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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真是青梅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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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刚下早读,班主任拉了个详细表格,按分数高低排序,第二栏展示排名,后面紧挨着期末进退步对比。
凡是排名下降的,都毫不留情面地用粗头红笔圈起来。
纸上开花,红红火火。
他把表格贴在教室后面的班级公告栏上。
同学们宛如饥狼看到肥肉,把后排围得水泄不通。人挤人,汗味、臭味混杂在一起,不时响起尖锐抱怨声:
“哪个欠揍的踩我鞋?”
“尼玛的,谁捏你爸爸的屁股?”
“靠。我全部都考砸了。”
……
余优原本趴在座位上小眯,闻声抬头。探过胳膊肘捅了捅周承逸的小臂,他的肌肉霎时绷紧成水泥硬块。
“你去看一眼,帮我抄一下我的分。”
余优眼角挂着滴不大的泪珠,扔给周承逸一本干净的便利贴,然后重新把脸埋进臂弯里。
周承逸听话起身,椅子摩擦瓷砖发出刺耳一声,随即隐没在吵吵嚷嚷当中。
“给你。”
五分钟后,周承逸回来了。
余优抬头动作顿住,伸出手,摸空两次,终于握住了便利贴。攥在掌心里,她深呼吸口气,做好心理准备睁开眼——
五百四十分。
还不如继续睡。
余优的表情此时比吃了屎还难看。
她挣扎一下:“原始分?”
如果是原始分的话,小科赋完分还能多十几二十分。至少还能看过去。
周承逸面微露难色开口,击碎她仅存的希望:“这是赋分后。”
余优头倒进臂弯里,便利贴留下三两个月牙痕——指甲抠出来的。
“还不如让我去死。”她音若游气。
周承逸干巴巴安慰道:“高三才刚开始,我这次也没考多好。”
“要是你高我二十分,你就完蛋了。高我五十分,你就死惨了。”
余优拖着腔调威胁道,才不信一个常年名列前茅的鬼话。
旁边陷入诡异的安静。
“……”
余优猛然起身:“六百?”
“不是。”
比六百还高?
余优愤怒咬住后槽牙,继续猜:“六百一十。”
“没这么高。”
“六百零九?六百零八?……六百零一?”
“…不是。”周承逸一一否定,“我这次没上六百。”
他说:“五百九十多点。”
对他而言,出现这个分数算是失误。
如果不是教室人多,余优一定会跳起来勾住他的脖子,带着他往下压身。
她从牙缝里挤出句:“…你完蛋了。”
没有嫉妒,没有仇恨。
余优只是借口恨自己考的不好。
开着玩笑,嘴角浅笑还没有来得及消去,倏忽间瞥到桌上的便利贴,她鼻尖一酸。意识到自己失态,余优佯装看窗外风景,狼狈扭过头。
高马尾冲着周承逸。
周承逸安静抽出张纸巾,从桌下递给余优。
下一秒,他收获个闷闷的声音:“我没哭。”
余优叹了口气:“我完蛋了。”
“你还没有完蛋。”
周承逸拉开书包链,里面一半空间塞满了余优的零食。他翻出颗糖,粉红色包装,水蜜桃味。
指尖撕开,轻放在余优手心里:“一次考试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余优含住糖,果香裹挟过分多的甜蜜素缠上舌尖。
腻的发齁。
余优眉头蹙起,朝周承逸摊开掌心,下一秒“咔嚓”一声,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稳稳出现。
他说的对,一次考试不能决定什么。况且还是她没准备好的开学考。
余优想。
收拾好心情,看到周承逸在旁边奋笔疾书。一只手掌竖起,立道矮墙,还不给她看。
余优收回眼。
哼。
她掏出本五三拍在桌上,翻开。也就写了前几页,后面还是空白。
余优没急着动笔,又拿出本本子,封面印满四叶草。
这是她的日记本。
她把便利贴夹在最新一页,旁边注上:永不言弃。
听起来,一切都像自悲,自怜,自强。
大课间班主任又来了一趟,把一张崭新表格递给第一组第一排的同学。
“年级通知:按你们的学号顺序,把你们的人格宣言、目标分数、理想院校全部写上去。学校要拿去定制班级海报,以后贴在门口。”
瞧见一众暗戳戳酝酿的眼神,班主任警告道:“只允许写正经的。等会收上去,我还要审核一遍。审核不过的,来我办公室重写。”
班主任办公室和年级管理组办公室处于同一间。一条过道为分水岭,左边坐年级主任等人,右边是各班班主任。
目的是方便交流。
大家一听要去办公室,宛若鹌鹑般往后缩了缩脖子,彻底收了不正经的心思。
余优从五三题海里抽身,随口问周承逸:“想去哪个大学?”
