得慌乱,懒懒挑眉打断他的指责:“你先别急着扣帽子吵架,好好回忆回忆。上辈子,是你先主动插手,硬生生抢走了我弟弟。”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顾言瞬间语塞,所有怒骂堵在喉咙里,怔怔僵在原地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陆景衍缓缓直起身,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眼底带着淡淡的嘲讽:“我和我弟弟原本安稳度日,日子平淡顺遂。当年我和你哥哥只是职场同事,日常往来不过公事交流,是我慢慢对顾默动了心思。我尚且在犹豫克制,偏偏被你一眼看穿心思,是你主动从中周旋撮合,拼命推着我和顾默走到一起。我当初还傻傻以为,你是真心希望你哥哥有人相伴、获得幸福,转头才发现,你背地里居然刻意靠近、引诱我弟弟。”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满是无奈与讥讽:“得知真相那一刻,我是真的被你气到发笑。兜兜转转,我们两个人,从上辈子开始,就死死捆绑在对方最在意的人身上,谁也别想单方面指责谁。”

      顾言攥紧拳头,手腕包扎的伤口被用力牵动,传来阵阵刺痛。原来两世所有的纠葛,从很久以前就埋下了因果。他怨陆景衍夺走哥哥,对方同样恨他拆散自己与弟弟,两个人天生就是互相牵制的矛盾体,这场联姻,从来都不是偶然。陆景衍脸色稍稍沉了几分,收起了方才戏谑的吊儿郎当,语气多了一层压在心底的郁结:
      “我上一世的弟弟,早就不在人世了。他是因为我才走到末路,临走前半句缘由都不肯透露,独自扛下所有赴死。我跨越世界来到这里,原本只是想查清他离世的真正原因,给自己一个答案。可我万万没料到,好不容易找到转世的他,这人转头就被你这个世界的顾默刻意引诱,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甚至早已逾越底线。”

      他咬牙低骂了一句,满心烦躁:“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我满心奔赴只为弄清他的执念,结果他直接和我最对立面之人厮混在一起,换谁都忍不了。既然你哥主动招惹我唯一的软肋,那我顺水推舟设计你,本就是对等的报复。”

      顾言听完,怒火稍稍滞了一瞬,却依旧紧绷着脊背不肯退让:“就算你满心委屈,也不该把所有算计强加在我身上。上辈子是我们互相牵绊,这辈子明明我只是想安安静静放下执念,是你强行将我拖入这场联姻棋局。归根结底,是你和顾默、你和你弟弟的恩怨,不该由我来买单。”

      “别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陆景衍抬眼直直盯住他,两人隔着卧室门框大眼瞪小眼,气场针锋相对,“当年若不是你从中插手,我和我弟弟原本安稳的羁绊也不会出现裂痕。我们本就是同一种人,都被困在跨世的思念与遗憾里,我的爱人因我枉死,你的爱意困在已逝的前世兄长身上,本质别无二致。”

      “我和你从来不一样。”顾言攥紧受伤的手腕,指尖泛白,“我从未主动去破坏任何人的羁绊,从头到尾,我只是想要一份哥哥纯粹的偏爱而已。”

      “偏爱?”陆景衍淡淡嗤笑,“可你亲手搅乱了我和弟弟唯一的相守机会,如今再谈无辜,未免太过双标。事到如今,联姻的契约已成,我们两人捆绑在一起,既可以互不干涉各自心意,也可以暂时联手,去拆穿顾默和我弟弟之间真正的纠葛,你选哪种?”

      偌大的别墅房间气氛凝滞,两个背负着跨世遗憾、互为宿敌的人,此刻被迫站在同一个矛盾中心点,前路看似依旧迷雾重重。顾言满脸抵触,语气刻薄地回绝:“我绝对不可能和你这种人联手,骨子里一肚子算计的老狐狸,平日里装得温文尔雅,全是假斯文的伪装。”

      “打住打住,我什么时候假斯文了?”陆景衍抬手打断他的斥责,眼神忽然沉了沉,想起了旧事,“我忽然记起我弟弟上辈子发给我的消息。那时候你哥和我刚刚走到一处,你满心暴怒,明明心里恨得发疯,却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去找过我弟弟,那时候你甚至都不知道我还有这么一个软肋。我弟弟当时直白和我说,若是我执意继续和顾默纠缠,他便会亲自找到我,强硬把我带回,在父母面前给我求婚。”

      他缓缓站直身体,褪去所有锋芒,多了几分疲惫的颓然:“你说我故作斯文,我不反驳,可我从来没有靠着这份伪装洋洋自得。到头来,我一辈子都被比我年纪小的人牢牢攥住软肋,束手无策。”

