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绳 两世缘分》解恨

33、第 33 章 那个姓林，

　　四月过了一半的时候，槐树开花了。

　　林初望是放学回家的路上发现的。那天她和江迟走到岔路口，她像往常一样拐进巷子，一抬头就看见院子门口那棵槐树坠满了白色的花穗。一串一串垂下来，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着，香气浓得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她站在巷子里愣了好一会儿。

　　去年这个时候她刚戴上周迟留下的那根红绳，在梦里一遍一遍地问他你是谁。那时候她只觉得这棵树好看，夏天能遮荫，从没想过它为什么会在她家院子里。

　　如今她知道了。这棵树是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托人移过来的，栽在她家门口，替他等一个姓林的人。它在她院子里待了很多年，春夏秋冬落了又长，长到她的爸妈都以为它是这里本来就有的。

　　外婆说"这棵树不是我们种的，搬来的时候它就在了"。

　　江诚说"我爷爷说，这棵树要是被姓林的人家收了，就算等到头了"。

　　林初望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白色的花穗。一串一串的，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晚风一吹就落几片花瓣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头发上，轻得像人的手抚过。

　　她伸手接了一瓣，放在掌心里，托起来看了看。

　　"周迟，"她轻声说，"树开花了。"

　　花瓣在她掌心里躺了一会儿，又被风吹走了。

　　她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是周六。林初望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槐花开了一整树，香味把整个小院都浸透了。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江迟发了条消息："你今天有没有空？"

　　"有。怎么了？"

　　"我带你来看个东西。"

　　她发了定位过去。半个小时后，江迟出现在了巷口。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外面套一件薄外套，走进巷子的时候头顶的槐花落了几片在他肩上。林初望站在院门口冲他招手，他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了那棵树。

　　他站在槐树底下，仰着头看了很久。

　　"这就是那棵树？"他问。

　　"嗯。"

　　江迟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最低的那串槐花。白色的花瓣在他指腹上颤了一下，又恢复原样，安安静静地垂着。

　　"原来长这样，"他说，"我太爷爷养过的那棵。"

　　"也是我外婆家院子里那棵。"

　　"也是周迟种的那棵。"

　　两个人站在树下。风穿过来的时候把满树的槐花吹得一阵摇晃，香气洒了一院子，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

　　"我以前不知道这棵树背后有这么多事，"林初望说，"我只觉得它好看。夏天坐在下面写作业特别凉快。"

　　江迟收回手，偏头看着她。

　　"那你现在知道了之后，看着它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初望想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块树皮疤痕，指尖沿着它的纹路走了一遍。

　　"就觉得……有一个人把我没出生之前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他不知道我长什么样，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来，但他先种了一棵树等我。"

　　风又吹过来，一串槐花从高处落下来，掉在她头发上。江迟看见了，伸手帮她拿下来。他的手从她发间掠过去的时候，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林初望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他指尖捏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

　　"江迟。"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爷爷他们家养这棵树？"

　　他想了想："我奶奶说，我太爷爷年轻的时候欠过一个人情。那个人帮过他一个大忙，他没来得及还。"

　　"那个人是周迟？"

　　"也许吧。"

　　林初望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檀木珠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温温热热的贴着皮肤。

　　"周迟把树托给了你家，"她说，"你家替他养了几十年。后来这棵树到了我家。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又绕回了我手上。"

　　她抬起右手，轻轻晃了一下腕上的红绳，檀木珠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江迟看着她腕上那根红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腕上那根。两根一模一样，暗红色的绳子，编得细致，串着刻了"平安"的檀木珠。

　　"我们俩戴的，"他说，"会不会也是同一条线编出来的？"

　　林初望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到过这个。她低头看了看他的红绳，又看了看自己的。

　　"也许吧。"她说。

　　两个人站在槐树底下，阳光从花穗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中间的地面上，碎碎的、晃晃的，像撒了一地的金粉。

　　"江迟，"林初望忽然开口，"你相信命运吗？"

　　他想了想，然后说："以前不信。但现在信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凑在一起太巧了。"他看着她，"你做梦，我也做梦。你挖到了红绳，我戴上了红绳。你外婆家种了槐树，我太爷爷家也种了槐树。你住城西，我住城东。你姓林，我叫江迟。"

　　"这跟姓什么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天在茶馆，我爸说的那些话里，其实漏掉了一句。"

　　林初望愣了一下："什么话？"

　　江迟看着她，阳光在他眼睛里映成两小团光。

　　"我爷爷走之前说，那棵树如果等到了一个姓林的，这件事就算到头了。但他还说了一句话——"江迟的声音低下去，"那个姓林的，最后一世会有一个姓江的人陪她走完。"

　　林初望站在槐树底下，风把一串槐花吹落下来，落在她肩头又滑落。

　　"你爷爷……说的？"

　　"我奶奶后来告诉我的。"江迟看着她，"她说太爷爷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把这句话反复说了两遍。说这个姓林的是替别人来的，姓江的要替另一个人看着她。"

　　林初望握着腕上的红绳，呼吸慢慢变浅了。

　　姓江的要替另一个人看着她。

　　另一个人——周迟。

　　她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收得妥妥帖帖的，像把一片叶子夹进书里。

　　"那你呢？"她问，"你愿意替那个人看着我吗？"

　　江迟看着她。槐树的影子在他脸上晃了晃，花瓣落在他睫毛上停了一瞬又被风吹走了。

　　"我愿意，"他说，"我不是在替他。"

　　"那是在替谁？"

　　他抬起左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腕上那根红绳。檀木珠在他指腹下转了小半圈。

　　"替我自己。"他说。

　　林初望站在那棵开满了花的槐树底下，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涨满了。温热的、缓缓的，像树根把土撑开了一条缝，让底下的种子终于透了气。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她碰的是他手指的背面，用她的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

　　他没有躲。他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像是想反握住她，但最后没有握。他只是让她的指尖停在他手背上，停了一小会儿。

　　风又吹过来，把满树的槐花吹得沙沙响。白色的花瓣落了他们一身，轻轻软软的，像一场不会淋湿人的雨。

　　她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冲他笑了一下。

　　"走吧，进去坐。我妈蒸了槐花饭。"

　　江迟跟着她走进院子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满树的槐花在风里轻轻摇着，阳光把每一片花瓣都镀成了淡金色。

　　他想起太爷爷说的那句话。姓林的替别人来的，姓江的替另一个人看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替另一个人"的那个。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红绳，又看了看走在他前面的林初望。

　　她回头招呼他快进屋，马尾一甩一甩的。

　　他快步跟了上去。

　　那棵槐树在风里又摇了一下，洒了一院子的花瓣和阳光，香得整个春天都浸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