周承逸停下笔,想了想,“中山。”
这是省内大多学生心中顶级院校。在省内,它的地位甚至能与清华北大并肩。
他们的学校几乎要三五年才能出一个,但不妨在这个班人人都填上它。
周承逸反问:“你呢?”
“深大吧。”余优说的含糊,“深圳发展机会多。”
而她内心真正想去的地方是复旦大学。
永远不可能了。
她扯过草稿纸开始计算。
余优提前了解过,如果按去年高考录取来算,自己心仪的专业在她所选的院校至少需要六百一十分打底。
这几年是越来越离谱,分数愈发膨胀。
她计算好每一科必须的分数,比六百一十多了两分。
大差不差。
余优填上表格,不忘偷瞄周承逸写什么。周承逸察觉纸上落下道滚烫的目光,往前一推表格,大大方方展示给她看。
目标分数:六百五十分。
两个人水平不齐,周承逸比余优高了一大截,他的目标分数却只和她的相差不是很大。
或许周承逸真的能够做到,但自己和理想中间有道银河宽的距离。
余优沉默收回目光,脑中飞速做了个减法。退缩之意洪水般涌上心头。
如果没考上,丢人就丢大发了。到时候不知有几个人对着目标海报指指点点,在背地里笑她:考这么点,还想的这么美。
刚收拾好的心情又糟糕起来。
“永不言弃”四个大字浮出脑海。
余优想,那就先试试吧。
下一节是数学连堂。
数学老师看起来还年轻,约莫也就三十岁上下。听说,他是名校的优秀研究生。
不知道学校从哪挖来的人,肯让他一头扎进穷乡僻壤里。
名不虚传,她的数学老师上课解题飞速,眨眼间便过完了一章节的知识点。
“这么简单,你们都会了吧?”
底下鸦雀无声。
他早就习惯这群学生的安静,继续讲:“你们都不说话,我就当你们都会了。”
余优一脸茫然,没听懂又不好意思举手,小心翼翼传纸条给周承逸:“刚才那步是什么意思?”
周承逸流畅写了长串解释给她。
余优看懂的时候,又错过了两个知识点。
心中痛苦扭曲起来。这种折磨,是高中生涯特有的。
而不单止她一个人不清不楚,底下有三分之一的学生也是。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蠢才,压抑着心中的疑惑,没有当堂开口的勇气。
数学成绩自然如断岩般分层。
高的特别高,低的特别低。
年级主任看到身为尖子班的数学成绩单,一拍桌,单独找过他们的数学老师谈话,也跑到班上来询问他们的原因。
可怜这位年轻的老师,不停地被要求反省和改进教学方案。导致讲课速度一会快一会慢,节奏如弹簧般变化。
同学们又含糊。低分的不愿意说,高分的没什么好说。
余优的数学成绩还能看的过去,八九十分卡在中间,话同时堵在喉咙里。
余优也不是没试过下课跑办公室问数学问题。对方耐心很好,同样的问题反复讲,扯到讲到上课铃敲响,余优还是一知半解。
拽着衣角的指尖泛白,她不得不装出听懂的模样。
道过谢,捏着卷子踏出数学组办公室,余优叹气:惨。
回过头想想,自己简直是在平白浪费别人的时间。
她还是只能理解周承逸的讲法。
余优拖着沉重步伐回到班上,内心默默祈祷,这种时刻夺命的日子能够赶快结束。
下节还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就跟在她的身后。
余优不敢回头,加快了脚步。
穿过普通班的教学楼走廊,明明上课铃已经打响了一分多钟,老师没来的班级还是跟菜市场一样吵闹。
年级主任打开广播,扯着嗓子喊:“都上课了,还这么吵!今天刚写了目标,认为自己不用学就可以考上了是吧!”
