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11、一步之外 她走向未知

　　苍渡岭的夜再次降临。裴歆晏拨通了监察组的线路。
　　“如果琴川军成功进入安平军司令部。”裴歆晏阐述了他们的部署。
　　“需要监察组现场判定。”

　　线路那端的沈知秋对于她的部署，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你准备进入那条通道？”

　　“是。”裴歆晏平静地说。
　　“我需要判定清楚。”

　　沈知秋沉默片刻，似乎在考虑。
　　“我会派一名监察员随队。”

　　裴歆晏继续说道：
　　“安平军司令部那里……”
　　话还没说完，沈知秋打断她：
　　“你们双方的临时司令部，本就在我们的监察范围内。”

　　过了两秒，她又补充一句：
　　“而且，时刻不间断。”

　　裴歆晏差点忘了，对面的监察使不是别人，是沈知秋。
　　“那我就放心了。”

　　凌晨两点，苍渡岭万籁俱寂。洞口被重新拨开，宁砚蹲下身将上面的枯藤拨到一边。随后，露出了里面漆黑狭窄的通道。她抬手看了眼时间，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钟头。

　　她身后的几人已经全体就位，昨天随她下过山谷的两名侦察兵，再加上四名突击队员着轻装装备。一名监察组军官被安排在队伍中间，负责全程用录音设备录音。另外还有两名士兵留守在入口负责警戒。

　　宁砚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进入以后间隔两米、保持队形。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报告。”

　　众人压低声音：
　　“明白。”

　　宁砚率先弯下腰钻进洞口。黑暗瞬间吞没了她，紧接着，一道、两道、三道……微弱的光束相继没入洞穴之中。洞内比白天更加阴冷，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一股久未流通的潮湿味道。宁砚的手电光束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范围，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内被无限放大，又很快被黑暗湮没。

　　洞内能清晰地听见八个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宁砚每走出一段距离，都会停下脚步，回头确认下人数。她继续前行，随着深入，洞壁越发规整，原本凹凸不平的洞壁渐渐变得平直。她伸手摸了一下，确认是白天侦察过的位置。她继续前进，并轻声叮嘱：
　　“注意脚下。”

　　又走了十几分钟，通道开始缓缓向上倾斜，几人终于能够直起身子。就在此时，最前面的宁砚忽然停住脚步，身后的七人也几乎同时停下，整个队伍静止在黑暗中。她缓缓抬手握起拳：停止前进，后面的队员依次传达手势。

　　“啪”。宁砚的前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毫无征兆地从洞顶滚落下来。它落在地上后又滚了两圈，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好久。

　　没人敢动。几秒后，第二、第三块更细小的石块，也缓慢掉落下来。几簇极细的灰尘自洞顶，一点点飘落下来。

　　一名突击队员下意识抬头望去，宁砚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不要抬头、不要出声。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掌轻轻按在脚下的碎石上，她能感受到，地面正以极其细微的频率震动着。她的目光一点点看向前方那条漆黑的通道，神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她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原地待命。黑暗中，没有人知道这道幽凉的洞穴里，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今晚的夜太静，只有时间在悄无声息地流逝。裴歆晏站在琴川军司令部外的岗哨上，她手中的望远镜停留在那片山谷方向。山谷早已被黑暗湮没，别说洞口，就连对面的安平军司令部，也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一阵阵山风掠过高地，她的军大衣下摆轻轻扬起。

　　她很清楚，继续看下去也不会得到任何消息。于是放下望远镜，目光仍望着远处的山谷方向。

　　一名参谋走近。
　　“参谋长，各部回报一切正常。”

　　裴歆晏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参谋敬礼离开。她仍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不回去？”艾映雪走上岗哨，看了她一眼。

　　裴歆晏没有回答。艾映雪拿过望远镜，朝远处望了一会儿，除了夜色什么都没有。她放下望远镜，轻轻笑了一下。
　　“我替你盯，回去睡两个钟头。”

　　裴歆晏轻轻摇头。
　　“不用。”

　　艾映雪没有再劝，在她身旁站着。夜风越来越凉，过了片刻她终于忍不住说道：
　　“放心，宁上尉看上去不是莽撞的人。”

　　裴歆晏沉默着，她当然知道。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逐渐了解宁砚的性格。宁砚做事谨慎，判断也足够冷静。可越是如此，她越明白，这次任务的危险，并不会因为她的能力而消失。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岗哨下面的顾振山靠在木桩旁，他抬头看了一眼正从岗哨走下来的艾映雪，她轻轻叹了口气。顾振山低声问：
　　“还是不下来？”

