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很好》泠稍

3、不知道 很快夏

　　很快夏望满一周岁了。
　　陈安澜没有办周岁宴。她看着怀里这个白白净净的孩子，心里想了很久——怕人多，怕目光，怕谁都问一句"头发怎么是白的"，怕任何一点意外伤害到孩子。最后只敢在家里请了双方父母和江畔一家，简简单单吃了顿饭。
　　大家聚在一起拍了张照片。夏望被陈安澜抱在中间，夏煦站在她身后，两边的老人围着，江畔蹲在最前面。快门按下的时候，夏望正好打了个哈欠。
　　那张照片后来一直摆在夏家客厅的柜子上，防尘罩被擦的锃亮。
　　江畔放学后照常来找夏望玩。他走进客厅，看见墙上又多了几样东西，柜子角也包上了，茶几换成了圆角的矮桌。他没多问，只是脱下书包坐在地垫上，从自己包里抽出一本绘本。
　　"星星，今天给你讲小兔子的故事。"
　　客厅变了。
　　茶几还在，但四条棱都被裹上厚厚的防撞条，浅黄色的，软乎乎的，像是给家具穿上了一件衣服。墙角贴了护角摸上去不会再刮手。原本的地毯被换成了爬行垫，一块一块的拼的整整齐齐，边缘被用胶带封住了，怕他绊倒摔伤。窗帘也被换成了两层，外层是全遮光的里层是薄纱——白天拉上遮光层，这样白天就不会因太阳伤了夏望的眼睛。
　　夏煦下班回来了，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见陈安澜坐在地垫上看着夏望，一旁的江畔读着绘本。
　　这时，夏望扶着沙发站起来，两条小腿颤颤巍巍的，卖力的把左脚挪出去。
　　夏煦没有出声，也没有往里走，就站在玄关处静静的看着。
　　陈安澜跪在夏望面前，双手朝前伸着，害怕夏望突然倒下。她嘴里轻轻念叨：“星星，妈妈在着，到妈妈怀里。”江畔拿着绘本紧张的不行 。
　　夏望看了她一眼，摇摇晃晃的迈出一步，他整个人晃了晃，重心往前栽，左脚迈出去晃晃悠悠的站着离开沙发。
　　陈安澜吸了一口气，不敢出声。
　　夏望站稳后。他看着妈妈，嘴角裂开，露出几颗小乳牙，啊了一声，好似在说“我站起来了。”
　　陈安澜眼眶泛红：“星星，再走一步。”
　　突然夏望往前倾的太猛，右脚没有跟上，整个人往右边倒下去，额头磕在爬行垫边缘。那层垫子虽然不硬，但是还是有一定的厚度。咚的一声，闷闷的敲在在座所有人的心里。
　　陈安澜扑过去，两只手几乎同时接住他，把他抱在怀里安慰。
　　“不哭不哭，妈妈在——”
　　话说到一半僵住了。
　　夏望在她怀里愣了一秒，眨了眨眼，仰头看着她的脸。没有哭声，没有泪水，甚至连委屈的表情都没有。他看着妈妈，突然咧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他觉得妈妈抱的有点紧，以为她在和自己玩。
　　陈安澜手开始抖。她摸着他的额头，有一小块泛红的地方，但他不知道什么是痛，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受伤，不知道这一下撞得重不重别的妈妈可以根据孩子的哭声判断，可她不行。怀里的孩子摔了就是摔了，疼不疼，有没有伤口，没有任何信号。
　　她只能盯着那块红印看。
　　夏煦从玄关走过来，蹲下身把夏望从她怀里抱过来。他仔细检查孩子的四肢，关节，瞳孔，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夏望被他翻来覆去也不闹，只是伸手抓他的眼睛，嘴里咿呀咿啊的叫。
　　夏煦的手也在抖，但他把夏望抱稳了，确认没有伤终于口松了口气。
　　“没事。”他说，声音很轻“就是摔了一跤。”
　　他从陈安澜手里接过她紧握着的拳头，轻轻握住，她指尖冰凉。
　　江畔一直在旁边看着，突然小声问了一句：“干妈……星星摔了，为什么不哭呢？”
　　客厅安静了，只有夏望嘴里咿呀咿呀向江畔爬过去。
　　陈安澜别过头去，假装没有听见。夏煦低头看着夏望慢慢的爬起来找江畔，没有说话。
　　小小的身影没有意识到什么，爬到江畔身边往江畔怀里爬。夏煦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深呼吸一下，抬起头脸上再次带着笑。
　　“因为星星很勇敢。但是爸爸妈妈会代替他小心翼翼，好不好。”这话说了不知是告诉江畔还谁。
　　夏望听不懂，坐在江畔怀里啊了一声。好似在回答爸爸的话。
　　陈安澜从李妈手里接过一杯水走过来递给夏煦，她伸手摸了摸江畔怀里的夏望的小手，软软的小小的，没有擦伤。
　　她坐到一旁：“对，”她声音有点哑，但笑着说 “那么多人替他看着呢。”
　　夏望拿着绘本咯咯的笑出声。
　　客厅里没有开灯，遮光帘拉着，黄昏一样的光线里，他的头发和皮肤白得几乎在发光，他小的时候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也像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