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陵记》楼台歌

2、【卷一】第一话 第一话

　　落城——
　　“只一剑！那龙首瞬间就与身首分离！”
　　说书人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摆尾夸张的比划，台下众人也被他代入情绪“哦！”的惊呼一声。
　　说书人：“而这龙首，被那人悬在大殿门外三天三夜向群龙示威，群龙都被他治得服服贴贴！而这斩首之人——”又故意放慢语速。“就是如今末地首领，铭渊。”
　　一个不大的少年手里拿着糖葫芦，兴致勃勃的问道：“那十年前的大战之前，末地跟咱们是朋友吗？”
　　说书人笑了一下，装作思考的样子看了少年一眼，少年也是爽快，掏出铜钱便放到那说书的面前，说书人笑的更灿烂了，咽了口口水，又开始比划着讲下去：“十年前，咱们华锦山原本也是包括末地的，六大自然元素原是一家，共同掌管世界平衡，只是那末地十分危险，不同于其它五部，末地空中遍布着恶龙，整个地带雾气缭绕，阳光都透不进多少，根本没有人敢靠近，许是后来管理出了差池，让那龙群突然暴动，当时真的是血流成河，五大部落里里外外死了几万多人！！也是那场大战之后啊，人们才知道那末地里生活的竟是长相与人无异的龙族人！后来就变成了如今这样，末地与华锦山彻底分割，从此脱离华锦山独立，还被列为了禁地。而铭渊那厮，唉！听闻也是位脾气暴戾又无情的主，而且至今为止，还从未有陆上的人见到过他的样貌……”
　　说书人还乐此不疲的说着，台下的人也仿佛对十年前的事更感兴趣，都听的津津有味……
　　末地——
　　今日难得不感到太烦躁，铭渊便来到断台坐坐，这时一名侍卫走到断台边，屈身行礼：“首领，属下在荒漠那边发现一名人类小孩，该…如何处置？”
　　突然被打扰，心里最后一丝平静也没了踪影，铭渊神情不悦起来：“人类？”
　　侍卫行礼：“是的，首领。”
　　铭渊皱着眉头，表情情不自禁微微扭曲：“人类是怎么进来的？你们守卫干什么吃的？！”
　　侍卫被首领突然抬高的音调吓了一跳，刚想认错，另一道声音便快他一步插了进来：“首领息怒，那只是个孩子，还什么都不懂，兴许只是无心误闯。”声音的主人刚到断台就看到自家主子发火，赶忙上前帮忙。
　　这是铭渊的贴身侍卫，暮离。
　　见救星来了，那名侍卫也忙道：“属下该死，请首领恕罪！”
　　听侍卫也领了罪，暮离赶紧使眼色让他快走。侍卫走后，铭渊起身看向身后的暮离，看似无所谓的说了一句：“每次都喜欢帮人救场，感觉你军心收得比我好，能力比我强啊，要不这个首领…你来当？”
　　后三个字特地加重了语气，吓得暮离忙下跪行礼：“属下不敢！”说完就听到一声冷哼传进耳朵：“在别人那倒是收放自如，怎的到了我这，倒像只兔子似的。”铭渊说着便从暮离身边经过，下了断台朝寝殿走去。
　　说是寝殿，其实远看却是一片废墟，近看才能看出大致模样。十年前的战乱，末地的情况并不比其他部落好多少，甚至更加狼狈，整片土地尽是血红，民镇几乎全被踏平，近乎灭族，幸存者不过五百余人。战乱之后，幸存者早就在已经变成废墟的城池旁慢慢的搭建了新的城池，随着人数的增长而慢慢扩大，甚至也搭建了新的主殿，与之前的一模一样，可即使这样，铭渊除了议事，剩下的时间仍住在已经变成废墟的殿中，这里什么都没有，水源，食物，甚至墙上的油灯都没有一盏好的。暮离曾想过不如修缮一下旧殿，可铭渊一听，直接发了疯似的让暮离滚出去，这件事直接不了了之了。所以没人知道首领为何如此，但也无人敢问。
　　暮离虽然也从未问过，但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十年前的少年回到末地，看见的却是一片废墟和被分肢死在大殿前的的父母，一个十岁的孩子，亲手斩杀了七条比他大几十倍的恶龙，从那一刻起，他认识的阿轩就不见了。暮离跟在铭渊身边已经十余年，有人跟他说，阿轩当时太小，心性不定，过大的情绪刺激和杀戮造成的反噬已经种下，这是心病，不会危及性命却无法根除，只会随着年龄增长愈发严重。十年间，他看着他时不时失控，到处摔东西，看着渐渐他变得喜怒无常，看着他变成别人讨厌的样子。可这样一个人，却曾经对他好，对遇到的每个人都很好。他无时无刻不在等一个奇迹，可是，十年了。
　　见铭渊走了，暮离赶紧站起来跟上。到了门口暮离熟练的用灵力为铭渊升起一抹灯火悬在殿中央，又连忙挥去挡在铭渊前从墙上新落下来大块的碎石。
　　“暝石情况如何？”铭渊问。
　　暮离：”回首领，一切正常。”
　　铭渊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走到一个四不像的石桌旁，自己倒了杯茶，送到嘴边。
　　暮离：“首领，茶已凉了，属下去换一壶吧。”
　　“滚出去。”铭渊把茶杯放在桌上，不耐烦地说道。
　　暮离：“……”
