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池望鸢

7、走路总盼着能撞见 江叙白

　　江叙白轻轻推开门，迈步走出医务室，淡淡的柑橘雪松香气，也随着他的身影一同消散在门外。

　　他前脚刚走，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校医匆匆忙忙推门进来，气息微喘。
　　“实在不好意思！赛场那边临时有人摔倒擦伤，我赶过去处理了一下，来晚了。”

　　校医快步走到床边，低头仔细检查宋晚汀的膝盖和脚踝。看着已经被清理干净的伤口、整齐贴好的纱布，不由得点点头。
　　“看来是有同学提前帮你处理过了，很细心，消毒做得很到位。”

　　校医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拆开纱布，替她二次清洁、上药、重新包扎，动作轻柔专业。
　　“只是表皮擦伤加轻微崴脚，问题不大，最近少走路、别跑跳，静养两天就好了。”

　　宋晚汀乖乖点头，目光落在自己平整的纱布上，心底悄悄泛起一点软意。

　　等校医全部处理完毕、再三叮嘱完注意事项，她才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医务室。

　　此时校运会午后赛程暂时休场，不少本班同学路过楼道，一眼就看见了走路不便的宋晚汀。

　　几个女生立刻快步围了上来。
　　温念念满脸担忧：“晚汀！你真的崴脚了？刚才看你直接摔在跑道上，我们都吓懵了！”
　　苏晓冉伸手扶住她另一侧胳膊：“疼不疼啊？要不要我们扶你回教室坐着？”
　　赵大伟也挠挠头凑过来：“你也太拼了，跑不动就别硬撑啊，这下摔着多难受。”

　　身边同学七嘴八舌，全是真切的关心。
　　“这几天值日我们帮你做！”
　　“体育课你直接请假休息！”
　　“好好养伤，别着急走动！”

　　细碎温暖的话语围在耳边，宋晚汀心里暖暖的，轻声道谢：“我没事的，已经包扎好了，谢谢大家呀。”

　　众人陪着她慢慢走回教室，安顿她坐好才各自散开。

　　一整天下来，秋阳渐落，暮色温柔笼罩校园，校运会彻底结束，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铃声刚落，许清棠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到宋晚汀座位旁，眼眶都带着点泛红，伸手牢牢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又急又心疼，声音都带着颤：“我的天，你别动，千万别自己使劲！脚踝还肿着，万一二次扭到怎么办？我全程搀着你，一步都不让你多费力。”

　　宋晚汀看着她紧张的模样，轻轻安抚：“没那么严重，校医说只是轻微扭伤。”

　　“轻微扭伤那也是疼啊！”许清棠皱紧眉头，小心翼翼避开她受伤的脚踝，放慢所有动作，“我当时站在看台上面，眼睁睁看着你直直摔下去，心脏都揪紧了，差点直接冲下看台。膝盖磨破一大片得多疼啊，你怎么都不跟我喊疼？”

　　她一边说，一边侧过身，把宋晚汀大半重量揽在自己身上，路上遇到奔跑打闹的同学，还会主动把宋晚汀护在内侧，生怕旁人撞到伤口。

　　“等下到家一定要把脚垫高冰敷，药膏记得按时涂，今晚别熬夜，好好休息。明天上学我早点出门绕路来接你，书包我帮你背，你只管慢慢走。”许清棠絮絮叨叨叮嘱，句句都藏着藏不住的焦急，“早知道你体能跟不上，我当初就该拦着你报名一千米，现在受罪的是你自己。”

　　宋晚汀哭笑不得：“当时老师直接定了我，我推脱不掉的。”

　　许清棠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以后再有这种事，你第一时间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晚风轻轻吹过，一路说说笑笑，放缓了所有疲惫。

　　直到把宋晚汀送到家门口，许清棠也没有松开搀扶她的手，站在楼下反复交代：“夜里要是疼得睡不着，随时给我发消息，我手机不关机。明天我带消肿的药膏给你。”

　　“知道啦，谢谢你棠棠，辛苦你送我回来。”

　　推门进屋的那一刻，宋父、宋母看见她腿上缠着的纱布，瞬间紧张起来。

　　宋母立马迎上来，眉头蹙着心疼地打量她：“怎么摔这么严重？运动会怎么这么不小心！脚踝还肿着，疼不疼啊？”

　　宋父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水杯，走过来仔细查看伤口，语气带着担忧：“有没有去正规处理？校医的药管用吗？明天要是下地还刺痛，我带你去医院拍片看看。”

　　宋晚汀连忙摆手安抚他们：“校医已经处理过啦，就是小伤，不疼的，你们别紧张。”

