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刚穿越就要命吗 他落进了一 ...
-
两个中年修士守在一处院落前,雨点被他们身上的护体灵光弹开,两人搭伴提神,絮絮低语。
一个问:“小公子还是那样子?”
一个答:“和我上回来的时候一样,叫也不应,饭也不会自己吃。”
“真是造孽,爹妈都不会喊,这还能算个人吗?十多年两口子还没失望呢?诶,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明义长老,她妹妹家里才这么……”
“咳,过分了啊。”
这样的守岗有十几处,无患谷中人迹罕至,清幽之地,只有一家在此定居。
那个打断同伴对话的修士抱剑而立,与其略有些道不同不相为谋,便自顾自闭目养神。
身边低低的抱怨一直没停,说着自己什么少年平庸中年失意。
……声音消失了。
起初修士没在意,心内鄙夷一番对方,这都能睡过去。
可渐渐,他感觉不对劲,太安静了,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逐渐加重、加重、加重、错开——
电光石火间,修士猛地睁眼,在震彻天地的瓢泼大雨里,一张狰狞的狼脸几乎贴上了他的鼻尖。
那狼笑道:“这个可口。”
这是修士这辈子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几十只妖八面进攻,如入无人之境,破开禁制,直奔谷中各处传送阵,暴力抹除。
无患谷就此和外界断联,求告无门。
小屋里,却是另一种景象。
灯火摇晃,一个少年坐在桌前,身上的衣服理得整整齐齐,唇红齿白,一副极好看的样貌。可他眼神没有落点,表情麻木,把那秀致削减了八分,连发呆都谈不上,顶多算是在活着。
一个女修抚了抚他的头发,无言起身,提上剑,站在屋门口。
另有一男修从后门转出来,给了少年一个拥抱,站到了女修身边。
“含文,”男修伸手去拿沈含文的佩剑:“传讯被断了。我已碎命玉,大姐和大姐夫得到消息很快会到,你不要出去,和小曦在屋里等我吧。”
沈含文摇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烛灯下少年无忧无思的眼睛:“哪有让你一个出去拼命的道理。”
说罢,她掏出命玉,一把捏碎,一魂一魄从碧绿中淌出,沈含文周身灵力暴涨,生命却飞速消耗。
“走吧阿晴,无论结局如何,你我同去吧。”沈含文唤道。
孔晴永远拦不住妻子,苍白的脸上只有纵容。从袖中滑出几根银针,他随着沈含文出门,临了,轻轻把屋门合上。
阵门闭合,整座小屋登时灵力流转,把无知无觉的少年护在其中。
与此同时,这端坐的少年猛地睁开眼。
孔曦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大口喘着气,喘了好一会,才惊疑地摸摸自己的胸口。
我最后应该是死了吧?还能睁眼?难道我到阴曹地府了?
如注的雨幕裹着雷声,震得他脑仁疼,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前才逐渐清明。
一看,给他吓一跳。
他正坐在一处木屋里,古色古香的家具有很明显的使用痕迹,像是闯进了谁家里。
再怎么样也该是在医院或者太平间吧?
这是哪啊?
【滋……滋……】
孔曦赶紧抬手捂住耳朵,才发现那刺耳的声音不来自外界。他的脑袋像个没调好频的收音机,缓慢又鲜明地产生着电流声。
“我现在难道是仿生人?”孔曦捏住自己的胳膊掐了掐,不太确定手底下是不是真的肉和骨头。
正当他研究得入神时,屋外传来一声巨大的兵器相击声,紧接着是尖利锐器剐擦的噪音。
孔曦听得直缩脖子,待混乱暂止,他放轻脚步,挪到窗边。
木框窗户销得很严实,推不动,他想学电视剧,捅窗户纸,手指头都戳疼了,那层纸都纹丝不动。
孔曦有点绝望:我到底到哪了这是!
幸亏外面的声音还能透进来,除了砰砰打架的动静,就是一个女人冷静的询问,很简短,大概就是对方从哪来什么目的,属于哪一族……
哪一族?这是什么问法?这地方难道不讲究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
女人:“阁下不请自来,至少该让我等知道因何丧命吧?”
