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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那之后林初 ...

  •   那之后林初望几天没睡好。

      每天晚上闭上眼,梦里那个人就站在那层薄光里,看着她,欲言又止。她问什么他都不答了,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她看不清的眼睛望着她。

      像是把所有能说的都说完了。

      她就只能醒过来,在黑暗里睁着眼,把那些碎片翻来覆去地拼。

      林初妄。

      她把那个名字放在舌尖上滚了很多遍。音和她的名字几乎一样,只差最后一个字。妄和望,一个是不切实际的痴念,一个是满含期待的眺望。

      她不知道哪个名字是那个人先喊出口的。

      周五那天放学,她跟江迟一起走。秋天的傍晚天已经黑了一半,路灯刚亮,两个人的影子在柏油路面上被拉得很长。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林初望开口。

      "江迟,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名字和……"她顿了一下,"那个人的名字差一个字。"

      江迟偏头看她:"谁?"

      "梦里那个人。他叫周迟。"

      江迟的步子慢了一拍。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无声地过了两遍,然后皱了一下眉。

      "周迟,"他说,"江迟。最后一个字一样。"

      "对。"林初望没看他,盯着前面的路,"他姓周,你姓江。但你们叫同一个'迟'。"

      江迟沉默了一会儿。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脸轮流照亮又按暗。

      "你觉得这是巧合?"他问。

      "我不知道,"林初望说,"但我觉得不是。"

      她低头走了几步,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手机里一张翻拍的照片——那张纸条。泛黄的纸面,褪色的字迹,圆珠笔写下的"林初妄,你要平安"。

      她第一次把这张照片给人看。江迟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

      "林初妄。"他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和你名字差不多。"

      "嗯。"

      "她是那个人要等的人?"

      "我觉得是。"

      江迟把手机还给她。他垂下眼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如果这个林初妄是真的存在过的一个人,那她会不会……跟你有关系?"

      林初望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路灯底下,秋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糊了半张脸。她没有拨开,就隔着那层头发看着江迟。

      "我也在想这个,"她说,"但我不知道她是谁。"

      "你想找吗?"

      林初望看着江迟。他站在另一盏路灯下面,光把肩头的校服照得发白。

      "想,"她说,"但不知道从哪开始。"

      两个人站在深秋的路灯下,风吹过来,把脚下几片落叶卷起来又放下。林初望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忽然开口。

      "江迟,你爷爷会跟你讲以前的事吗?"

      "我爷爷……去世了,"江迟说,"我上小学的时候走的。"

      "……你爸呢?"

      江迟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路灯投下的光圈边缘,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他搬家之后换过号码。我妈说去年他打过一次电话,我没接到。后来就没了。"

      林初望看着他的侧脸。他站在那里,语气还是平的,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江迟,"她说,"你爸的联系方式,能想办法弄到吗?"

      江迟转过头看着她。

      "我想跟他聊聊,"林初望说,"就聊聊那棵树。"

      江迟看了她很久。路灯在他眼睛里映出两小团昏黄色的光,那团光晃了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

      "……我试试。"他说。

      那天晚上林初望回家之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她翻出一个空白的本子,拧开笔帽,在第一页写下——

      "我知道的事:"

      "1. 有个叫周迟的男生,十几年前种了一棵槐树,托江迟的太爷爷养。树后来移到了外婆家。"

      "2. 他在树下埋了红绳和纸条,纸条上写'林初妄,你要平安'。"

      "3. 他在梦里告诉我,下辈子要找她。"

      "4. 林初妄。跟我名字几乎一样。"

      "我不知道的事:"

      "1. 林初妄是谁?"

      "2. 周迟为什么说对不起她?"

      "3. 周迟是怎么死的?"

      "4. 江迟在这个故事里,到底是谁?"

      她盯着那个本子看了很久,然后翻到第二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江迟的爸爸。江诚。"

      她记得这个名字。江迟告诉过她。她不知道江诚和这个故事有什么关系,但她觉得有一个人,从江迟的太爷爷那一代开始,就一直看着那棵树。

      江迟的太爷爷替周迟养了那棵树。

      那之后呢?那棵树是谁移到了外婆家?是不是也是江家的人?

