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陵记》楼台歌

3、【卷一】第二话 第二话

　　铭渊从不往殿里纳下人，除了殿外把守的士兵，整个旧大殿中就只住了铭渊和暮离两个人，所以铭渊的吃穿起居，便全权交给了暮离。
　　次日一早，暮离照常像个老母亲一样备好吃食，将首领寝殿前的院内打扫好，才去叫铭渊起床。结果走到房门前正准备敲门，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暮离连忙行礼：“首领。”抬头便看见铭渊微微有些凌乱的衣衫，又想起昨晚，心中暗自腹诽，若自己哪天没有上门给他束发更衣，他是不是真就穿着中衣到处跑。
　　许是暮离眼神过于直接，铭渊横了他一眼，转头进了屋。
　　更衣束发后，铭渊放下手里的卷轴，突然说：“给我把青麟塔把守的人换了，撤下来的拖到殿外罚跪七日不得休息进食，否则棍棒伺候。”
　　暮离自然知道为何，但他还是问了一句：“首领缘何如此？”
　　铭渊自然不可能耐心回答问题，回头又横了暮离一眼。“属下失言。”暮离说完看着铭渊出了寝殿，才动身去青麟塔。
　　昨晚他跟着铭渊至青麟塔的途中好几次欲上前拜见，却鬼使神差的迟迟没有行动，直到塔前，便认命的跟了进去。
　　他看到了陈榆和首领站在暝石前，但他们说了什么，暮离没完全听清，只听到有“人族”什么的。人族怎么了？十年前末地与华锦山几位长老签下协议后，铭渊便再未踏足过那片山峦。这些年里，他最远也只到过戈壁上方寻言熙姑娘，甚至就连这般相见也寥寥无几。这种情况下，首领怎会讨论起人族？而且……到现在都没跟自己说。
　　想到这，暮离皱了皱眉，他是首领的贴身侍卫，铭渊干的所有事暮离全都知道，还有什么不能跟自己说的吗？一时半会也想不出答案，只好摇了摇头，调兵去了。
　　六日，不进食，不休息，还要一直跪着，任人听了都直摇头，换成人族来恐怕跪完大半条命都没了。可惜首领向来如此，他虽没怎么杀过下属，但那些还不如要了命的法子，他还真是布下过不少。
　　这几个人，纯属倒霉。
　　“离哥！我们到底干嘛了！”杨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也许……把守的时候不小心睡觉了吧。”暮离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将，尬笑两声：“小杨将军，先起……”
　　“就这！？”一旁的士兵直接气的从座上站了起来：“我们成天成夜在那守，都困得不行了，有本事他自己守……”
　　“你们是轮班，不是成天成夜，确实不应该玩忽职守。”见此人态度理直气壮，暮离打断道。
　　“那也…”
　　“放肆！”声音一出，场面瞬间安静，十几个人哗的跪下：“主帅！”
　　来人正是末地兵营中唯一的领帅，杨戟。
　　战乱过去这么些年，当时幸存的五百余人并没有增长多少，且多为百姓，士兵人数甚至不过两百，所以一直以来也就只有杨戬一个领帅，这十五岁的杨容是杨戟唯一一个弟弟，也是兵营中最年轻的一名小将。
　　“哥，跪七天会死人的……”杨容声音虽小，却精准无误的传进了杨戟的耳朵。
　　杨戬略过杨容身边，扔下一句“没出息”就赶忙上前迎接暮离。
　　“杨某管教无方，让暮总使见笑了。”
　　暮离轻笑一声：“无妨，给兄弟们一些时间也好。”
　　毕竟首领的脾性人尽皆知，这处罚确实过重了点。
　　这句话暮离没说出来。看着十几颗灰溜溜的脑袋齐齐跪在后殿之后，暮离便打算回去找首领回话，走到门前，刚好撞见陈榆抱着些书从寝殿中出来。
　　“陈伯？”
　　“暮总使。”
　　暮离摆手：“对我不必这么拘谨，首领在房中吗？”
　　陈榆笑着答道：“首领一早就去陆上了，估计找言姑娘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呢。”
　　暮离一顿，愣怔几秒后拱手告辞：“多谢陈伯，那晚辈就先不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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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离走在通往戈壁的荒漠上，脑中正胡思乱想着，铭渊上次去找言姑娘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可就是那一次，首领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带着他走，而是自己先走了，只派了人来通知他后脚跟上。
　　这次也是，甚至直接都没告知他。
　　这种事情他本应感到失落，可他反而感到有些轻松，说来好笑，曾经跪在那个孩子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要当牛做马在所不辞的那个少年和他心里的阿轩一样，都渐渐模糊不清了。
　　前面就是戈壁，暮离走下御沙道，回头看了一眼。这御沙道是后来才造的，有龙核的人在道上行走便可不自觉的加快脚程，是个奇妙的东西。
　　看到这御沙道，暮离就想到自己体内的龙核，低头自嘲一笑，转身上了戈壁的栈道。
　　走到言姑娘那处林间的木屋时，已经到午时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变成细碎的斑点打在地上，暮离抬头感受了一下许久未感受过的暖意，走向院门。
　　铭渊此时正端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喝着茶，对面坐着一位婆婆，正仔细端详着手里的书卷，是言熙的奶奶。
　　“暮总使来的赶巧，这壶新茶我刚煮好，快来坐。”言熙手里端着一壶茶，转头看到刚从院门进来的暮离，便招呼着上了茶。
　　“辛苦言姑娘。”暮离微笑着接过茶，却没坐，只是站在一旁。
