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很好》泠稍

4、外面的光 又是周

　　又是周末，陈悦带着江畔和江羡鱼姐弟俩来看望陈安澜。两家买的是两栋挨在一处的别墅，干脆把中间的围墙拆了，院子扩成一片，串门就几步路的事。姐弟俩一前一后地小跑，陈悦在后面紧赶慢赶地喊："慢点！"
　　陈安澜早早就站在门口等了。
　　"安安！"陈悦远远就招手。
　　"干妈！"姐弟俩异口同声。喊完之后，江羡鱼扭头瞪了江畔一眼："学人精。"江畔嘿嘿一笑。
　　"快进来吧，星星刚醒。"陈安澜笑着把三人迎进屋。
　　江畔换了鞋就小跑着去找夏望："星星，哥哥来看你啦。"
　　夏望正坐在地垫上抱着那只白色兔子，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来人，两只小手顿时挥舞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蹦出一个音："窝，窝。"
　　江畔蹲下来，一本正经地纠正："星星，不是'窝窝'，是'哥——哥——'，来，跟我念，哥。"
　　夏望看着他，以为在跟自己玩，抱着兔子咯咯地笑开了，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星星，hello，还记得我吗？"江羡鱼也凑过来，在夏望面前坐下，满脸笑意。
　　夏望歪着脑袋，小脑瓜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杰，杰。"
　　"哈哈哈哈哈！"江畔直接笑倒在夏望旁边，一把将夏望搂进怀里，激动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杰杰！哈哈哈哈，姐姐你也有今天！"
　　江羡鱼没生气，反而伸手轻轻摸了摸夏望的头发："星星还记得姐姐，真厉害。"三个人围坐在地垫上，江畔翻着绘本，江羡鱼拿着玩偶，夏望被夹在中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忙得不行。
　　陈安澜和陈悦站在一旁看着，眼里都含着笑。
　　"对了，悦悦，早上刚送的芒果，可新鲜了。"陈安澜转身让李妈把切好的芒果端过来，"尝尝。"
　　陈悦接过叉子，插了一块送进里："嗯，好吃。你也吃。"
　　陈安澜也尝了一块，然后弯腰冲地垫上喊："孩子们，过来吃芒果啦。"她抱起夏望坐到沙发上，用小硅胶勺舀了一小块喂到他嘴边。夏望小口小口地抿着，吃高兴了就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两条小腿蹬得欢实，像是在说"好吃好吃"。
　　陈安澜喂着他，目光不经意地抬起来，透过遮光帘的缝隙，看见外面一束阳光正落在院子里的地砖上。阳光明媚，金灿灿的。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夏望，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银白色的发丝，忽然觉得喉头紧了一下。
　　如果他没有这个病，现在应该在外面跑了吧。追着光跑，追着风跑，晒得黑黑的，满头大汗地被喊回家吃饭。
　　她轻轻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把念头甩出去，低头继续喂他。
　　吃完芒果，陈安澜把他嘴角擦干净，弯腰放回地垫上。
　　"星星，看，我又带了一本新的绘本。"江畔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把夏望揽进怀里，"来，我教你看。"
　　夏望好奇地盯着花花绿绿的书页，又抬头看了看江羡鱼，拍了拍绘本："杰，杰，书，看。"意思是让姐姐也一起。
　　江羡鱼比他大八岁，早过了看绘本的年纪，但她什么也没说，盘腿在旁边坐下来，歪着头凑过去："好，姐姐陪你看。"
　　陈安澜和陈悦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陈安澜眼眶忽然热了一下。她知道姐弟俩不会嫌弃星星，不会怕他，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可她还是忍不住想——以后呢？幼儿园的小朋友呢？学校里的同学呢？她不是不放心江畔和江羡鱼，她是不放心整个外面的世界。
　　陈悦察觉到她安静得太久了，侧头一看，二话没说伸手把她揽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句话也没说。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有用。
　　傍晚的光从西窗的遮光帘缝隙里挤进来，窄窄的一道，在白墙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角落退。厨房里飘出香味，一锅胡萝卜炖排骨咕噜咕噜冒着泡，汤色已经炖得浓白。
　　陈安澜留他们吃饭。江畔第一个欢呼起来："好！我要陪星星吃晚饭！"陈悦笑着摇头："行吧，反正回去也得做。"
　　江畔和江羡鱼又围回夏望身边，不知道谁拿了一个摇铃逗他，夏望被逗得咯咯直笑，整个人仰倒在地上，两只脚丫子朝天蹬着。
　　玄关传来开门声。
　　夏煦刚进门，就听见满屋子的笑声。他站在玄关换鞋，看见地垫上三个孩子挤成一团，夏望被江畔和江羡鱼夹在中间，笑得眼睛都弯了。他站了两秒钟，一天的疲惫忽然不见了。
　　"回来啦。"陈悦迎上去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辛苦了。"
　　"不辛苦。"夏煦换了拖鞋走过来，目光落在陈安澜身上，顿了一下。他什么都没问，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今天又自责了？"
　　陈安澜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她没有回答，只是闷在他胸口小声说："把我头发弄乱了。"
　　夏煦笑了一声，没松手。
　　"咳——咳——"陈悦在一旁清了清嗓子，憋着笑。
　　陈安澜猛地回过神，抬头一看——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江畔捂着嘴，江羡鱼别过脸假装在看绘本，连夏望都仰着脑袋，一脸懵懂地看着爸爸妈妈。她脸颊一下子烧起来，推开夏煦，头也不回地走到饮水机旁边，假装接水。
　　"吃饭了吃饭了！"江畔特别懂事地喊了一声，打破了尴尬。
　　李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收拾好厨房，打了声招呼就自觉出门了。大家洗了手聚到餐桌前。
　　江畔吵着要坐夏望旁边。夏煦没拗过，把夏望的儿童餐椅挪到江畔旁边。江畔坐稳了，冲夏煦咧嘴一笑："谢谢干爹！"然后整个吃饭的过程，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夏望。夏望抓着勺子在碗里乱戳，他就盯着看；夏望嘴角沾了米糊，他就想伸手去擦。
　　"好好吃饭，别东张西望。"陈悦敲了敲他的碗沿。
　　江畔囫囵吞枣扒了几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就放下筷子："我吃完了！我可以喂星星吗？"
　　"不行。"陈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手没轻没重的，别伤着弟弟。"
　　江畔瘪着嘴，不说话了，眼巴巴地看着陈安澜一勺一勺地喂夏望。夏望嘴里含着辅食，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忽然含糊不清地冲江畔叫了一声："窝，窝。"
　　江畔一愣，气一下子就消了。他凑过去，学着大人的样子拍了拍夏望的肩："吃饭不要说话。好好吃饭，我们一起玩。"
　　夏望冲他咧开嘴，露出一排小乳牙，糊着米糊的嘴角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