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绳 两世缘分》解恨

21、第 21 章 一个人

　　那之后的日子，林初望和江迟之间没有更近一步。

　　还是同班，还是偶尔在路上碰见一起走一段，还是课间有时候说两句话。但那些话都很普通——"今天作业多吗""食堂今天有什么菜""这道题你会不会做"。

　　没有人再提起"周迟"那个名字，没有人再问"你信不信有上辈子"，没有人再说那些模糊又沉重的话。

　　林初望知道，他们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按了暂停键。

　　她需要时间。她心里那些碎片太多了，槐树底下的铁盒、红绳、纸条上的"林初妄"、梦里姓周的男生、老僧说的"跪了一天"——这些东西她还没理清楚。她不想稀里糊涂地跟江迟讨论什么"前世""命运"，她自己都还没搞明白那些碎片是不是拼成一个完整的东西，还是只是她多想。

　　江迟大概也是。他那天晚上发了那条"你相信吗"之后，第二天在学校看见她，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她移开了目光，他也移开了。

　　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后退了一步。

　　九月中旬的某天中午，林初望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吃饭。沈念去了校门口买奶茶，她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隔壁桌有两个女生在说话。声音不大，但食堂安静，字字句句飘进她耳朵里。

　　"……听说那个江迟，他爸妈离婚了。他自己住。"

　　"真的假的？"

　　"真的，我初中跟他一个学校的，他爸好像早就不怎么管他了。"

　　"怪不得他老是一个人。"

　　林初望嚼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隔壁桌，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没注意到她。她收回目光，盯着碗里的米饭。

　　自己住。爸妈离婚。

　　她忽然想起开学这半个多月，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来学校接他，也没听他提起过父母。她以为他只是性格安静，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她低头把饭扒完，端着餐盘去放。经过江迟常坐的那个角落的时候她下意识扫了一眼——他在那儿，一个人坐着，面前一份简单的菜盖饭，旁边放着一杯白水。他吃得很慢，筷子一下一下地夹，眼睛垂着，像在想什么事情。

　　她没停。走了过去。

　　下午放学的时候，林初望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她磨蹭到教室快没人了才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江迟刚好也走出来。

　　两个人站在门口对视了一秒。

　　"走吧。"林初望先开口。

　　江迟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教学楼。九月的傍晚天还亮着，夕阳把校门口的梧桐树染成一层暖金色。他们在树荫里走着，和往常一样，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走了大概十分钟，林初望忽然开口："江迟。"

　　"嗯。"

　　"你平时一个人住，晚饭怎么吃？"

　　江迟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一下，说："有时候自己做，有时候外面吃。"

　　"会做什么？"

　　"面条。"

　　"什么面？"

　　"方便面。"

　　林初望没忍住笑了一下。她笑完又觉得不太合适，赶紧抿住嘴。江迟看见她那个表情，嘴角也弯了一点点。

　　"会煮。"他补充了一句，"不是泡。"

　　"那厉害很多，"林初望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至少开火了呢。"

　　江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她的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碰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地方。

　　林初望没有继续问。她走到路口的时候停下来，看着他。

　　"明天中午食堂有糖醋排骨，早点去排队，不然没了。"

　　江迟愣了一下。

　　"你告诉这个干什么？"

　　"你一个人吃饭，没人帮你占座，"林初望说，"早点去，能坐个好位置。"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巷子，马尾一甩一甩的。江迟站在路口，看着她走远，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忽然发现他在笑。很浅的、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他站了两秒，把那个笑收了回去，转身往公交站走。

　　那之后几天，林初望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留意江迟。

　　不是那种"你喜不喜欢我"的留意，是一种更轻更淡的、像把一片落叶放进书里夹着的那种留意。她看见他课间趴在桌上补觉，校服外套被他搭在头上盖住了脸。她看见他中午打饭的时候排了很长的队，等他端到餐盘的时候，糖醋排骨果然没了。

　　她坐在自己那桌，看见他端着素菜炒饭走到角落坐下，低头吃了一口。

　　她转回头，继续跟沈念说话。

　　周五的时候下雨了。雨不大，绵绵的秋雨把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里。放学的时候林初望撑着伞出校门，走到门口看见江迟站在门廊底下，书包顶在头上，看着外面的雨发呆。

　　她走过去，把伞举过他头顶。

　　"你没带伞？"

　　他低头看她。雨伞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有点挤，她的肩膀碰到他的手臂，她感觉到他微微绷了一下。

　　"带了，落在教室里了。"他说。

　　"那回去拿？"

　　"懒得跑了。"

　　林初望看着他。他站在伞底下，头发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肩膀上的校服颜色深了一片。他想了一下，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出一把折叠伞，递给他。

　　"先用我的，"她说，"我家近。"

　　江迟看着那把伞，没有接。

　　"……你怎么办？"

　　"我跑到前面那个公交站就行。你看，就五十米，"她指了一下，"我跑很快的。"

　　江迟还是没接。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伞从她手里拿过来，撑开了。

　　"一起走。"他说。

　　他把伞举过去，罩住两个人。林初望愣了一下，但雨点啪嗒啪嗒打在伞面上，她的头发已经湿了几缕，她顾不上了，点了点头。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面走进了雨幕里。伞不大，他的肩膀大半个都在外面，雨顺着伞沿落在他左肩上，很快湿了一片。

　　林初望看见了，伸手推了一下伞柄："你往那边偏一点。"

　　"不用。"

　　"你肩膀都湿了。"

　　"没事。"

　　"江迟——"

　　"到了。"

　　他停住了。林初望抬头一看，前面就是公交站了。站台的雨棚底下空荡荡的，好几个等车的人站在里面。

　　他收起伞，递回给她。

　　"谢了。"他说。

　　林初望接过伞，伞柄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看了他一眼，他的左肩湿得透透的，头发也被雨雾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你回去记得吹头发。"她说。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知道了。"

　　她转身往小区方向跑，伞举在头顶，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跑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公交站台边上，正在看她。

　　她冲他挥了一下伞，然后转身跑了。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坐在床上擦头发，手机亮了。江迟发了一条消息："吹干了。"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回复什么。她握着手机笑了一下，回了一个"那就好"。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你明天中午想吃什么？"

　　那边过了几秒回："糖醋排骨。"

　　"明天周六，食堂不开。"

　　"……那随便。"

　　林初望趴在床上笑了半天。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地打在槐树的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躺下来，把手机放在枕边，右手腕上的红绳贴着被子，檀木珠凉凉的。

　　她关了灯，在黑暗里闭上眼。

　　今天伞下的那几步路，他比她高大半个头，她站在他旁边的时候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雨水的气息。她那时候没有想那些复杂的事——没有想周迟，没有想林初妄，没有想那些碎成一地的过去。

　　她就只是撑着伞，和他走了一段路。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不急着搞清楚所有事。不急着问他"你信不信上辈子"。不急着把那根红绳背后的秘密一次性翻个底朝天。

　　她就先认识这个人。江迟。一个喜欢吃糖醋排骨、会把伞让给她、一个人住但会煮方便面的男生。

　　那些别的事，可以以后再说。

　　她把右手举到眼前，在黑暗里看了看腕上的红绳。檀木珠的轮廓在夜里模模糊糊的，但"平安"那两个字她已经不用看也记得住了。

　　"晚安。"她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声。

　　窗外的雨声小了一些。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了一下，像是替什么人回答了。

　　她翻了个身，嘴角翘着，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