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17、风声将至 平静只是表

　　参谋长室的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微弱的光线透过缝隙落在桌案的一角。裴歆晏坐在桌后，桌案上放着刚刚送来的刺杀案调查报告。

　　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情报局人员坐在她对面。
　　“目前可以确认的是，进入官邸的三人使用的身份全部是伪造的。”他将桌边三个刺客的照片推到裴歆晏面前。

　　“从现有证据来看，这场刺杀至少筹备了数周。他们提前准备好一切，只等一个能够进入官邸的机会，而台风提供了这个机会。”

　　裴歆晏翻了一页报告。
　　“继续。”

　　“目前，三名刺客中被活捉的两人，没有提供任何有效信息。”

　　裴歆晏抬眼。
　　“审讯完了？”

　　情报局人员扶了扶帽沿。
　　“是。我们进行了多轮审讯，但两人始终没吐出有用的信息。他们接受过严格的训练，能够抵抗审讯手段。”

　　裴歆晏翻到下一页。
　　“安平军？”

　　情报局人员看着她。
　　“其中一人曾在安平军服役，另外两人目前查不到身份。”

　　裴歆晏眼神冷了一下。
　　“所以你认为？”

　　情报局人员顿了一下。
　　“目前不能这么判断。他的服役经历只能证明曾属于安平军，不能证明此次行动与安平军有关，也存在有人收买退役人员的可能。”他说完，伸过手将报告翻了两页。
　　“事实上，我们调查过程中没有发现他们三人与外界的联系痕迹，通讯记录、金钱往来这种，统统查不到，自然也查不到上线。”

　　裴歆晏看向桌上的照片。
　　“像是凭空出现。”

　　情报局人员点点头。

　　裴歆晏思考片刻后继续问道：
　　“那两个活口呢？带我去见见。”

　　情报局人员明显犹豫了。
　　“原本我们准备接下来再进行几轮审讯，但是今天早上委员会下达命令，要求将两名刺客移交给他们。”

　　裴歆晏抬起头。
　　“已经交给他们了？”

　　“是。”

　　“他们的理由？”

　　情报局人员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委员会认为此案涉及多个军事部门，由他们统一处理。”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裴歆晏低头看着三张照片，一个已经死亡，两个被带走。最后留下的和上次陆司令遇刺案一样，只有一份没有答案的调查报告。

　　情报局人员离开后，裴歆晏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很久才接通。
　　“歆晏？”传来略微苍老却依旧沉稳的声音。

　　“母亲。”

　　武长缨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同。
　　“怎么了？”

　　“官邸的事。”

　　武长缨沉默了很久，裴歆晏已猜到这份沉默意味着什么。
　　“歆晏。你小时候我教过你，不能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

　　裴歆晏垂下眼。
　　“我知道了。”

　　武长缨犹豫片刻。
　　“今天等我的消息。”

　　“好。”电话挂断。
　　她坐在那里，不知道母亲会带给她什么消息。

　　宁砚通过了医务处的评估，几天的被迫休息让她在恢复后，第一时间给自己增加了训练量。结束训练后，她返回宿舍。

　　“宁上尉！”快到宿舍楼时有人叫住她。

　　宁砚停下脚步，是上次送她罐头的林军官。
　　“好久不见。”他笑着走近。
　　“正好来你们这办点事。”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偶尔向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脸上挂着笑容，但宁砚注意到他握着公文包的手，在悄悄使劲。

　　“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宁砚直接发问。

　　“哪有啊，就是顺便打个招呼。”

　　下一瞬，他突然变了声调，用极低的嗓音说道：
　　“晚八点、华氏百货门口、有急事。”

　　宁砚神色微顿，但随即恢复正常。她点点头，没有追问。
　　“好。”

　　他脸上的表情也立刻恢复自然。
　　“那我先走了，改天再给你带吃的。”说完还朝宁砚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按照规矩，这件事她应该立即汇报给裴歆晏。可是……如果现在的危险已经不能用正常渠道来解决呢？也就是几秒钟，宁砚决定必须由自己先替她挡住未知的危险。

　　晚上八点钟的华氏百货，门前依旧热闹。霓虹灯映在两边的街道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宁砚穿着便装，骑车来到百货对面。她停下车原地观察了一阵，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或车。

　　她又下车绕着百货周围走了一圈，百货旁边有一个小球场，只有几个孩子在里面玩耍，这里的静谧似乎与百货门前的喧嚣属于两个世界。她停下脚步看了眼四周，随后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