　　晚饭时，宋母不停往她碗里夹排骨和青菜，反复叮嘱她近期不要上下楼梯乱跑；宋父吃完饭还特意翻出家里备用的消肿喷雾，细心教她怎么使用，句句都是细碎绵长的疼爱。

　　夜色渐深，洗漱完毕后，宋晚汀躺在床上，房间安安静静，只有月色透过窗纱轻轻洒落。

　　她睁着眼睛，慢慢回想今天一整天的画面。
　　跑道上猝不及防的摔倒、骤然笼罩下来的阴影、少年毫不犹豫冲来的身影、稳稳的公主抱、医务室里他蹲在身前认真帮她擦药的模样，还有最后那句温柔轻声的“不用客气呀”。

　　一幕幕清晰浮现心底。
　　都是很克制、很规矩的同窗善意，可偏偏温柔得让人忘不掉。

　　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重，疲惫席卷全身，她带着满心浅浅的暖意，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夜安安稳稳，转瞬至次日清晨。

　　晨光透亮，校园恢复了往日的读书朗朗。早读课是语文，苏晚桢抱着课本缓步走进教室，温柔的眉眼间藏着一丝严厉。

　　“昨天布置的长篇古文背诵，现在随机抽人起立背诵，从头到尾一字不落。”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不少同学慌忙低头翻书，指尖飞速划过课文。
　　后排赵大伟埋着头小声碎碎念：“完了完了，昨晚光顾着刷短视频，整篇课文大半都记不住，千万别点我。”
　　旁边男生跟着唉声叹气：“这篇古文又长又绕口，背了一晚上还是频频卡壳，要是被抽中背不出来，直接罚抄三遍，太折磨人了。”

　　温念念攥紧课本，紧张地来回搓书页，侧头和苏晓冉小声吐槽：“老师每次搞突袭抽背，一点预兆都不给，每次早读都提心吊胆。”

　　宋晚汀端坐在座位上，指尖紧紧攥着语文书页，心里同样忐忑不安。昨天运动会折腾了整整一天，她根本没腾出多少时间背书，好几处段落衔接都十分生疏。
　　许清棠挨着她，压低声音宽慰：“别慌，等下老师要是看向你这边，我悄悄给你对口型提示，但愿咱们俩都别被点名。”

　　苏晚桢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慢悠悠点了七八个同学起身背诵。背得磕磕绊绊、频频停顿的人，全都被她记下名字，课后统一罚抄。全班人全程屏气凝神，脑袋埋得低低的，生怕下一个被叫到的是自己。

　　直到早读下课铃响起，苏晚桢放下课本走出教室，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点到宋晚汀。
　　关门声落下的瞬间，全班齐齐松了一大口气，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填满教室。
　　赵大伟直接把脑袋埋在臂弯里，如释重负：“总算熬过去了，我还以为今天难逃一劫。”
　　温念念瘫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吓死我了，还好老师抽查的人不多，不然今天铁定要留堂。”

　　第一节便是数学课，代课老师严舟抱着厚厚一沓习题卷走进教室，一抬手将卷子拍在讲台上，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今天你们王老师有事我来代课。”
　　“我看了一眼昨天的课后作业，全班正确率低得离谱，现在逐题讲解大题，所有人集中注意力。”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几何大题，交错的辅助线看得人头晕眼花。宋晚汀握着黑色水笔盯着习题册，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眼底满是茫然。指尖反复摩挲笔杆，草稿纸上画满杂乱无章的线条，反复演算三四遍，得出的答案始终和标准答案对不上。

　　她微微鼓着腮帮子，视线死死黏在题干上，笔尖无意识用力戳着草稿纸，纸面被戳出一个个细小凹陷。
　　许清棠侧头瞥见她一筹莫展的模样，悄悄把椅子往她身侧挪了挪，压低嗓音：“哪道题卡住了？我刚才听懂了一部分，讲给你参考一下。”

　　宋晚汀轻轻叹出一口气，指尖点向试卷最后一道大题：“这里相似三角形的等量关系我怎么都理不通，算出来的数值完全对不上。”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笔尖在草稿纸上来回推演，动静不大，却还是被巡视课堂的严舟捕捉到。他轻轻敲了敲两人的课桌，语气冷淡：“做题专心点，有疑问留到下课再交流。”
　　二人立刻收敛动静，低下头安静埋头演算。

　　整节课宋晚汀都被困在这道难题里，时不时垂眸蹙眉，眼底萦绕着困惑，偶尔咬着笔杆怔怔发呆，整张脸写满无措。她反复翻找课本对应的知识点，笔尖写写停停，始终找不到正确的解题突破口。

