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旧梦-辞行无别路 那你哄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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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寻晓刚刚只注意到周既樾的手烫得吓人，分毫没有察觉这根红线的存在。
简直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凤七离斜欹着身子，用扇柄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副了然的样子，坏笑道：“路小姐，你看，红线有是真，灵力却无法传递，你和周兄的缘分只有一半。不如和我也试试，说不定，路小姐跟我更有缘分呢。”
路寻晓眼睛一亮，往前站了一步。
简直是送上门的任务点嘛。
刚要伸出手，周既樾立即接过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牵起那根红线在她的手腕处绕了一个漂亮的结，状似无意道：“你的灵力被人封起来了，谁来也没有那半个缘分。”
有人要控制她的灵力？
自己有这么多仇人？
况且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绝世高手啊。路寻晓心里打鼓。
凤七离笑得更欢，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用扇子遮住脸。
神经兮兮道：“啊，原来是这样。路小姐，实不相瞒，我还会算命。方才掐指一算，不料，算出你以后的桃花都会被半路砍掉。”
你这人说什么胡话啊！路寻晓一脸怨气。
“他骗你的，”周既樾并起两指在空中一转，路寻晓手上的红线就牵着她向前几步，“不过要是能砍掉，身边少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你的小命也能多保一些时日。”
路寻晓抬手晃了晃，细绳也随着她的动作腾起好看的弧线：“灵力是这么乱用的？”
“我乐意。”
灵力高了不起。
陈秀林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子，招呼三人落座，目光移至周既樾时，不掩刻薄讥诮。
路寻晓在她旁边随意选了一张破旧木椅坐下，往门口瞧。
那个大汉，也就是她所谓的的爹爹李毓天，也擦着汗走进堂屋。
“囡囡，多吃一点，自你从那个撒子石头窟出来以后饭也不啷个吃，瘦咯不少。”陈秀林给路寻晓碗中夹了山高般的菌子，盘里的大半蘑菇都堆在她的面前。
陈秀林说完还不忘剜周既樾一眼。
李毓天也跟着哼了一声。
原来有人站在自己这边是这种感觉，好像还挺好的。
路寻晓挑眉看着周既樾，偏头扬起无辜的笑，暗自在心里捶地嘲哂。
周既樾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路寻晓回之白眼，而后看着眼前一摞蘑菇片陷入沉思。
她其实不喜欢吃蘑菇。
用筷子挪了挪碗边的蘑菇片之后，她又不厌其烦地把它们叠成一个又一个金字塔。
自己究竟是穿书了，还是掉入异时空了，难道自己替代了这里的路寻晓吗。
她忽然有点想家。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外婆买了几大袋蘑菇堆在家里吃。
可能是因为那阵子蘑菇在促销。
那时候在外地工作的父母还会时常和她联系，她也不觉得生活有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喜欢的就习惯性逃避。
过了好些日子，家里的蘑菇还在源源不断“补货”。
她已经到了一看见蘑菇就想吐的地步，又不想让外婆伤心，于是总在吃饭的时候找借口出门，端着碗偷偷跑去隔壁江姨家里。
江姨总会满目含笑地看着她和自家小孩儿躲在楼梯换菜，假装没有看见，然后在小朋友的碗里多放一些菜，细心地摞到一边。
而外婆看她总是跑出去，默默地把剩下的蘑菇都分给楼里的邻居。
就连这些，她也是偶然和那个换菜的朋友聊天时听他提起的。
后来，家里的餐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菌子类的食物。
所有的刻意为之都不愿给她带来负担。
濛濛一生里，这样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刻为她的逃避倾斜伞面，她曾一度以为岁月可以这样一直无风无雨下去，可以随时逃避一切想要逃避的。
但生活总是事与愿违。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真正避开，上天只会换个时刻攫取代价。
比如现在。
不要逃避了，路寻晓，她暗自想。
忍着反胃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着饭菜。就算不为了别人，也为了自己，为了回家吧。
她抬眼看见阿娘慈爱的眼神，睫羽轻颤，不自觉垂下唇角。
也算是为了自己不想辜负的人。
从前有这样的人，她失去了，现在不想重蹈覆辙。
即使对方的关心不是为了自己。
路寻晓一边吃着，一边听对面凤七离和李毓天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话。
一个捧哏一个逗哏，李毓天吹什么凤七离就挥着扇子哎呀哎呀地附和，二人聊得不亦乐乎，连饭都忘了吃。
而旁边的周既樾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在碗里堆着菜，没有一点要加入的意思。
吃不惯这里的饭菜？
路寻晓看着他满满当当的碗，心中有些疑惑。
不过他的家乡可能不在这边，口味不一样也正常。
一边吵吵嚷嚷一边堆菜自若，她怀疑李毓天口中热情称呼的仙家公子只是指凤七离一个人。
