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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事 她的父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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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阳光穿透窗户照射在阿是的脸上。
常年的习惯,导致阿是卯时便醒。
阿是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自己的刀。
她艰难起身,李长固还在熟睡之中。
本想去洗漱,但人生地不熟的,她身子又不方便,只好坐在床上冥想各种刀式。
受伤期间,她不便练刀,每日在脑子里过几遍招式,也不算荒废。
李长固醒来,看见的就是少女盘坐在床上,手比划着什么,眉毛微皱着。
“你这是在干什么?”
阿是没有抬眼看李长固,她练刀时不喜欢被打扰。
“想刀式,别打扰我。”
李长固也不恼,就一直看着阿是。
少时便是她练刀,他在一旁看着,如今亦是。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阿是才缓过神来。
李长固注意到阿是眼神的变化,明白她这是想完刀式了。
年少养成的默契,永远不会消失。
李长固柔声询问:“早上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早上刚醒的缘故,李长固的身上和声音都带着倦怠。
“随便,我待会要回家。”
看着阿是艰难的起身,李长固心中有些怒火。
她说的家无非是血节阁,可她背上的伤就是来自血节阁,他怎么能放心让她回去。
“你的家是哪?为何会受脊杖?”
既然已经挑明身份,阿是昨日也承认了自己现在是一名杀手,告诉他血节阁的事也无妨。
但脊杖的事还不能说,她还不知道是谁要给他下药。
“李长固,十三年前,薛符血洗独孤府,父兄拼命护我和阿左逃了出来,之后阿左不知所踪,我进入血节阁,一待就是十三年。如今,我是血节阁的杀手,血刀。”
说道旧事,阿是的眸子泛起冷光。
尤其提到阿左的时候,她的语气深沉。
阿左是阿是的双生妹妹,她找了阿左十三年,了无音讯。
如果找到了阿左,阿是一定要血洗薛府,为父母兄长,为独孤府上下七十一口人报仇雪恨。
李长固的心口蓦然的发疼。
他不知道,她十三年间经历了什么。
“阿左还没有找到吗?”
李长固没有听到过关于阿左的任何消息。
阿是握紧手中的刀:“还没有。”
李长固安慰她:“阿左一定还活着,我帮你一起找。”
十三年不见,或许凶多吉少,但找到阿左是阿是一生的执念。
哪怕穷尽一生,她都要找到阿左。
说到底,是身为姐姐的她没有保护好妹妹。
十三年过去,往事依旧历历在目。
独孤府的鲜血她永远不会忘。
那日,突然有官兵包围了独孤府,说独孤家通敌叛国。
父亲知道大事不妙,从府中暗道悄悄送走了阿是和阿左。
阿是还记得父亲对阿兄说“如果是死罪,我们难逃一死,送走了阿是和阿左也不算什么罪过。如果不是死罪,罪不及家人,阿是和阿左自然没事。”
这是小小的阿是在屏风后听到的。
出了暗道后,乳娘和两名侍卫一路护着阿是和阿左。
阿是回顾城中,独孤府火光冲天。
她不甘心,五岁习刀,那时她已八岁,练刀三年,纵使刀法不济,斩杀一个人也是够的。
她习刀为的就是和父兄并肩作战。
她嘱咐乳娘和一名护卫,待在原地不要动,如果天亮后她没有回来,就带着阿左走。
天涯海角,活着就好。
此次回去,生也好,死也罢,她不在乎。
若是生,就代表着父亲、母亲、兄长也活着,她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若是死,她与父母兄长共赴黄泉,阿左作为独孤家的血脉,依旧存活于世,独孤家后继有人。
回到独孤府,阿是看到的就是父母兄长的尸体。
官兵还在清点尸体,阿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她躲在暗处,凭借小小的身躯杀了两名官兵。
很快,官兵发现人数不对,开始搜索。
阿是没想过活下去,所以她不怕,能杀几个是几个,也算是报仇了。
但她身旁的侍卫打晕她,将她重新放到了暗道里。
阿是在半夜醒来,再次出暗道时,独孤府已经被人清理过了。
只有残存的血迹才能证明更刚发生的斗争。
她不敢停歇,即刻返回暗道。
阿左还活着,她能做的,只有和阿左相依为命了。
但阿是走到暗道的另一段,等待她的依旧是血腥。
她留下的那名侍卫已经身死,乳娘和阿左不知所踪。
一夜之间,她失去所有亲人。
来不及伤心,她要复仇。
独孤府是百年大家,父兄镇守西北,安邦定国,血洒疆场。
不知打了多少的仗,流了多少的血。
哪怕皇帝不爱自己的国家了,独孤家都爱。
若没有独孤家,哪来的李唐盛世。
她的父兄,她们独孤家永远都不会通敌叛国。
她流落街头,不久入了血节阁。
阿是抬头去看天光,失去亲人的第二日,阳光也是这般好。
不同的是,她现在找到了李长固。
李长固怎么不算是她的亲人呢。
“等吃完早饭,我送你回血节阁。”
多说无益,李长固知道阿是不会听她的。
他能做的,就是尽最大的能力帮助阿是。
无论是报仇,还是找到阿左。
吃饭时,李长固注意阿是吃了芹菜。
甚至吃了两口。
“你怎么吃芹菜了?”