　　两节文化课间隙的十分钟课间，班里众人都在低头收拾书本、闲聊透气。
　　教室门口忽然走来一道清挺熟悉的身影。

　　江叙白站在三班门口，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清浅。他目光轻轻扫过教室，精准落在靠窗座位的宋晚汀身上。
　　班里瞬间安静一瞬，不少人悄悄抬眼偷看。

　　许清棠第一时间瞥见门口的少年，眼底瞬间亮起吃瓜笑意，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宋晚汀，压低声音，憋着坏笑：“快看，专属慰问嘉宾上门了。”

　　江叙白微微俯身，对着教室里的宋晚汀，声音清清淡淡，温和有礼：
　　“宋晚汀，你的脚，今天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简简单单一句关心，干净坦荡，是再正常不过的同学问候。
　　宋晚汀心头轻轻一跳，抬眼看向门口的少年，连忙应声：“好多了，已经不疼了，谢谢你。”

　　江叙白轻轻点头，眉眼微松：“那就好，尽量少走动，好好养着。”

　　说完，他没有多逗留，举止分寸得体，正要转身离开。
　　这时，坐在前排的陈屿笑着随口搭话：“叙白，你还专门过来问问，也太热心了吧！”

　　江叙白闻言，耳尖极淡地掠过一丝浅红，语气依旧平静：“昨天毕竟是在赛场摔伤的，问问情况而已。”

　　他话说坦荡，神色自然，看不出半分别扭。
　　可坐在旁边的许清棠，早已把所有细节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压了又压，眼底满是了然。

　　等江叙白走回隔壁班级，教室里才重新热闹起来。
　　许清棠立刻凑到宋晚汀耳边，压着笑小声嘀咕：“可以啊宋晚汀，人家特意跨班过来问你伤势，这可不是普通同学的待遇哦。昨天我扶你走一路急得不行，他倒是记挂了你一整晚。”

　　宋晚汀耳尖发热，假装整理书本，低声辩解：“就是随口问问而已。”
　　“随口问问？”许清棠挑眉，“咱们班这么多人运动会受伤，怎么不见别人被特意登门慰问？”

　　宋晚汀被她问得无言，只能抿着唇低头，心底却悄悄盛着一兜温柔的欢喜。

　　窗外晨光正好，风拂树梢，轻轻晃动。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大部分同学起身走出教室，宋晚汀遵照叮嘱留在座位休息。许清棠干脆放弃下楼做操，搬了椅子坐在她身边陪着，时不时伸手轻轻碰一下她包扎好的脚踝，确认她没有不舒服。
　　“反正我也不想去跑操，留下来陪你。”许清棠撑着下巴，慢悠悠开口，“等中午食堂开饭，我去帮你打饭，你就在座位上乖乖坐着，一步都不用挪。”

　　走廊里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安静又暖和。

　　很快下课铃响起，到了正午就餐时间，楼道里瞬间涌满奔向食堂的学生，人声鼎沸。
　　许清棠拎着两个餐盘叮嘱她：“你千万别站起来，我很快就回来，想吃什么我都给你打。”

　　没过多久，许清棠端着满满一盘饭菜快步赶回教室，餐盘里特意多装了一份软烂的蒸蛋，还有切好的糖醋小排。
　　“知道你爱吃这个，特意排队多打了一份，脚不方便就不用来回折腾了。”她把餐盘轻轻推到宋晚汀面前，又贴心递过纸巾，“慢点吃，不用着急。”

　　宋晚汀坐在座位上，不用挪动受伤的脚踝，低头小口吃着饭菜，目光时不时飘向隔壁班门口，下意识想看看能不能偶遇江叙白。许清棠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戳了戳她的胳膊打趣：“吃饭还走神，又在惦记隔壁那位？”
　　宋晚汀慌忙低下头扒拉米饭，脸颊悄悄泛红，闷声道：“没有，我只是看窗外。”

　　中午短暂午休过后，下午数学课继续，严舟接着讲解剩余习题。宋晚汀依旧卡在上午那道几何大题上，反复演算依旧出错，整张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眉头一刻都舒展不开。
　　许清棠陪着她研究许久，两人还是摸不透思路，心里默默记下，打算课后找老师请教。

　　放学预备铃慢悠悠响起来，许清棠收拾好两人的书本，侧过头看向心不在焉的宋晚汀，轻声打趣：“下午放学我慢慢扶你走，正好顺路绕去隔壁班门口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再碰见江叙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