      陆景衍望着面色紧绷的顾言,语气放平,少了针锋相对的敌意:“顾言,劝你一句,好好让自己过得轻松幸福一点。不要总执拗地认定,只有你深陷痛苦、所有人都亏欠你。扪心自问,我的日子,其实一点都不比你好过。”
      陆景衍语气松缓下来,褪去了之前的针锋相对,靠在门框上淡淡开口:“其实之前视频沟通的时候,我本来有机会彻底除掉这个世界的顾默,仔细斟酌后还是放弃了。说到底,他是你心心念念执念最深的爱人,我没必要硬生生斩断你唯一的念想。”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倦怠:“仔细想想,我们本就是一路人,都被两世执念困住,满身伤疤,实在没必要一直针锋相对、互相为难,小兄弟。”

      “你仔细留意过就会发现,同一个人,在两个世界的性格、选择截然不同,反差大得离谱。就拿我弟弟来说,上一世他强势执拗,凡事都要占据主导,事事都要做掌控方;可到了这一世,他心甘情愿示弱迁就,甘愿居于下位。”

      再转头点破顾言最痛的现实:“你哥哥也是同理。前世的顾默满心满眼都是你,拼尽全力偏爱、包容你,哪怕误会缠身也舍不得真正伤害你分毫;可降临到这个世界,被记忆篡改、偏见裹挟,满心只剩下对你的厌烦与憎恨,步步紧逼,一次次把你逼到绝境。”

      顾言垂着手,包扎过的手腕隐隐作痛,心口更是闷得发堵。他不得不承认,陆景衍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同样的灵魂,不同的际遇造就完全相悖的人格,温柔可以化作利刃,强势也能变成温顺,所有人都在轮回里身不由己。

      “所以你算计我,报复我哥,本质上也是在为你弟弟两世截然不同的遭遇出气?”顾言低声问道,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激烈的怒意消散大半,只剩下沉沉的无力。

      “有一部分原因,但更多只是顺势而为。”陆景衍耸耸肩,“我们不用强行做朋友,也不必再死咬为敌。婚约照旧维持,私下各寻所求,你继续慢慢和过往和解,我专心弄清楚我弟弟当年离世的真相,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状态。”

      偌大的卧室安静无声,跨世的恩怨、两辈人的纠缠骤然被捋清根源。两个互为宿敌的人,终于不再剑拔弩张,默认了这份各取所需、彼此留白的相处模式。大学时光两人平日里互不干涉,只是偶尔碰面会拌几句嘴,各自埋头朝着目标努力。陆景衍顺利考入军校,顾言则一心备考警校,明明是两条独立的赛道,最后却殊途同归,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同一个公安分局共事。

      顾言第一天正式入职,办好入职手续推开办公大厅大门,一眼就看见陆景衍慵懒靠在会客沙发上,双腿随意交叠,单手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正悠哉地和前辈闲聊,浑身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顾言心底瞬间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居然和这个老狐狸分到同一个局里,往后日子怕是永无宁日。

      陆景衍余光瞥见他,挑眉故作惊讶地扬声:“哟,小言,你怎么也在这儿?”

      “别这么喊我。”顾言眉头紧蹙,语气生硬地拒绝。

      “奇怪,你亲哥一直都是这么唤你的,凭什么我不行?”陆景衍慢悠悠反问。

      “那是我哥哥专属的称呼。”顾言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模仿着他平日里纵容弟弟的语气,阴阳怪气开口,“景~哥哥。”

      本以为能狠狠膈应到对方,谁知陆景衍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坦然一笑:“这叫法,是我弟弟平日里总挂在嘴边的。”

      顾言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冷声道:“合着这么看来,我们刚好可以互相恶心对方,扯平了。”

      两人站在大厅中央一来一回拌嘴,语气针锋相对,句句都在刻意戳对方软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同事尽数听在耳中。

      短短入职第一天,两人针锋相对的名场面就传遍了整个分局。局里上上下下很快统一了调侃口径,都戏称他们是分局的最强对抗路兄弟。明明名义上是联姻伴侣,日常相处却像天生冤家,办案搭档互怼,开会坐邻座也要暗中较劲,成了警局里最有看点的一对特殊搭档。局里人手临时调配不开,原本计划分开组队的两人,硬生生被领导捏成了唯一一组外勤搭档,共同执行解救人质的攻坚任务。