沙砾质感的男声钻进余优的耳里,她有时候也挺可怜广播另一端的老头的。
郁结堵在胸口,像咽下团棉花,余优试图通过再一次叹气将它吐出来。
半点用处没有。
曾经不是这样的。
初中时候,她乃是天之骄子,被同学们称为“学霸”的存在。当初中考七百二十的满分,她拿了六百五十几。
只是可惜,没有挤进全市前两百名的屏蔽生行列。后来才知道,她仅差了五分。
余优有很多选择,兜兜转转,还是留在了县城高中里,没有上市区读书。
从考上市区的朋友那里了解到,她这个分数才堪堪进到中间的普通班。那里最不缺像她这样有点聪明的人。
而学校里真正好的师资都分给了尖子班。
既然挤不进去,那就算了。抱着“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想法,她选择了现在的地方。
笔尖重重晕开一道墨色,皮鞋磕上门槛,黏腻着地砖走进。余优扯回思绪,勉强抖擞起精神,听完上午的最后一节数学课。
临近下课最后三分钟,教室里隐约躁动难耐。老师放弃讲课,结束今天的最后一个知识点,聊起生活里的事。
讲到和女朋友的恋爱过程,躁动暂且压抑下来。
老师看着讲台下苦笑:“怎么一讲这些,各位都不困了,双眼炯炯双眼。”
同学们神秘嘿嘿一笑,催促着继续说下去。
下课铃刚好响了。
老师半张着嘴,咽下话,默默远离门口。
这时候的学生最疯狂。
楼道里面万马奔腾,震得惊天动地,一齐朝食堂冲去。
教室里走了一半的人。余优不紧不慢,从桌柜里面摸出本巴掌大的单词书,扭过头问周承逸:“去不去吃饭?”
周承逸点头。
两个人隔开半步,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很饿,但没什么食欲。余优强逼自己塞了几口,胃部胀气,宛如气球一般即将炸开。
她搁下筷子,打了个招呼:“我吃饱了。”
“吃这么少?”对面的人动作一顿。
“不舒服。”
周承逸熟练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药片,起身:“我去接杯温水给你。”
“不用了。”余优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也没有多大用处。”
“我自己挨挨就过去了。”
“…你总是这样。”周承逸嗓音泛上苦涩,最后还是接了杯水过来,“不想吃药的话,就喝点温水,至少舒服一点。”
余优盯着杯沿:“谢谢你。”
“你不用老替我担心。”
胃病在学生中间已经大众化了,见怪不怪。尤其是高三生,十个里面不说有八个,至少有六个。
好在余优的病还不是那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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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腾出最后一节当班会课。
班主任率先分析成绩:“这次开学考一个上六百分的都没有,最高分也就五百九十几。我今天翻了翻你们的目标分数,照你们这样吊儿郎当下去,一个也考不上。”
“暑假是用来弯道超车的。别人都在学习的时候,你们在玩。所以开学考怎么能考得好!全忘了。”
班主任讲着讲着,黑框下的眼睛严肃眯起:
“喂!那位,在班会课上写作业有什么屁用,该干什么的时候就干什么,抬起头来。”
……
教室里唯回荡着他的声音。
余优压根不想听,放空脑袋,回忆中午背下的单词。
话题由成绩谈到早恋。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余优和周承逸放学时候被叫了出去。
“根据我的观察,你们两个又是同桌,老走的这么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哐当”一声,仿佛有把铁锤猛然敲在余优的头上。
两个人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
第一次,是在他们初三的时候。
班主任在他们毫不知情地情况下,喊来家长。
余优前脚刚踏进办公室,脑袋空白。眼前三个人,她妈、周妈和周承逸整齐划一站成一排,宛若罚站。
队头是周承逸。
于是在眼前第二次被误会时,周承逸有了经验。
他淡声解释道:“我和余优从小玩到大,感情好点,但也仅此而已。”
班主任不信任地从肉鼻里哼出气,“从小认识?你是我听过最扯淡的理由。不要以为成绩好点就可以为所欲为。”
余优在旁,默默问道:“老师,家长什么时候来?”