年少的阿是最讨厌吃芹菜。
如果一盘菜中有芹菜,哪怕只有一个,她整盘菜碰都不会碰。
他还记得少女嫌弃的表情和娇纵的语气,“我才不要吃芹菜呢”。
阿是满不在乎的说:“有什么吃什么,能饱就行。”
吃饭,就是为了温饱,为了生存。
吃好吃的,为的是食欲。
她只求温饱与生存,不求食欲。
十三年前沦落街头时,就要到了与野狗抢食的地步,馊了的饭也照样吃。
直到此刻,李长固才真真正正的意识到,他们都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
李长固没有多说什么,也没再吃饭。
在马车上,阿是问李长固:“早饭怎么吃那么少?”
李长固回的简单:“吃不下去。”
对阿是的记忆,都停留在年少。
他不了解现在的阿是,他怎么能吃的下去饭。
李长固坐直身子:“阿是,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既然不了解,那就说出自己如今的一切,了解对方。
他们都长大了,学会了沟通,不再像小时候,一个小小的矛盾就可以半个月不说话。
“你说。”
“阿是,我十岁被封淮王,那年开始,我便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在朝中布局,如今不少大臣已经入我麾下,比方说京兆尹,在江湖中也有我的人。与你四次相见全部是我的精心准备。沁香坊那日,我买通了血节阁的人,知道你会出现在附近,派人盯住你,直到你进入沁香坊,进入我的房间。醉仙楼那日,是我雇血节阁的人往我杯中下药,只为遇见你。在街上那日,也是血节阁的探子告诉我你出门,我查询你的踪迹,偶遇你。昨日在京兆府,是我让京兆尹寻你,只是……没想到成了现下的局面。”
李长固开口解释:“我做这一切,不为别的,我只想再次见到你,与你相遇。”
李长固将腰间的玉佩再次递给阿是:“见玉佩如我亲临,可以号令我手下的所有人,收下,好不好?”
阿是盯着李长固的脸,与他相遇,她不是没有想过巧合,但她不愿意相信巧合。
现在,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阿是忽略眼前的玉佩,她不想要。
她在脑中想血节阁的所有人。
“是杨风,你买通的人是杨风对不对?你许了他什么?”
血节阁所有人里,只有杨风的可能性最大。
“对,是杨风,我许了他高官厚禄。”
杨风本是商户子,后来家道中落,他进了血节阁。
其实阿是并不生气。
若没有他的精心设计,她们何时才能相见。
但是,李长固说是他自己要给自己下药。
阿是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没有他,她怎会受三十脊杖。
“李长固,我不怪你,和你相见,我很高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阿是决定告诉李长固自己受脊杖的真实原因,不能只有她一个人难受。
而且她记得,李长固问了两遍她受脊杖的原因。
“因为我的任务没有完成,受了二十五脊杖。而没有完成的原因,就是把给你下的春药换成了另一种只会让人燥热的药。”
话落,马车已经到了血节阁附近。
血节阁藏于闹市之中,阿是不敢让李长固真的将她送到血节阁门口。
她缓慢的下车:“李长固,我到了,你先回去吧。我受脊杖的事你别太自责。”
李长固回过神,看着正在下马车的阿是。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受脊杖,是因为他。
那日,他感觉浑身燥热,泡了一下午的冰水,甚至因此得了风寒。
但这与阿是所受的脊杖,微不足道。
甚至,她给他下的根本不是春药。
他将手中的玉佩默默收回,想着下一次再给她。
这玉佩,本来就是为她而造。
荔娘在远处看到阿是的身影,焦急的上前:“怎么样了,京兆府为何抓你?”
荔娘一边说着,一边去扶阿是。
她背上还有伤。
阿是消失了一夜,血节阁打听到阿是被京兆府带走了,不敢轻举妄动。
没想到一晚过后,阿是自己回来了。
“我还好,京兆府抓错人了,我回房休息了。”
她想一个人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