　　她刚坐不一会儿，长椅的另一端忽然坐下一个人。宁砚的身体瞬间绷紧，下一秒她听见旁边的人低声说道：
　　“不要回头。”这个声音让宁砚怔了一下，沈知秋。

　　宁砚继续看着前方。
　　“也不要叫我的名字。”
　　宁砚静静地听着。
　　“告诉她不要再查官邸的事情了。”

　　宁砚眼神微动。
　　“为什么？”

　　“因为已经有人在处理。”

　　“……谁？”

　　沈知秋看着球场上奔跑的孩子。

　　“武将军，她已经和那边谈过了。有些事情，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沈知秋的声音很轻。
　　“明天的会议，她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就是坚持自己的判断，不要因为任何压力改变原本的决定。至于官邸的事……对外只能说是意外。”

　　宁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公开认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那么事情会彻底倒向另一个方向，而现在有些人还不希望这件事失控。

　　“保住现在。”沈知秋继续说道：
　　“以后还有机会。”

　　球场上孩子们的声音依旧吵闹。过了一会儿沈知秋站起身。
　　“还有。”

　　“什么？”

　　“你去百货买点东西。”沈知秋的语气终于有一丝放缓。
　　“水果或者点心，送到官邸。”

　　宁砚了然。

　　“给你今天晚上出现在这里一个理由。”沈知秋背对她。
　　“现在盯着各方的人很多。会议之前每个人都在看别人。”

　　“我知道了。”

　　沈知秋点头。
　　“记住，除了她，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今晚见过我。”说完她转身离开。人群很快将她的身影淹没。

　　宁砚坐在长椅上。很久，她才起身走向华氏百货。

　　晚上九点钟，裴歆晏才从军部回到官邸。明天就是尘埃落定的最后时刻了，提前数月准备的一切，都会在明天迎来结果。她正在书房和白秘书谈公务。

　　门外传来脚步声，宁砚抱着两罐咖啡站在书房门前。她穿着便服，额前的碎发还带着一点汗，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裴歆晏有点意外，宁砚很少穿着便服来找她。但下一秒，她注意到了宁砚的神情，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此刻隐含着一些急切。裴歆晏明白了，她有事要说。

　　“你先出去吧，我和宁上尉谈点事情。”

　　白秘书没有多问。
　　“好。”房门关上。

　　……
　　宁砚将晚上沈知秋的话完整地转述给她。

　　“我知道了。”听完宁砚的转述，她终于明白母亲今天所说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裴歆晏抬眼看着眼前的人，宁砚穿着便服，汗水有些浸湿衣领，显然是匆忙赶过来的。自从宁砚受伤以后，裴歆晏觉得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交谈，其实也就是过了几天而已。而且是她刻意减少了这样的机会，她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很久。宁砚先开口了。
　　“那……我先出去。”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裴歆晏叫住她。
　　“怎么想起给我买咖啡？”她看了眼放到桌角的咖啡罐。

　　“顺路。”

　　“我知道。为什么是咖啡？不是别的？”她不禁逗宁砚。

　　宁砚看着她，忽然有点担心是不是买错了。
　　“看你……挺喜欢喝的。”

　　裴歆晏笑了，她想起上次无意中看见宁砚喝完咖啡努力保持镇定的样子。
　　“你自己不是不喜欢？”

　　宁砚愣了一下。
　　“是不喜欢，但是你喜欢。”

　　宁砚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直接。她低下头没有再解释。裴歆晏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宁砚时，那个人站在书房里，回答每一个问题都简单且冷淡。

　　“宁砚。”

　　“嗯？”

　　“谢谢。”

　　宁砚微微一怔，抬起头。裴歆晏已经低头翻看文件，但是又补了一句：
　　“早点休息，明天会非常忙。”

　　威斯克会议召开当天，琴城比往日更加庄严。清晨时分，统筹战略委员会的外围已经布置完毕，来自各方的代表车辆陆续抵达。

　　与此同时，琴城街头巷尾的老百姓也都纷纷走到街边，他们看着过往车辆和悬挂的旗帜，彼此之间热烈地讨论着这场会议。有的认为这次会议将重新划分各军的职责，也有人说会改变东洲未来的格局。但是有一点是大家心知肚明的，这场会议的每一个决定，都将是各方博弈的结果。

　　上午八点钟，军事代表和外交人员穿过委员会大楼前的圆厅，在警卫的引导下进入会场。会议厅门前的长廊，早已铺上红色地毯，墙壁上挂着历任委员会成员的照片。委员会的公务人员匆匆走过，警卫在各处入口查验每一位进入会议厅的人员身份。

　　会议厅外的等候区已经聚集了前来采访的记者。他们手握笔和本，一边低头翻阅着采访提纲，一边默默观察着大厅内外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