和谁都能聊得来，你来我往间却不透露自己的一点信息，这朵黑莲花究竟什么来头。路寻晓戳了戳米饭。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她吃得有些麻木了，碗里竟然还剩着几个金字塔，她哽了一下。
不逃避果然绝非说起来那么简单。
陈秀林端着碗走去灶房，凤七离和李毓天已经快拜上把子了。
路寻晓有些无聊，手上的红线突然像长了翅膀似的，扑腾着拉她往周既樾那侧靠。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
周既樾绕到她身后，捻住她右手上的红线就往外走。
路寻晓左手还端着碗，满头疑惑地被他牵到那棵被砸出洞的树后面。
“你找我有事？”路寻晓瞟见他右手端着的碗，不禁发笑。
对方向你发出了合伙干饭邀请。
周既樾把自己的碗递到她面前，错开她探究的视线：“我不想吃这些菜，和你换。”
路寻晓看着眼前被各种菜填满的碗，皱眉看他：“可是我的这碗吃过了。”
“我的这碗没动过。”周既樾脱口而出。
路寻晓愣住。
周既樾，你很喜欢之前的路寻晓吗。还是我有什么值得让你利用的地方吗。
她尽可能把脑中所有不好的猜测都往面前这个人身上推。
这个世界，她无依无靠，一无所知，仅有的一点善意和关切都是骗来的。
她不得不谨慎，带着复杂的心思看待任何一件事，纵使可能伤害到眼前之人。
她不清楚周既樾对之前的路寻晓是什么态度。
不是说他一直辜负她吗，为什么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
周既樾见她不说话，拿过她左手的碗，又把自己的那份放到她手上：“你若是不想让谁伤心，就去找不愿让你伤心的人帮你吧。不必勉强自己，他不会不愿意。”
路寻晓手中一沉，心中好像有什么重物压着，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对面的人眼神四处乱飘，耳根有些红，语气较平时不自然很多：“……只是有人有求于你，顺便托我照顾你，也恰好我心地比较善良，没有别的意思。”
“嗯，我知道。”路寻晓埋头吃饭，思绪万千，没有察觉到他的无所适从。
这里的路寻晓幸福如此，而她只想快快回家。
她怕自己待久了会认为这种关心是理所应当的东西。
可惜她不是本该接受这一切的人。
两个人靠着树干坐下，各自无言良久。
脚边的青草被春风斜斜地吹倒，远处的落日给天空染上绮丽的紫红色，偶尔能听到几声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我吃好了，谢谢你，周既樾。也谢谢那个托你照顾我的人。”路寻晓从地上站起来，面带笑容看着他。
周既樾也刚好吃完，拿过她的碗叠在一起，急冲冲往灶房里走，整个人都透着咋呼的红。
李毓天正在水池旁忙活着，见到周既樾走进来硬是一声都没出。
“放那儿吧，”陈秀林觑他一眼，“你来找晓晓究竟有什么事？”
“秀林伯母，我来这里，有两点缘故。一来，是路寻晓因我去碎石窟，伤了神志，我不能不管，”他顿了顿，“二来，仙师发现她颇有天资，托我请她去宗门修炼，或许还能治好她体弱的病。”
陈秀林将筷子从水里捞起来，抖了抖水，没有回话。
“我知道二位对我有意见，不是因为路寻晓，”他把碗放下，“所以，我和任何人的纠葛也都没有必要牵扯到她。等我查清一切，我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另外，如果有些举动只是出于虚情假意，请您不要骗她是真的。她会伤心。我想到时您也会后悔的。”他迈步走出去。
回到堂屋，眼见路寻晓和凤七离正一人拉着红线的一端研究，两个人小声讨论着什么。
“这个你能解开吗……你也不知道？怎么扯不动……”
“……他简直诬陷我……你看，我就说他这个人的法术很变态吧。”
路寻晓认可地点了点头。
“我说，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周既樾从中间把两个人隔开。
“什么都没有！”路寻晓被骇了一跳，高声道。
这根绳子本就不是她乐意系上的，怎么没来由地心虚。
凤七离斜过身子，朝路寻晓眨了眨眼睛，故作语气散漫，道：“周兄，我刚和路小姐说完仙师寻她的事，路小姐答应同我们一起前去。”
周既樾怀疑地盯着路寻晓。
她被看得一惊，忙点头称是：“对啊对啊，我愿意同你们一起去。”
去哪里？先前真的提过这件事吗，路寻晓反应过来后朝凤七离不解地递眸。
凤七离却故意不看她，摇着扇子走出门去：“天色不早，路小姐同我们即刻出发吧。”
“被骗多少次都不长记性，路寻晓，你真被摔傻了？”周既樾俯身看她，嘴角衔着笑。
“你才被摔傻了！去就去，有什么大不了的。”路寻晓把椅子往后挪。
虽然被骗了很不爽，但仔细想想也不亏。就她的任务来讲，本来也是要追着凤七离跑的。
而且同他们一路，说不定还能找到自己要拯救的勤奋废柴。
修仙路漫漫，总能让她遇上的。
“……此去一遭不一定是你现在想的这么简单，万事顺遂，”周既樾意外地很认真，低头看她，“如果你下定决心……就去同他们说一声吧。”
路寻晓听罢，往灶房的方向望了望，重重地摇头：“我留一封书信就好。”
告别这种事情，她不擅长，也不喜欢。
更何况她也不了解这里的路寻晓，她的字是什么样子，她会写什么，她通通不知道。
这样容易出差错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
忽然注意到角落放着的一筐蘑菇，她脑海中浮现起阿娘关切的神情。
路寻晓有些犹豫地接过周既樾递来的纸笔，满心纠结，凝毫未下。
周既樾轻轻覆上她的手，代她不疾不徐落字。
——就此辞行，护她无恙，复念勿顾。
淡墨轻痕，灵动飘逸。
信纸被珍重叠起，用茶盅小心压住边角。
“走吧。”周既樾朝她伸出手。
路寻晓握住他的手腕：“你在信上写的话，作不作数？”
手上的红绳将两个人牵在一起。
周既樾眼眸带笑，反手拉着她走向门外：“心情好的时候作数。”
“心情不好的时候怎么办？”
“那你哄哄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梦-辞行无别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