　　这时周奶奶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摇了摇头：“我也没印象。”说完拿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咽了下去，最后抬头瞅了一眼言熙：“这煮茶手艺真是愈发差了，你说这到底是随了谁呢……”说完又摇摇头。
　　言熙听完有些尴尬的挠了挠鼻子，看了一眼暮离，顺带扫了一眼铭渊一直端着没再喝第二口的茶盏，开口道：“哈哈……抱歉。”
　　“既如此，我先回去了。”铭渊说罢便收起书卷，起身向两人点头示意后就往门外走：“来日再访。”
　　暮离将喝完的空茶盏递给言熙，微笑道：“可以调整下火候，茶叶少取一些。”说完向言熙和周奶奶各行一礼，追铭渊去了。
　　周奶奶看着暮离关上院门后，收回视线缓缓起身朝言熙嘿嘿一笑：“小暮这孩子天天伺候主子，可是比你还会呐。”
　　言熙把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搀扶着周奶奶回屋：“哎呀，奶奶您就别挤兑我了，他伺候的可是主子，自然要细致些。”
　　周奶奶笑了一下，沉默片刻，说道：“方才我观他二人面相，估计啊，要有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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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暮离刚关上院门，转身看到铭渊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不知是不是在等他，暮离走近后，铭渊便径自离去了。
　　暮离感觉今天首领平静许多，便想问他事情，可又怕乱了他这难得的好心情，又惹得他难受，只得作罢。
　　铭渊此时忽的开口：“说。”
　　“啊？啊……没事，我就是看到这里，想起些往事。”暮离被吓了一跳，顺口说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铭渊微微一顿，但最后什么也没说，继续自顾自走着。
　　暮离当即就后悔了，首领只是受了反噬，又不是失忆了，万一他这一句让他多想些什么，回去又该……但是话又说回来，万一他本来也没把那些往事放在心上呢？
　　算了，还是不想了。
　　只是暮离不知道，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铭渊微不可察的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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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阿轩应了小木的请求之后便一路带着他深入林中，可谁曾想，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一阵慌乱的鸟鸣过后，戈壁的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声，而后由远及近，速度越来越快。阿轩怔了半响，突然想到是什么东西，转身一把拽住小木的手就往旁边拉，下一秒，一道黑影擦着小木的后背“嗖”的一下飞了过去。
　　是末地的龙！
　　阿轩瞪大了眼睛。在他的认知里，末地的龙群向来有他们自己的秩序，不会轻易越界伤及无辜之人，末地肯定出事了。
　　不安被放大，阿轩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用尽全身力气跑着，可涌出的龙越来越多，所到之处变得一片狼藉，最后彻底挡住了阿轩的去路，他还是个孩子，想要快速跨过这些倒的纵横交错的粗壮树干太过困难，最后只能耗尽力气，趴在树干上哑声哭了出来，小木左右没有办法，气喘吁吁跑上前抱住他轻声安慰着。
　　“谁在那里？这里不安全，快离开！”一个同样稚嫩的声音突然传来。两人闻声回头，看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持剑少女焦急的跑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少女在他们面前停下喘着气。
　　“我们想回末地，姐姐可知道这附近哪里有通路？”小木依旧抱着阿轩，一副和弟弟视死如归的样子。
　　少女打量了一眼小木抱着的白开口道：“戈壁那边堵的比这里还严重，而且那片到处都是玄龙，很危险的，你们……”。
　　还没说完，一阵突如其来的轰声和振动打断了少女，少女脸色一变，立马上前拉住两个孩子喊道：“快跑！”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一条龙撞开树杆，红着眼直扑三人。
　　“趴下！”少女大吼道。三人趴的及时，龙头紧紧贴着三人的背冲了过去，吓得三人连忙站起身，你拉我我拉你的就往反方向落荒而逃。
　　“前面有个石洞，快进去！”不知谁喊了一句。
　　可就在这时，那龙已经再次冲了过来，少女立马拔剑挥出一道道剑气，这灵剑是上品器物，可配上小姑娘还不甚精湛的武技，毋庸置疑是落了下风。等跑进石洞中后，三人或轻或重，全都挂了彩。
　　“嘶……”，少女伤的最重，可惜当下只能先等到外面的危机解除再说。
　　阿轩听着外面龙还盘旋在林中的声响，心里很是疑惑，这龙竟是连自己都打，到底发生了什么？
　　“敢问姐姐叫什么名字？”阿轩说着走上前，一边配合小木用撕下来的衣料给少女做简易包扎，一边试着用灵力为她止血。
　　“小女言熙，不知二位是？”少女忍痛答道。
　　“我是末地首领长子铭渊，唤我阿轩就好。”
　　“草民小木。”说着摇了摇头，“无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