      她合上本子,关了台灯,在黑暗中躺下来。

      她手腕上的红绳在黑暗里微微发着一点暗光,檀木珠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

      "周迟,"她轻声说,"我在找了。你等等我。"

      窗外的槐树在风里轻轻摇了一下。

      ---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江迟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号码弄到了。我爸的。"

      林初望看着那条消息,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字:"你联系他了?"

      "嗯。发了条短信。他说有空可以聊聊。"

      林初望握着手机,心跳得有点快:"你告诉他我想问树的事了吗?"

      "说了。他问你怎么知道那棵树的。我说一两句说不清楚,他说那就见面聊。"

      林初望盯着"见面聊"那三个字,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

      "他说这周六下午有空。你想去吗?"

      林初望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两个字。

      "去。"

      周六下午,林初望和江迟在一家茶馆见到了江诚。

      江诚比林初望想象中年轻。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点白了,但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他看见他们进来就站起来招了一下手,态度不算热络,但也不冷。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三个人坐定。服务员上了茶之后,江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量着林初望。

      "小迟说你找我问树的事。"

      "嗯。"林初望坐直了,"您知道那棵槐树的事吗?"

      江诚把茶杯放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茶馆的窗户对着一条老街,街边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戳着灰白色的天空。

      "那棵树,"他说,"是我爷爷养的。"

      林初望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爷爷?"

      "对。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帮一个人养过一棵树。那个人托他养,说他走了之后树没人照看。"江诚又喝了一口茶,"我爷爷答应了,把那棵树种在自己院子里,养了二十多年。"

      "后来呢?"

      "后来那人一直没回来。我爷爷觉得他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江诚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我爷爷一直养着那棵树,养到他走。走之前他跟我爸说,这树不是咱们家的,是别人的,有机会得还回去。"

      "还回去?"

      "还回那个人家去。"江诚看着她,"我爸后来打听到那户人家搬去了城西,就把树挖出来给人送过去了。"

      林初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城西。外婆家。

      "您爸……是江迟的爷爷?"

      "对。"

      "那您知不知道,当初托您爷爷养树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江诚沉默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我爷爷没说过。他只知道那个人姓周,年纪不大,说是要出一趟远门,走了就再没回来。"

      姓周。

      年纪不大。

      出一趟远门,再没回来。

      林初望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她想起来外婆说的——那个姓周的小孩,走了之后就没了。

      "您爷爷……有没有提过,那个人为什么要养这棵树?"她问。

      江诚想了想:"他说那个人说,那棵树底下埋着一样东西。他怕他走了之后有人把那东西挖走,所以想找个可靠的人帮忙看几年。我爷爷答应了。"

      林初望坐在那里,觉得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棵树底下埋着一样东西。

      那根红绳。那张纸条。

      周迟把树托付给了别人,把树底下的秘密也一起托付了出去。他没有告诉她林初妄那棵树底下埋着什么。但他让那棵树活着,让那些秘密被一代一代的人守护着,直到有一天她能自己挖出来。

      江诚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姓林?"

      林初望点了点头。

      江诚看了她几秒。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我爷爷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说那棵树要是哪天被一个姓林的人家收了,那这件事就算到头了。那个人等的人,终于等到了。"

      林初望坐在茶馆的椅子上,窗外是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和灰白色的天空。

      她攥着手腕上的红绳,檀木珠硌着她的指腹。

      终于等到了。

      这么多年,那个人一直在等。等着一个姓林的人把那棵树收下,等着树底下的东西被发现。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手背上。

      "周迟,"她在心里说,"你等到了。"

      江迟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桌下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她攥紧的拳头。

      她感觉到了。没有抬头。

      她只是攥着他的手指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窗外风大起来,把梧桐树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

      一阵风,落了一地的秋天。

      但树还活着。

      树底下埋着的东西,也终于被人捧在了手心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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