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绳 两世缘分》解恨

34、第 34 章 选你

　　槐花落尽的时候，夏天来了。

　　五月的风从暖转热，把最后几片白色的花瓣从枝头卷走，剩下的就是密密匝匝的绿叶。林初望每天放学回家经过那棵槐树都要抬头看一眼。花瓣落光了之后，树冠重新变得浓绿起来，遮出一大片荫凉。

　　"明年还能再开。"她对着树说。

　　树叶沙沙响了两声，像在回答她。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很快。五月中旬期中考，六月忙着期末复习，中间穿插着沈念的生日、班级篮球赛、和江迟在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等了几个黄昏。

　　他和她的关系没什么大变化。还是顺路回家，偶尔一起吃食堂，偶尔在周末的时候发几条消息。但她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像是两个人都不着急，反正日子还长，可以慢慢来。

　　六月底的一个下午，最后一科考完了。交卷铃响的时候，林初望坐在座位上松了口气，把笔帽扣好，把卷子从桌面上拿起来翻了个面检查了一遍，然后递给了收卷的同学。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铺面而来，夏天的风滚烫的，把她的头发吹得飞起来。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眯着眼看了会儿天，然后手机震了。

　　江迟发来的三条消息。两条是"考完了？"，一条是"我在门口等你。"

　　林初望拿着手机看了两秒，然后往校门口跑。跑起来的时候书包在后背一颠一颠地砸着，她也不管。她跑过操场边那一排梧桐树的时候，树影从她身上一片一片掠过，快得像翻书。

　　校门口站着一群人。她扫了一眼，很快就看见了江迟。他站在台阶底下那棵老槐树的荫凉里，单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他看见她跑过来的样子，嘴角先翘了一下，然后才抬手冲她摆了摆。

　　她跑到他面前，喘着气弯着腰撑着膝盖。

　　"……你跑什么？"他笑着问。

　　"考完了高兴。"她直起腰来喘匀了气，"你站这儿多久了？"

　　"刚来。"

　　"骗人，"她看着他被晒红的后脖颈，"你站了至少二十分钟了。"

　　他没反驳，只是把拿手机的手换了一个方向："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她说，"你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这算吃了？"

　　"算。"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往街上走："走，我请你吃好的。考完最后一科不能吃面包。"

　　他跟着她走，走到她旁边的时候放慢了步子。两个人并肩沿着街边慢慢走，夏天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路边一丛丛矮冬青的叶子吹得翻了个面。

　　"林初望。"他边走边叫了她一声。

　　"嗯？"

　　"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她想了一下："想睡几天懒觉，然后……"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呢？"

　　"你睡懒觉的时候，我来给你送早饭。"

　　她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着他。他走在太阳底下，半边脸被照得亮亮的，他没看她，看着前面的路，但嘴角翘着的。

　　"……你说认真的？"

　　"嗯。"

　　她又走起来，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夏天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

　　"那你明天来。"她小声说。

　　"明天几点？"

　　"随便。"

　　"那就九点？"

　　"可以。"

　　夏天热得滚滚的，她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在冒热气。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第二天早上九点，门铃响了。

　　林初望穿着睡衣从床上弹起来冲到门口，扒拉了两下头发才拉开门。江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白色饭盒和一杯豆浆。

　　"早。"

　　她侧身让他进来。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解开系着的结。饭盒打开来是煎饺，还冒热气，一个个煎得底面金黄，褶子捏得整整齐齐。

　　"你做的？"她愣了一下。

　　"嗯。不太好看。"

　　林初望低头看着那盒煎饺。确实有几个煎得火候过了，边缘有点焦黑，但整体还算成功。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茶几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有一点不自在。

　　"你几点起来的？"她问。

　　"七点。"

　　"七点起来煎饺子？"

　　"……第一次做，耗了点时间。"

　　林初望没忍住笑了一下。她拉着他坐下，拿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皮脆馅鲜，虽然有一个角煎得有点硬，但味道比她想象中好很多。

　　"好吃。"她说。

　　他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嘴角翘着没说话。

　　后来那个暑假，他真的开始隔三差五地来送早饭。有时候是煎饺，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只是楼下买的包子豆浆。他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九点有时候八点半，但每次来的时候林初望都已经醒了，趴在窗台上等着看他从巷口走进来。

　　七月中旬的一天早上，她拉开门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忽然说："江迟，今天去个地方吧。"

　　"去哪？"

　　"庙里。城东那个。"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了一个小时公交到城东，沿着那条青石板路走到了庙门口。夏天的庙里比冬天热闹些，有几拨游客在参观，香炉里的烟袅袅地升着，在热空气里飘得慢悠悠的。

　　林初望走进去，先在香炉前点了一炷香。她拿着香退后两步，合掌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江迟站在她旁边，也点了一炷，跟着她拜了三拜。

　　她没有告诉他她在许什么愿。他也没有问。

　　拜完了之后他们在大殿前面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夏天热，树荫底下好一些，风穿过柏树的枝叶刮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就是这里，"林初望拍了拍身下的石板地，"周迟在这里跪了一天。"

　　江迟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灰青色的，边缘磨得光滑，中间有几道浅浅的裂纹。夏天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石板地摸上去微烫。

　　"他跪了一整天？"江迟问。

　　"嗯。替一个人求平安。"

　　江迟没有说话。他伸手按了一下身边那块石板，掌心贴着石面，停了好一会儿。

　　"疼吗？"他问。

　　林初望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应该很疼吧，跪一天膝盖肯定受不住。"

　　江迟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腕。那根红绳在夏天晒黑了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红，檀木珠上的"平安"两个字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后来呢？"他问。

　　"后来那个人好好活着了。"林初望说，"他把平安求到了。"

　　两个人坐在石阶上，风从柏树之间穿过，把香炉里的烟吹散了，又聚起来，飘成袅袅的几缕。

　　"林初望。"江迟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周迟没有遇到林初妄，后来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她想了一下："不会发生就不会发生。但我想他愿意让这些事发生。"

　　"为什么？"

　　她看着香炉里升起来的烟，一缕一缕地散进夏天的空气里。

　　"因为是他选的。"她说，"他选了她。选了之后一切才开始的。好的坏的都算。"

　　江迟坐在她旁边，也看着香炉里那几缕烟。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如果是我，我也选。"

　　林初望偏头看着他。他坐在石阶上，侧脸被夏天的阳光照得亮亮的，眼睛看着前方。

　　"选什么？"她问。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夏天的风里碰了一下，又轻轻分开了。

　　"选你。"他说。

　　林初望坐在石阶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她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响，响到怀疑他也能听见。

　　"江迟。"她说。

　　"嗯。"

　　"那我也选你。"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但她看见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握紧了，又松开。然后他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阳光从柏树叶子中间漏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石板上落了一片碎碎的光。

　　庙里的钟响了，一下，两下，长长的尾音在夏天的空气里慢慢地荡开。

　　他们坐在钟声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石阶上那两根挨得很近的红绳，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