　　艾映雪回答：
　　“嗯。”

　　顾振山看了眼岗哨，说道：
　　“倒是少见。”

　　艾映雪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她心里有数。”

　　顾振山笑了笑。
　　“我知道。”

　　两人都没有再说下去。

　　洞穴内，那阵细微的震动持续了几秒，便渐渐消失了。洞顶又随之落下几颗细小的沙石。宁砚抬起头，手电光束缓缓扫过上方，几块松动的碎石卡在岩缝间，缝隙里的沙土不断滑落。她伸手打了一个绕行的手势，队伍开始贴着一侧的石壁，一人接一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直到末尾的那名队员走过，队伍终于离开了那片区域，他们耳边重新恢复了寂静。

　　宁砚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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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走了一个钟头，空气中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浑浊憋闷的霉味里，多了一丝清凉的草木气息。宁砚停下脚步，关掉手电。她的双眼适应了一会儿洞穴的黑暗后，豁然看见前方不远处，隐约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线，像是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回头，压低声音：
　　“快到了。”

　　越往前走通道越窄，队伍只得放慢速度。就当队伍抵达那束光亮时，却发现通道被一块倾斜下来的巨石挡住，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队伍成员只能依次钻过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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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当队伍中间的监察组军官钻到一半时，他背后的装备突然被岩石卡住。他赶忙用力挣脱，可巨石居然发出“咔哒”声。他整个人被卡在缝隙中无法动弹，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

　　后面的突击队员立刻扶住他的肩膀，却不敢轻易用力，因为稍有不慎，巨石有可能滚落。

　　宁砚察觉到了情况，迅速折返回去。她观察片刻，没有去拉他。她半跪在巨石边，一只手用力托住那块巨石，另一支手伸进缝隙迅速解开他背后的固定带。
　　“脱。”

　　监察组军官立即卸下装备，身体终于从缝隙挪了出去。就在宁砚准备撒手的一霎那，那块巨石忽然微微一滑，她下意识侧身避让，右脚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脚腕猛地一崴，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她身体晃了一下，却硬生生稳住，没有发出声音。她闭了闭眼，重新站直，将监察组军官的装备递了过去。
　　“继续。”

　　监察组军官低声问：
　　“宁参谋？”

　　“没事。”

　　队伍继续行进，前方终于传来更强的光。宁砚抬手，队伍立刻停下。她缓缓走向前，越往前空气越新鲜，洞顶也越来越高。
　　宁砚关掉手电，所有人同时熄灭光源。前方，只剩下一片朦胧的月光从出口透进来。她贴着石壁慢慢走近，出口有一道半开的铁门，门板早已锈蚀，一侧被固定在墙面，只留下不到一米的宽度。

　　门外隐约传来动静。她缓慢探出半只眼睛，两名安平军士兵正坐在洞口外的沙袋上。其中一人抱着步枪，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另一个人正低头摆弄着水壶。两个人的视线都朝着司令部方向。

　　宁砚慢慢收回身体。她伸出两根手指，而后又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门”，两名突击队员立刻点头。最后，她又做了几个手势：左、右、包抄。

　　两名突击队员立刻紧贴洞壁，一左一右缓缓移动。宁砚默数着呼吸，一……二……三……她手掌猛地落下！

　　两名队员同时扑出，信号章几乎同时贴在两名守卫的胸口，两缕白烟瞬间腾起。直到胸前开始冒烟，两名士兵才猛然回头，可已经晚了。其中一个苦笑一声：
　　“妈的……真有人从这儿出来。”两人举起双手。

　　宁砚继续。
　　“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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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击小队距离安平军司令部越来越近，巡逻队也明显多起来，几支巡逻小队不断交错经过。宁砚带领队伍始终在岗哨和军帐的阴影之间移动，同时每一次前移都刚好避开巡逻交汇的时间。两名突击队员一前一后地，将监察组军官护在队伍中间。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后一片空地时，远处的一支巡逻队忽然提前转了弯。宁砚瞳孔一缩。
　　“停。”

　　但已经来不及。就在此时，队尾的那名突击队员迅速反应，猛地转身主动从阴影中冲出。几只巡逻队几乎同时发现了他，他朝着相反方向继续奔跑，巡逻队的注意力全部被他吸引过去。

　　宁砚没有回头，轻轻说道：
　　“走！”

　　剩下的七人借着这短短几秒的空隙，迅速穿过最后一片开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