      整场营救行动,两人明明单兵能力都十分出众,可只要视线对上,下意识就会互相较劲,走位偶尔错开、掩护节奏频频卡顿,全程带着一股子别扭的针锋相对。好在两人底子过硬,就算全程暗地互怼,最后依旧有惊无险,顺利将人质平安救出。

      刚回到警局办公室,两人还没来得及休整,直属领导就黑着脸把他们叫到跟前,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单独和其他同事搭档出任务,动作干脆利落、配合行云流水,怎么凑到一块儿就完全变了样子?”领导抱着胳膊,眉头拧成疙瘩,“说白了就是冤家碰头,一看见彼此就莫名慌乱,心底藏着事,做什么都心虚!我严重怀疑你们两个人私底下是不是一起做过什么亏心事,才这么放不开手脚。”

      他越说越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放了句狠话:“我看回头必须在办公室正中间摆一尊佛像,往后每天让你们俩面对面盯着反省,日日静心,磨掉你们这点别扭的心虚感。一天天就知道给我添乱,半点不让人省心!”

      “我把话撂在这,这次算你们走运,人质完好无损救了回来。但凡刚刚配合再差一点,人质出半点纰漏,你们两个绝对要被从重处分,我脸面都要被你们丢光。我手把手带出来的人,单独拎出来个个优秀,凑一对反倒成了拖后腿的废材,简直离谱。”

      顾言抿着唇一言不发,默默低头挨训,眼角余光悄悄斜了下身旁的陆景衍。
      陆景衍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表面乖乖听训,眼底却藏着一丝玩味,趁领导转头倒水的空档,用口型无声对着顾言比了句:都怪你。

      顾言当即瞪了他一眼,默默回怼。两人无声较劲的小动作,恰好被回头的领导尽收眼底,气得领导又是重重一叹气,真是这辈子最难管教的两个人。顾言生日在六号,陆景衍是七号,日子紧挨着,索性干脆凑在同一天,合买了一个奶油蛋糕,在警局空置的休息室简单共度生日。

      关掉灯光,点上蜡烛,两人各自闭眼默默许愿,吹灭烛火后,不约而同开口,追问对方心底的愿望。

      顾言抱着手臂,慢悠悠开口,半点不客气:“我许愿,希望你那个弟弟早点想起上辈子所有记忆,到时候陆警官你好好绷住,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在他面前溃不成军,哭到失态。”

      陆景衍低笑一声,半点不示弱,挑眉回怼:“好兄弟,那我也诚心祝你得偿所愿。祝你和你那位顾哥百年纠缠不休,八年连生七个。顺带许愿,让这个世界的顾默彻底唤醒前世全部记忆,亲手把你拽回原来的世界,日日磋磨,让你天天委屈落泪。”

      “你可真够歹毒。”顾言嗤了一声。
      “彼此彼此,你盼我狼狈落泪也没多善良。”陆景衍伸手切下两块蛋糕,一块狠狠推到顾言面前,“咱俩本来就谁也不饶谁,嘴上从来没半句软话,这样刚刚好。”

      明明是凑在一起过生日,气氛却没有半分温情,全程都在互相扎心、精准戳对方最在意的软肋。可即便句句针锋相对,两人还是安静分完了整块蛋糕,奶油沾到指尖,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过激争执。

      吵归吵,怨归怨,两世纠缠捆绑下来,他们是天生冤家,也是唯一能彻底看透彼此执念与软肋的人。嘴上永远互放狠话,心底却清清楚楚,对方说的所有狠话,都只是最直白的较劲而已。两人拿着叉子慢悠悠分着蛋糕,奶油清甜的味道漫在小小的休息室里。

      顾言叉起一口蛋糕送入嘴里,漫不经心抬眼调侃:“兄弟,改个祝福,祝你十年生十一个。”

      陆景衍挑眉:“平白无故生十一个?我可没这个精力。”

      “笨死了,”顾言淡淡撇嘴,“双胞胎逐年安排,刚好凑够数,这么简单都想不到。”

      这句话直接让正在小口吞咽蛋糕的陆景衍猛地一噎,喉间呛得发麻,慌忙端过一旁的白水灌了两口才缓过来,没好气地瞪着顾言低骂:“去你的顾言,存心膈应我是吧。”

      顾言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模样,难得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低头继续啃蛋糕,嘴上依旧不饶人:“礼尚往来而已,你先前咒我被我哥逼到日日落泪,我不过是回敬一句,很公平。陆景衍放下叉子,往后慵懒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开口:“兄弟,既然你都这么诚心送我生子祝福了,那我干脆带你去个花天酒地的地方,顺势真找个人生孩子得了,也算不辜负你的好意。”

      “你自己不要脸无所谓,我还要脸面。”顾言白了他一眼,当即拒绝。

      “逗你的而已,哪能真这么干。”陆景衍直起身,随意拍了拍衣角,“走,出去转转放松下。”

      顾言低着头默默啃蛋糕,音量压得极低,小声嘟囔:“怪不得两世你都只能当下面的那个。”

      这话一字不差落进陆景衍耳中,他眉峰一挑,神色骤然认真几分:“我警告你,我是Enigma,别随便给我乱贴标签下定论,谁规定Enigma就一定是被动方?”