对面声音简直就不像个人,像一口气抽了八百根烟,音色嘶哑:“等她来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孔曦要被谜语人整无语了,本来现状就很复杂了,哪来的人称代词啊这又是。
一窗之隔,孔晴与沈含文背靠背站在一起,眼神缓缓掠过围着他们玩弄猎物般的妖族。
他一个金丹医修,不擅长与人相拼,却有很多极度有碍医德的手段。
一出来他就看见了,平时保护着他们一家的修士们,全部被身首分离,身体不翼而飞,几十颗头颅间隔着、玩闹一般被挂在了篱笆上。
怒火一股股向上烧,让他将秘制的化尸毒水控在手中,奈何他体力不支,难以找到施毒的时机。
沈含文虽然是元婴大圆满,但对面大约有人带着压制境界的法宝,她受不住车轮战,握剑的手虎口开裂,但凡松手,就再也握不住了。
二人正寻找突破口,就听到嘶哑男阴恻恻道:“说起来,刚才我也听了府上守卫的夜谈。”停顿片刻:“屋里的,莫不是二位的痴儿公子吧?”
孔曦听到此处,冷汗顺着后脊梁往外冒。
本来他就对别人的厌恶敏感,最讨厌那种阴冷的恶意,这一下激得他火气都上来了。
虽然前因后果一点不清楚,但他明确知道是对面的先不请自来,逼得这具身体的父母拼死应战,现在还要当着父母的面,把矛头指向人家的痴傻儿子。
一点人事不干是吧!
孔晴和沈含文听见这句话,眼神全部冷了下来。
嘶哑男对着小木屋指了指,立刻就有一半妖直冲那边而去。
夫妻二人的防护阵虽然一时半会攻不下来,可也有限度,他们都不再多说,灵力爆闪,直奔嘶哑男出手。
整个屋子内部,从地板到墙面都闪烁着看不懂的符文,随着乒乒乓乓的攻击声明灭。
孔曦震撼:我究竟是到哪来了?!
这看起来像有阵法啊,修仙世界?!哪个修仙世界?!
这种情况一般不得给我一个系统吗?纯靠我自己啊!
也行吧。
额,修仙世界,那气沉丹田,丹田……
孔曦摸着自己的肚子,只能感觉到晚饭吃得很饱。
叔叔阿姨你们对孩子真好啊!
两方都在争分夺秒,都想在自己的底牌用尽前尽力一搏,混乱中一只妖伸头大喊道:“熊孟!我的法宝被攻击了!”
此龟妖有一家传之宝,唤作固若金汤。小盅扣住之处自成一个空间,里外讯息不通,没有任何寻踪工具能探查到内里,非法宝完全损坏不可破。
群妖知道自己没有后续部队,意识到了什么,全都恶狠狠地看向孔晴和沈含文。
偏偏有一样东西,可以无视任何限制,持续通报自己的位置,代价就是烧命。幸运的,还能烧剩下几年阳寿,不幸的能直接给人烧死,且魂魄因此残缺,难入轮回。
这鸡肋的玩意很少有人用,因此几只妖都没想到,这二人为了那傻儿子,能做到这个地步。
“艹他祖宗的,杀个人就这么费劲……”熊孟烦躁地撸了两把头发,让出混战圈,奔跑几步,化作巨大真身,猛扑而下。
芭蕉叶大的熊爪裹着腥风倏忽而至,沈含文正被三只妖缠斗,眼见躲不开,孔晴立刻回身去救,后背被追来的剑锋豁开几道血口,抱住沈含文就地一滚。
二人抱着骨碌碌滚出好几圈,沈含文手把无力趴伏在身上的孔晴扶起,一眼就看见男人后背几乎露出脊骨的狰狞血肉。
悲痛难忍之下,她从喉头挤出一声呜咽。
这声音太凄厉,让孔曦在屋中站住。
垂头抹了一把脸,他看着脚下越发暗淡的阵法,蹲下身,轻轻抚摸那些纹路,尽力沉下心思。
孔晴五脏六腑快被拍碎了,但没有立刻死去,寿数没烧完,命玉爆发还吊着心脉。
他把所有令人生不如死的剧毒都塞进沈含文的乾坤袋里,目光如炬。
沈含文慢慢放下他,踉跄着站起来,瞧了一眼天边。