不用说,她就猜到了。
余优周承逸家长到场,对视一眼,嘴角难以压抑笑意。并且,她们各自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相似的无奈。
余妈率先开口,手伸进挎包里,拿出两个人小时候一起玩的照片。
周妈也带了各个年龄段的合影。
照片被保存的很好,只是单纯的褪了些色。
班主任半信半疑。
“……玩的好不代表感情是纯粹的,我就跟你们说吧,男女之间没有任何纯粹的感情!他们两个的感情什么时候变质了,你们做家长的都不知道。”
他说到激动处,露出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肚腩一颤一颤。
“………”
余优不喜欢他。
这个班主任总是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并认为就是这样。
余优想知道周承逸此时此刻的反应。不曾想,还没完全转过头,这细微的动作就被班主任捕捉到了。
他突然拍手,掌心通红,指着余优道:“你看,你看,我就说是这样吧!”
“两个人之间绝对有猫腻,你们做家长的要上点心。余优家长,我翻了下你孩子的成绩,比上学期退步了十名,也许有早恋造成的因素。”
冗长的沉默横亘在办公室里。
余优说:“我只是假期贪玩了些,成绩下降我认了,但您实在没必要这样。”
“找借口!心虚了是不是?现在办公室就剩我们几个人,也没有教导主任这些,你要是跟我认个错,我给你们轻点处罚。”
双方家长都看不下去了。
余妈开口:“老师,孩子他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了:“不要替你家孩子说话,小心被蒙蔽了双眼!”
“据我长期观察,他们一起吃饭,分享同一包零食,偶尔说点不清不楚的悄悄话,甚至上下学都走一起。”
“孩子们是邻居,从小玩到大都一直这样。在我们看来,很正常。”
周妈听了十来分钟,忍无可忍,话里溢出压抑不住的怒气,“我真不知道您是怎么想到这些有的没的的。”
“你们肯定是被蒙蔽了双眼!”
班主任依旧坚持己见。
余优保持微笑,内心吐血。
争来争去,内容跟班会课差不多。从成绩谈到早恋,又从早恋谈到成绩。
周承逸这次成绩不差,班主任就重点抓着余优的成绩说事。
最后在班主任强烈要求下,两人同桌分开。
原本同桌这个身份,是上一个班主任按成绩排名,从高到底提出自选的奖励。
为了打消那九鼎重的疑虑,余优周承逸从此分道扬镳。
余妈看时间不早,悄悄问她:“这个点食堂还有饭吗?还来得及回洗澡吗?”
余优停顿一会,摇摇头。
“要不要我跟周妈提一嘴,放你们两个请假回家。今天的晚自习就不上了。”
余优眼眶涌上热意,咽下口水:“妈,不用了。”
“班主任不一定同意批假条。”
“你喜不喜欢这个班主任?我第一次见他,感觉他好奇怪。”
余优又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喜欢。
“我知道了。”
余妈收起挎包,轻轻撩过她额前碎发,“你先回宿舍洗澡吧。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到校门口,妈给你们两个点外卖。”
余优开口,嗓音已经染上了湿润。她竭尽全力克制住,吐出一个字:“好。”
“记得跟小周说一声。”
余优轻轻“嗯”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