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绳 两世缘分》解恨

23、第 23 章 又是下次

　　国庆假期结束后，林初望回到学校，整个人不一样了。

　　沈念第一天就发现了，课间凑过来问："你怎么了？回趟老家回来魂不守舍的。"

　　"没怎么。"林初望翻着课本，头也没抬。

　　"你骗人。你以前课间都跟我聊天，现在你对着同一页翻了十分钟了。"

　　林初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确实还停在那一页。她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十月初的天还蓝着，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几片下来。

　　"沈念，"她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隔了很多年之后，怎么才能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

　　沈念愣了一下："查档案？问老人？"

　　"问过了，老人也记不太清。"

　　"那就没办法了呗，"沈念耸耸肩，"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你再怎么想也回不去啊。"

　　林初望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红绳被校服袖口遮了一半，只露出檀木珠的一小截边缘。

　　她用手指把那颗珠子转了转。

　　过去的事回不去。但那些过去的人，还在她的梦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梦里那个人的话拼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他告诉她他叫周迟，他告诉她铁盒子是他放的，他告诉她"下次再告诉你"。可"下次"是多久，她不知道。

　　但这次她没有打算只等着梦里的人告诉她。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餐盘找了食堂角落的位置坐下。沈念今天请假没来，她一个人。刚坐下没多久，对面有人放了一个餐盘。

　　她抬头。江迟站在桌对面，端着饭看了她一眼："这儿有人吗？"

　　"……没有。"

　　他坐了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吃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食堂里嘈杂的人声在他们周围嗡嗡地响着，他们这张桌子却安安静静的。

　　"你这两天看起来有心事。"江迟先开口了。

　　林初妄筷子顿了一下。

　　"没那么明显吧。"她说。

　　"挺明显的。上课走神，作业忘了交，沈念叫你三遍你才应。"

　　林初望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半天咽下去。

　　"江迟，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你想知道一些以前的事，但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知道的人不是记不清就是走了，你怎么办？"

　　江迟夹菜的筷子悬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了几秒。

　　"找能找的东西。"他说。

　　"什么意思？"

　　"照片、信、纸条、旧东西——只要能留下的，肯定都留了点什么。"他把筷子放下来，"你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初望张了张嘴。她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那些梦、那个名字、外婆说的话、铁盒子的来历——全部告诉他。

　　但她没有。

　　"等我弄清楚了再告诉你。"她说。

　　江迟看着她，没有追问。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了，放下筷子，然后把手伸进校服口袋里。

　　他摸出了他的手机，翻了几下，然后递到她面前。

　　"你看看这个。"

　　林初望低头看他的屏幕。是一张旧照片。翻拍的，像素不高，发黄的底色，上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槐树，树冠很大，底下的泥地上站着一个小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背心，正抱着树干往上爬。

　　"这是什么？"她问。

　　"我家以前的老房子，"江迟说，"我翻我爸妈旧相册的时候找到的。这棵树……"

　　他指了指屏幕里那棵槐树。

　　"跟我梦里那棵很像。"

　　林初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放大了画面，树枝的走向、树冠的形状、还有院子角落里的一截矮墙——越看她心跳越快。

　　"你家老房子在哪？"她问。

　　"城东那边，老街。后来拆迁了，那一片都推平盖了新楼。"

　　"……那棵树呢？"

　　"没了。推平了。"

　　林初望把手机还给他，手指在发抖。

　　城东老街。她外婆家也在城东老街。她外婆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槐树。

　　梦里那个人说，他去过她外婆家。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棵树。

　　那张照片里的小孩——是谁？

　　"那个小孩，"她指着照片，"是你？"

　　江迟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是我。我才多大，这照片我爸年轻时候的，上面那个应该是我爸。"

　　林初望看着照片里那个抱着树干往上爬的小男孩，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爸。城东老街。一棵槐树。

　　"江迟，"她忽然问，"你爸叫什么名字？"

　　江迟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告诉我。"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说："江诚。"

　　江诚。

　　林初望把那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不认识。但她有一种直觉，觉得这个名字和那些碎片之间有一条线。她说不清那是什么线，但它就在那儿，松垮垮地搭着，等着有人把它拽紧。

　　"你爸……现在在哪？"

　　江迟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的目光垂了下去，落在桌面上。

　　"不知道。"他说，"他跟我妈离婚之后就不联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林初望看见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她没有继续问。

　　她把自己餐盘里最后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

　　"吃了吧，"她说，"你中午就吃了那么点素菜。"

　　江迟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来吃了。

　　"……谢谢。"他说。

　　"不客气。"

　　两个人站起来去放餐盘的时候，林初望走在他旁边。他们之间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和过去那些日子一样。但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一点。

　　不是因为什么浪漫的暧昧，而是因为刚才那张旧照片。

　　那棵槐树。那个院子。

　　她不知道江迟那张照片和她外婆说的话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但她知道它们连着的线已经露出来了。

　　她只需要顺着那根线，慢慢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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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放学的时候，两个人还是一起走的。

　　秋天了，天黑得早了。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并肩落在柏油路面上。

　　林初望走着走着，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江迟。"

　　"嗯。"

　　"你爸以前住在城东老街的时候，他有没有提过，隔壁有一户姓林的人家？"

　　江迟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他没提过。"

　　林初望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走到那个路口的时候，林初望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江迟，如果有一天我把所有事都弄清楚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江迟看着她。夕阳在他身后落下去，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层金边。他看了她很久，然后点了一下头。

　　"我等着。"他说。

　　林初望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巷子。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

　　雾已经散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光。那个人站在她面前不远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她甚至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上，指节的形状、指甲的弧度、手腕上那根红绳的纹理。

　　"我今天知道了不少事。"她对着他说。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

　　"你当年去找过我外婆，对吧？你放了那个铁盒子在她院门口。后来你拿走了，埋到了我家后院。"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为什么要埋在我家后院？"她问。

　　他看着她。虽然脸还是模糊的，但林初望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在她脸上停留着。那目光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因为我知道你会找到。"

　　"你怎么知道会是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看见你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像隔着一层很薄的水，"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我看见你坐在那棵树下，你戴着那根红绳，你在笑。"

　　林初望站在那层灰白色的光里，把他的话接住了。

　　"你看见我了？"

　　"嗯。"

　　"在哪看见的？"

　　他没有回答。他往后退了一步，那层薄薄的光又涌上来，开始模糊他的轮廓。

　　"下次……"他说。

　　"又是下次！"她忽然提高了声音，"你每次都说是下次！你下次能不能把话一次说完？"

　　他停住了。退了一半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他站在那层薄光里，看着她。林初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他在笑。那种很轻很淡的、无奈的、带着一点抱歉的笑。

　　"我怕说完了，"他说，"你就不来找我了。"

　　然后他彻底退进了光里。

　　林初望站在原地，想追上去，但脚被钉在了原地。

　　光散了。

　　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刚蒙蒙亮，槐树在晨风里摇着。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那句"你就不来找我了"翻来覆去地想着。

　　她伸手摸了摸右手腕上的红绳。

　　"我不会不找你的，"她对着空气轻轻说，"但你得把话说完啊。"

　　窗外的槐树叶子沙沙响了一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着，但眼眶有一点酸。

　　"周迟。"她轻轻念了一遍。

　　然后她起了床，拉开窗帘。十月的阳光涌进来，铺了她一身。

　　那棵槐树在风里绿着、黄着、落着叶子。一年又一年，它一直在那儿。

　　她看着它，忽然觉得它不只是棵树。

　　它是某个人留给她的、等了很久很久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