妖族最喜胡搅蛮缠颠倒是非,若是一个活口都不给留,他们必然要反咬人族自导自演。她一家三口的血债暂且不论,外面的修士有家业的也不在少数,他们的深仇不能就这样掩盖在雨夜里。
用量要精准,要让他们活着,要让这些畜生每日每夜都百倍体会她家今夜所受之苦……
沈含文摸出丈夫久不曾用的毒,刚要出手,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破碎声。
她以为隔离无患谷的妖器终于被打破了,喜悦还没来及挂上心头——
就在下一刻听见了来自身后的欢呼。
沈含文浑身发僵,回头看去,小木屋的门连带着也被打碎,一群妖欢呼着鱼贯而入,像抓破布一样抓出来一个人。
她的孩子垂着头,鲜血从脖颈上汩汩往下流。
熊孟终于觉得心里松快了许多,变回人形,大笑出声,招呼兄弟把那小崽拎来,好在沈含文面前耀武扬威,却先听见轻微的一声冷笑。
沈含文双目赤红,灵力再次飙升,隐隐还有突破境界的架势,可这拼命的爆发注定是昙花一现,无论如何她都救不回来了。
孔晴挣扎着要爬起,被身后的妖一把攥住头发,将头按进泥水中。
立即,那只动过孔晴头发的手就被齐腕切断,腾空飞起。
那只妖本大声哀嚎,下一秒又呛咳不止,再一看,竟然浑身的骨头也开始融化。
沈含文鬼魅一般在他们中间穿梭,直奔孔曦而去。
她不在乎任何防御,身上的血片片绽开,与此同时,与她擦肩而过的妖全部形容恐怖地委顿在地,有的抓挠脖子,有的捂着肚子痛哭不止。
这一幕把其余的妖吓坏了,全都四散奔逃
一时间攻守易形,沈含文犹如一道以暴制暴的阴影,搅得妖群终于开始发自内心的惧怕。
谁都不敢再捏着那小崽子,烫手山芋一样,一个递一个的往熊孟那边送。
“你站住!”熊孟也蒙了,倒退好几步,从惊慌失措的妖群手中一把拽过孔曦掐在手里拎着,冲沈含文大喊。
他把这些妖诓出来的时候,信誓旦旦保证了会让他们平安回去,现在的情况却完全超出他的掌控。
他明明提前问好了,沈家的小女儿是个花架子,空有内力却没什么实力,实在不想会被这么个人狗急跳墙!
一群废物,围着人杀都杀不掉!
孔曦脖子后仰,几乎要被拗断,沈含文看得心惊肉跳,脚步下意识一刹。
两方都诡异的停顿刹那。
正在此时,闪电大盛,烈烈电光下,孔曦眯起双眼,双臂伸开,一手抱住熊孟的后脑,一手毫不犹豫,直捣熊孟的一双眼珠。
熊孟看见了,也有足够的时间闪避,但他一动不动,只有对傻子不自量力的嘲笑。
他身上有护体灵光,即使不闪不避,这小玩意也伤不了他分毫,手指头戳折都有可能。
直到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从双目里爆发,视野骤然消失,血痕蜿蜒而下,他才反应过来。
怎么可能,他的灵光!?
剧痛之下,他双手都去捂眼,孔曦被他松手甩开,眼看又要落进其他妖族手中。
刚能感受到灵力的存在,就试图调用,孔曦感觉浑身的经脉都要废了,倒是省得他自己找了,现在每条经脉走向,他痛得一清二楚。
沈含文伸手要去接,可腿一停下就软的不成样子,即使她扑得再远也还差一段距离。
闪电过后的那道惊雷至此才响彻天穹,与其一同炸开的还有那固若金汤的法盅。
正当孔曦大脑飞速运转,该如何在那些妖手里挣出一条路的时候,后背一暖,他落进了一个干燥的、还带着点凛冽香气的怀抱。
周身的雨被一道灵力遮住,他怔怔抬头,入目就是一双能让人失语的桃花眼,年岁不大的少年低头看向他,眉宇间全是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