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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修剪 “我倒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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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日的上午,宁砚打算去总部的理发室。这几个月她几乎没有太关注自己的头发。在北境的时候,她习惯了短发,方便、利落,不影响行动。可来到琴城后,军务繁忙再加上各种事情接连发生。她竟然没注意到头发已经慢慢长到肩膀附近,而且额前的头发已经渐渐挡住视线。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理过。只是到了理发室,才知道师傅今日家中有事,明日才会来。她站在门口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出去理。
今天天气不怎么冷,街上也热闹许多。宁砚沿街边走了一段,最后在街口附近找到了一家理发馆。店面不大,玻璃擦得还算干净,里面只有一两个客人。她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轻响起来。
“小姐,理发?”店里的师傅迎了上来。
宁砚点头。
“嗯。”
坐下后,理发师傅替她披上围布。镜子里的自己确实看着和几个月前有些不同。剪刀声响起,宁砚闭着眼放松了一会儿。直到门口的铃铛再次响起。
“老板,理个发。”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宁砚没有完全睁眼,只是用余光从镜子里看了一眼。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普通长衫,外面套着一件旧外套,头上戴着帽子,手里提着一个小包。看起来像是做小买卖的商人。如果是平常,她不会多看一眼。可是下一秒,男人摘下帽子。她的目光在看到男人的侧脸时,停住了。这一瞬间,所有记忆重合,菜市场后的小路、昏暗的角落、交易的动作,还有那间木材厂。是他!那天的人穿着粗布衣服,像一个伙计。而今天他换了身干净衣服,一身商人的装扮。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很难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小姐,马上好了。”理发师傅的话让她回过神。
宁砚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付了钱,推门离开。
走出理发馆后,她向前走了几步后缓缓停下来。她知道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有问题,现在的她如果跟在他后面,一定会被认出。可是放弃,她做不到。线索太巧,那就不是巧合。
她想了一会儿,随后转身进入旁边的小巷。巷子里没有人。宁砚迅速脱下外套叠好,放进角落的一个废弃木箱里。她又走到附近的小摊前。
“老板,一顶帽子。”她买了一顶普通的布帽戴上。
宁砚重新回到街边。此时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行人。没过多久,那个男人从理发馆出来。她拉开距离跟了上去。
男人的步伐很谨慎,当走过两个路口后,他停下来,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宁砚在观察到他脚步放慢时,就已提前一步蹲在了街边的杂货摊位旁。男人回过头去,她也起身。后面的路口处,男人都保持着这个习惯。这让宁砚更加确信他不是普通人,他在隐藏自己的行踪。
半个时辰后,男人停在了一家银号门前。宁砚站在街对面,看着他走了进去。她犹豫了一下。按照正常做法,她应该记下地点,然后回去调查。可是现在离开的话,她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遇见这个人。最终,她还是走了进去。
银号里面,几个伙计在柜台后交谈,算盘珠偶尔响动几声。男人进去后和掌柜低声说了几句话,掌柜看了他一眼,随后从柜台后走出来,将他引向内间。宁砚用余光瞟了一眼,那里不是普通客人能进去的地方。她走到柜台前:
“兑一些现洋。”她随口说道。
“取多少您?”伙计询问金额。
“十块。”她随便报了一个数字。
待宁砚取完,她故意退到一旁低头整理着自己的钱袋,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内间的那扇门。时间一点点过去,银号里的伙计也没太在意她的动作为何有些慢。
大约一刻钟后,内间的门打开了,男人走了出来。宁砚的目光迅速朝男人移过去,她观察到他手里多了一个小木盒,比掌心略宽些,深褐色木料,边角包着一圈铜片。他迅速在门前将盒子收进了里怀。宁砚在想里面会是什么,黄金?银票?不过,在没有证据之前,所有猜测都没有意义。男人直接离开了银号,而宁砚特意在里面等了一会儿。
等她走出银号时,街上的人流早已变化。那个男人自然也已消失。她最后抬眼望了一眼银号的牌匾,转身离开。
宁砚先回到小巷取回外套,而后打算走回总部。她脑中仍想着刚才跟踪的男人和他手上的木盒。想着想着,脚步不知不觉偏离了总部的方向。等她回过神后,已经站在了裴歆晏官邸外。
她看了眼门口,多了一辆轿车。裴歆晏大概还在和人谈事。宁砚想着如果她在忙,就等等,不打扰。于是向官邸走去。
她刚走到一楼的楼梯口,便听见巨大的笑声从二楼传下来。宁砚的脚步一停,那声音:沈知秋。她忽然想起程昭前几日打来的电话,语气带着绝望和无奈,说沈知秋如何盯着她,如何让她不得闲。此刻再听这笑声……她在北境的那几年,见过不少严厉的长官,但沈知秋这种,严厉且还能笑得如此畅快,的确让人……毛骨悚然。
此时书房内,沈知秋身着驼色毛衣,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裴歆晏坐在另一侧。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一半。
“你难得有耐心。”裴歆晏看着她。
“只是觉得有意思。”沈知秋暂收了笑声。
“你到底是觉得海防军有意思,还是觉得程昭有意思?”裴歆晏只有心情极好时,才会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沈知秋抬眼。
“你想到哪里去了。不过那孩子虽然毛躁,但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她放下见底的茶杯。
说到这里,她忽然用戏谑的眼神看向裴歆晏。
“不过说到年纪……”沈知秋慢悠悠地说着。
“我倒忘了。你身边那位宁少校,比你年轻不少。哦?”