　　“干你的去，没你事了。”虽然换了个说辞，但反而是更加不耐烦的语气。
　　暮离：“…是，不早了，首领早些休息。”说完行了礼便走了。
　　暮离刚出来关上门，转头看见陈榆在身后，看样子是来找首领的。暮离上前行一礼：“陈伯。”陈榆回礼低声打趣道：“首领这是又莫名发脾气了？”
　　陈榆是末地第二个人类，是个只会文不会武的人，也是末地书阁的阁主。
　　暮离笑笑，低声回道：“老毛病，习惯了。陈伯可是来找首领？”
　　陈榆：“我有一事想与首领谈谈，不知现在是否方便？”
　　暮离：“首领已经准备休息，可能不便打搅，不急的话，陈伯也可明日再议。”
　　陈榆想了一下，说：“那老朽便不打扰了，告辞。”
　　“进来。”陈榆刚转身，身后寝殿内便传来一声不寒而栗的声音，陈榆打了个寒碜，转过身，就看到铭渊已经站在台阶上看着自己，忙低头行礼：“拜见首领。”
　　铭渊那股不知名的怒火依旧写在脸上，他瞥了一眼暮离，甩袖进了屋，陈榆连忙跟进去。暮离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横眉冷眼，君臣议事他也不便旁听，就离去了。
　　陈榆进门后，从袖中拿出一个老旧的卷轴，铺开摆在桌案上。
　　陈榆：“首领，臣今日整理卷轴，偶然遇到这份名单，发现有些奇怪。”
　　铭渊低头过目了一下，发现这是十年前大战过后在末地领土上发现的尸体名单，只不过这份记录的是人类的尸体。
　　“说重点。”铭渊放下卷轴看向陈榆。
　　陈榆：“首领请看这最后一列的两位，虽说混战时有人类因波及误入末地实属正常，可是这两个人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未免太不对劲。”
　　铭渊看向这两人旁边的尸体地点标注，微微皱起了眉。
　　青麟塔。
　　再看看下面的尸体情况。
　　无伤。
　　再往前看看其他人尸体的位置。
　　全都是戈壁附近，最远也没有远多少。
　　进入末地的必经之地戈壁到末地主城之间，隔着一片宽广无垠的沙漠。这戈壁是个极其陡峭的悬崖，悬崖下的沙漠便是十年前龙群盘踞的栖息地，而青麟塔就是是属于龙群领地的一部分，但是此塔的位置在距离主城最近的边上。一个凡人爬下悬崖穿过沙漠，就算中途不歇息，也要走上四日多，可当时的末地连很多有能力的龙族人都难逃一死，怎会让两个凡人安然无恙的赶路，这两人绝无可能是战乱时才进入的末地。
　　而无伤尸体，在青麟塔中并不意外。当时的青麟塔中有很多金银珠宝和一块维持龙群与龙族人主城的之间的暝石，这暝石是块神石，不仅可以疗伤，还可以答疑解惑，亦或着别的用途。龙群首领害怕有龙族人觊觎塔中的财宝，便在塔中布下了剧毒，未经允许进入青麟塔者，毒气侵身，必死无疑。
　　这两人去青麟塔干什么呢？偷财宝吗？龙群对此塔很是看重，有人死在剧毒下不可能不被发现，那么这是他们突然暴乱的缘由吗？可是冤有头债有主，龙群怎会看不出那尸体是人类还是龙族人。
　　这样想来，也许十年前的理由是假，而报复人类时借机向龙族人发难才是真，这样两头得罪，除了徒增伤亡，谁也没有捞着好，反而让龙群自己灭了族。只是这罪名……却平白无故落在了跟龙群同根同源的的龙族人身上。
　　想了这么多，心情又烦躁起来，铭渊揉了揉拧成”川”字的眉心，心里的躁动愈发压不住，便让陈榆先出去，晚些再说。
　　陈榆走后，铭渊依旧闭目坐在桌案边，手指快速的敲打着桌面，想要平复那股无名的躁动。头几年铭渊每次脾气上来就喜欢到处摔东西，次数多了，除了一些书卷，暮离便再没有在铭渊寝殿中放任何东西，铭渊就自己发明了这闭目敲桌之法，虽收效不及摔东西，但也聊胜于无。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暮离悬在殿中央的最后一丝烛光也尽数熄灭后，铭渊缓缓睁开眼睛，起身向外走去。铭渊此时披散着头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末地温度常年底下，不见光，所以末地人的皮肤总是有些苍白，在夜色衬托下更是毫无血色。
　　这画面有些骇人，让不远处撞见铭渊的的暮离打了个哆嗦。他有些失眠，想着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刚出来没多久就被那道身影吓了一跳，不禁有些疑惑，毕竟以往首领回寝殿之后就不会再出来了。铭渊没看到暮离，出了大殿就径直往青麟塔去了。
　　龙群灭族后，这塔中的的毒便被除去了，换了士兵把守，可明明是轮班看守，门口的士兵却有的已经昏昏沉沉，有的甚至已经倚墙入睡。见此情形，铭渊不由得冷笑一声，无声进入。
　　暮离一路跟到这里，想着首领怎么大半夜的来这青麟塔，自己又是尾随者，也是没叫醒门口的士兵，浅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