      顾言慢悠悠咽下嘴里的蛋糕,抬眼淡淡瞥他,语气笃定分毫不让:“很早之前我和你弟弟相处,他亲口跟我说的。就算你是Enigma又能如何,骨子里的性子改不了,到头来依旧是弱势的一方。”

      陆景衍一时语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半晌才闷哼一声:“那小子倒是真敢什么都往外乱说。行,算你有理,咱们不掰扯这个,到底要不要跟我出门?”

      “随便,反正回去别墅也是各待各的房间,没什么区别。”顾言把最后一点蛋糕吃完,两人驱车来到私人酒吧,顺着楼梯往楼上专属舞会区域走。这家酒吧有特殊规矩,普通来客全程需要佩戴面具遮挡面容,唯有绑定伴侣身份的人,才能卸下伪装,以真面目示人。

      两人慢悠悠穿过喧闹的过道,正要踏入中央舞池,陆景衍忽然猛地攥住顾言的手腕,拽着他快步躲到侧边立柱后。

      顾言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一个趔趄,压低声音愠怒质问:“你瞎跑什么?我又不是来捉奸的,用得着这么鬼鬼祟祟?”

      陆景衍抬下巴,朝着舞池中心的方向扬了扬,语气凉丝丝带着嘲讽:“我当然可以自己大大方方走过去,可顾警官,你仔细看清楚。你的亲哥哥,此刻正和我弟弟在舞池中央相拥热吻。你要是脸皮够厚不觉得尴尬,大可以直接冲上去,甚至开口问问他们,能不能把你也一并加进去。”

      顾言浑身一僵,僵硬地抬眼望向舞池。迷离暧昧的灯光下,顾默与陆景衍的弟弟紧紧相拥,全然沉浸在彼此的氛围里,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二人无关。

      心口骤然堵上一团闷意,之前所有的倔强、拌嘴的底气,瞬间被这一幕戳得溃不成军。他死死攥紧掌心,指甲嵌进肉里,一言不发。

      陆景衍靠在石柱上,静静侧头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再出言挖苦,只是淡淡开口:“现在还要执意进去跳舞吗?还是说,我们换个地方喝酒,眼不见为净。”顾言死死盯着舞池里相拥的两人,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戾气与酸涩,猛地转头盯住身侧的陆景衍,一字一顿咬牙开口:“既然我哥哥抢走了你弟弟,那我干脆把你抢过来,陆景衍,咱们互相扯平。”

      陆景衍低笑出声,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慢悠悠戳破现实:“怎么,顾队还想做主导的左位?可你别忘了最根本的一点,你本身是Omega。单凭这一点,你就是痴心妄想。”

      一句话如同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敲醒了被怒火冲昏头脑的顾言。两人漫无目的地在酒吧廊道闲逛,没走几步,迎面撞见一个穿着十分暴露的年轻男生。对方一眼锁定陆景衍,眼睛瞬间发亮,快步迎上来,语气黏腻又亲昵:“陆哥,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了,我们都分开好几年了。这位是?你新找的情人吗?”

      顾言下意识慌忙往旁边退了半步,连连摆手急着撇清:“我不是,我跟他没关系。”

      那男生压根不在意顾言的解释,目光黏在陆景衍身上,自顾自柔声道:“我清楚的,你心里一直都有我的位置。”

      陆景衍面上敷衍地淡淡应着:“好好好,我记着了,等下有空再过来找你。”说完直接拉着顾言快步走向侧边酒水卡座,干脆利落避开了那人。

      落座之后,顾言侧头狐疑打量他:“你当真认识他?”
      “压根不熟,我连他名字都记不住,纯粹是对方单方面自来熟。”陆景衍随手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漫不经心答道。

      顾言挑眉,故意打趣调侃:“可以啊兄弟,深藏不露,外面暧昧对象这么多,看不出来。要不顺手给我也介绍两个?”