裴歆晏也放下茶杯。
“沈知秋。”这一声平静中带着几分无奈。
沈知秋难得见她露出不自在的神情,心里暗笑三十多岁的人脸皮如此薄。她笑了一下。
“好了,不说便是。”
茶喝完了,沈知秋起身,裴歆晏送她下楼。冬日的暖阳落进来,官邸的后院里树木已褪去大半的绿意,只剩几支枝桠伸向天空。两人走到一楼时,沈知秋脚步忽然停下。她目光越过客厅通往后院的窗户,那里有人。
宁砚正蹲在地上。她身着藏青色呢外套,袖口挽到手腕,露出里面的衬衣,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低头修剪一盆植物。那株植物原本长得还算整齐,只是经过她一番修剪后,几根枝叶长短不一,形状也越发奇怪。她却神情严肃认真,偶尔还停下来端详片刻,然后又继续动手。
裴歆晏站在窗外看了片刻,没有出声。她望着宁砚此刻为了几片歪掉的叶子认真许久,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至少比刚才与沈知秋谈话时柔和许多。
沈知秋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翻了个白眼。
“我还是赶快走吧。”
裴歆晏回过神。
“怎么?”
沈知秋收回视线。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些事还是不要看的太仔细。”她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后又停了一下。
“还有,告诉宁砚。”
裴歆晏疑惑地看着她。
“花不是这样修的。”沈知秋神色平静的推门离开。
裴歆晏眼底含着笑,目送沈知秋离开。稍后,她又走到后院的窗口。宁砚依旧蹲在那里低头研究已经被修剪得凌乱的植物,还在思考哪里出了问题。裴歆晏走向后院。
宁砚并没察觉,剪刀停在半空。
“你这是在做什么?”
宁砚闻声回头,看见裴歆晏后站起身。
“修一下。”
裴歆晏看了一眼那盆植物,沉默片刻。
“看出来了。”
宁砚也重新看向花盆。
“是不是不太好?”
裴歆晏唇角微勾。
“有一点。”
宁砚露出几分不自在,放下剪刀。
“我没试过,第一次。”
裴歆晏向她走近了些,目光落在宁砚身上。
“理发了?”
宁砚从那盆植物上回过神,抬手碰了碰发尾。
“嗯。上午去了趟理发馆。”
“很好。”
片刻后,裴歆晏的目光又落到她身上。
“衣服怎么弄成这样?”
宁砚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外套下摆和袖口沾了些灰土,因为回来的路上仍想着那个可疑男子,所以没留意衣服。
“路上蹭脏了。”她没有多解释。
裴歆晏伸手替她拂了拂身上的灰。
“里面也脏了?”她动作自然地掀开衣服的下摆。
宁砚看了眼。
“应该有一点。”
“脱下来。”
宁砚微微一怔。
“嗯?”
“我让勤务拿去清洗。”
“哦。”宁砚脱下外套,递给她。
裴歆晏接过,却没马上离开。宁砚忽然说:
“这盆花怎么办?”
裴歆晏看了眼那盆花。
“我找人重新修。”
宁砚点了点头,想了想。
“其实……它刚才看起来还没这么难看。”
裴歆晏看着她。忍了一会儿,还是笑了。
“宁少校。”
“嗯?”
“你还是比较适合在战场上,至少敌人不会让你这么为难。”
宁砚神色顿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出来吧。”裴歆晏先走了出去。
“去哪?”
“吃午饭。”
“好。”宁砚轻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