      陆景衍抬眼斜睨他,嗤笑一声慢悠悠回击:“真想让我介绍,我只能给你搭线Alpha。就你现在Omega的体质,还执着当左位?趁早放弃,下辈子投胎成Alpha再说吧。真想谈恋爱,我倒是可以给你物色合适的Omega。”顾言抱着胳膊,慢悠悠抛出一句戳心的话:“你在外头桃花不断,要是被你弟弟知道,上一世满心都是你的那个人,心里会怎么想?”

      陆景衍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神色无所谓:“我压根不在乎他怎么看待。本来就是他先一步变卦,在这个世界主动和你哥哥纠缠在一起,我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不服。说实话,我不是没有动过和你好好相处的念头,可反复权衡过后,还是觉得行不通。”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说起了最核心的规则:“等我们在这个世界所有牵绊、任务彻底了结,我弟弟和你哥哥,会直接被强制传送回原本的前世世界。你难道从没察觉过绑定我们的规则系统?”

      顾言一脸茫然:“什么攻略?我从头到尾都不清楚还有这种设定。”

      “我的天,你居然一无所知。”陆景衍挑眉,直白道出真相,“规则很简单:只要在现世和指定羁绊之人羁绊圆满、相处足够时限,另一世界逝去的爱人就能重新复活。我之所以愿意和你维持表面婚约,一部分也是靠着这条规则支撑。可问题在于,一旦我在这个世界和你真正纠葛太深,我弟弟百分百会感知到。等我们双双回归前世,我绝对要被他狠狠算账,到最后受罪的只会是我自己屁股。”

      顾言听完彻底沉默。原来两人从联姻、搭档办案,到一次次拌嘴拉扯,背后一直有跨世复活的无形枷锁在推动。陆景衍所有的试探、靠近又退缩,冷漠又偶尔心软,根源全是既想完成执念复活故人,又畏惧弟弟事后的追究。

      “所以从头到尾,你接近我、配合我,一半是为了报复我哥,一半是为了触发复活机制,唯独不敢真心落脚?”顾言低声问道。

      “不然呢?”陆景衍放下酒杯,眼底带着一丝无奈,“我们两个本就是捆绑的棋子,各有软肋,各有求而不得的人。我不敢全身心投入,你又何尝不是时时刻刻惦记着前世的顾默。大家都一样,谁也没有资格苛责对方。”顾言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灯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声音压得很低:“我最近总做同一个噩梦,梦见我哥从墓穴的棺材里,硬生生爬了出来。”

      陆景衍握着酒杯的动作一顿,抬眸定定看向他,重复了一句:“顾默从棺椁里爬出来了?”
      他沉吟片刻,语气莫名凝重,“有些话,可讲可不讲,你心性还没完全稳住,按理说我不该跟你多说。”

      “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听的。”顾言抬眼看向他。

      陆景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在我们两个牵绊的轮回规则里,若是另一边的人执念深重到极致,满心只剩想要独占爱人、牢牢掌控对方的念头,任由这份偏执欲望冲破自身底线,是真的可以挣脱生死束缚,诈尸重回人间的。”

      “说白了,你梦里的画面,未必单纯只是噩梦。很有可能,是前世的顾默执念已经抵达临界点,欲望压过了生死规则,正在一点点撕裂两界的壁垒,拼命想要来到这个世界找你。”

      顾言心口骤然一紧,那晚他自残跨界、相拥落空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当初明明触手可及,最后却化作虚影消散,原来根本不是幻境易碎,而是对方正在拼尽全力突破桎梏,只是还没有完全成功。

      “那如果他彻底冲破界限过来……”顾言声音微微发颤。

      “要么强行带你回归旧世界,把你彻底圈在身边,再也不给你半分逃离的机会;要么,彻底打乱两个世界的平衡,我弟弟和你哥现世的羁绊也会一并崩塌。”陆景衍淡淡直言,“这也是我一直刻意和你保持距离的另一个原因,一旦我们真正交心绑定,会彻底激化他的执念,加速他破棺而来的速度。”

      偌大卡座安静下来,酒吧喧嚣隔着一层屏障模糊遥远。顾言终于明白,所有刻意的疏远、针锋相对,除了两人各自的私心算计,还藏着一层两界平衡的隐性枷锁。他心心念念的哥哥,正以最偏执可怖的方式,跨越生死朝他奔赴而来。陆景衍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眼底褪去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难言的无奈:
      “索性跟你摊开说清楚,我们初次碰面那会儿,我主动帮你、为你置办穿搭衣物,当晚我就做了一个极其清晰的梦。梦里是我弟弟,他抱着我语气冷硬地警告我,只要我但凡对你流露半分真心、刻意善待你,等日后重回原世界,或是他亲自跨界寻来,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到最后受罪的只会是我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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