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天天拦我下山跑路》小言合

14、旧劫重临，幻境锁心 三日后

　　三日后，月黑风高，夜空无星。
　　三界灵气于今夜异常躁动，远近云海翻涌如沸，隐隐有晦涩黑气从虚空裂隙中丝丝渗出，缠绕住四方仙脉。
　　凌霄云海看似依旧静谧安然，实则早已被师徒二人布下层层叠叠的隐形阵法，静候对手入局。
　　“时辰快到了。”沈寂轻声开口，眸底清冷沉沉，“对方蛰伏万年，今夜必定按捺不住。”
　　苏逾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桌面，心绪稳如止水。
　　他早已不是前世那个随心而动、逐山海而弃故人的少年，任凭轮回幻术如何复刻过往、如何蛊惑本心，他的道、他的归宿、他的执念，早已牢牢系在沈寂身上。
　　“我扛得住。”苏逾抬眼，眼底清亮笃定，“不管幻境现出什么，都乱不了我的本心。”
　　沈寂望着他坦荡眉眼，心底微动，伸手隔空握住他的手，掌心温度稳稳相贴，是无声的支撑与羁绊。
　　下一瞬——
　　千里之外的青岚宗禁地，骤然升起一道冲天黑芒！
　　漆黑劫气裹挟着扭曲的轮回符文炸开，撕开层层云海屏障，一股苍老、阴寒、贪婪的意念轰然席卷整片三界空域。
　　嗡——
　　低沉震鸣响彻天地，专门针对苏逾命格的引劫法器，彻底成型、强行催动！
　　青岚宗洞府深处，黑雾凝聚成人形虚影，残魂苍老的笑声阴冷回荡：
　　“沈寂万年执念，最惧轮回重演……今夜，我便让你再尝一次目送他远去的滋味！”
　　“待你道心崩碎、痛彻心扉，这漫天轮回本源，便是我的囊中之物！”
　　话音落尽，漫天劫气破空疾驰，直指凌霄！
　　刹那间，苏逾周身灵光骤暗，眼前天光崩塌、云海碎裂。
　　熟悉的幻境骤然笼罩身心，比秘境之中的那一次，更加真实、更加刺骨、更加无解。
　　这一次，不是单一的山野茅屋，而是数世离别轮番上演。
　　第一世凡尘烟雨，书生束发辞仙，转身走入滚滚红尘，再也不回头。
　　第二世山间清风，散修负剑远去，归隐千山万壑，徒留云端白衣立尽风雪。
　　第三世、第四世……一幕幕、一帧帧，全是苏逾从前潇洒离去、独留沈寂孤守云海的画面。
　　幻境低语幽幽缠耳，蛊惑人心：
　　“你本就属于山海，本就偏爱自由，何必困于凌霄，困于师徒名分？”
　　“离开这里，离开他，你便可重回无拘无束的岁岁年年……”
　　旧念翻涌，旧瘾复苏，深埋心底的出逃执念被轮回劫气强行唤醒。
　　苏逾身形微晃，眼底一瞬掠过迷茫。
　　他下意识抬步，想要顺着幻境的指引，走向那片无拘无束的山野自由。
　　只要往前一步，便是前世无数次选择的归途。
　　殿外云海狂风大作，殿内烛火疯狂摇曳。
　　沈寂眼睁睁看着少年脚步偏移，看着他眼底浮现出前世那般决绝离去的疏离，心口骤然一缩，万年稳如磐石的道心，破天荒生出细密裂痕。
　　怕。
　　他还是怕。
　　哪怕早已听闻少年许诺相守，哪怕深知他此刻心意已定，可面对数世轮回的刻骨阴影，他依旧胆怯。
　　他怕天命难违，怕执念不敌宿命，怕这一世的圆满，终究又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苏逾！”
　　沈寂出声，嗓音微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回头。”
　　这一声，不似师尊号令，更似濒临绝境的祈求。
　　幻境层层叠叠，隔绝视听，试图斩断所有牵绊。
　　可就在苏逾脚尖即将踏出那一步的刹那，他骤然停住。
　　眼前是万千自由山海，耳畔是蛊惑人心的幻境低语，可心底最清晰的念头，却是清玄殿的烛火、云海的晚风、是沈寂数世孤等的落寞眼眸。
　　他想要的自由，从来不是背弃与离别。
　　“不对。”
　　苏逾低声呢喃，迷茫的眼底渐渐恢复澄澈，“这不是我想要的。”
　　前世我逐山海，是无知无觉，弃你于不顾。
　　今生我懂情爱，知你苦、知你难、知你万年孤寂，怎会重蹈覆辙？
　　“我不走。”
　　苏逾抬眸，眼底迷茫尽数褪去，锋芒骤起，字字铿锵，“我从前要山海，如今只要你。”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周身灵光轰然炸开！
　　所有轮回幻境寸寸碎裂，漫天离别虚影尽数崩塌、烟消云散。
　　缠绕在他神魂之中的劫气蛊惑，被他一己道心强行撕碎、击溃！
　　殿外狂风骤停，夜空骤然清朗。
　　苏逾身形一转，毫不犹豫回身，快步奔向沈寂，伸手紧紧攥住他微凉的手指。
　　“师尊，我回来了。”
　　我没有走，从来都不会走。
　　沈寂怔怔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惶恐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动容与失而复得的温热。
　　下一秒，他伸手将人狠狠拥入怀中，力道紧得近乎偏执，像是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安稳，死死嵌进骨血。
　　身后千里之外，青岚宗禁地。
　　正在坐等成果的上古残魂骤然浑身剧震，黑雾剧烈翻腾，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
　　“轮回命格牵引之下，他生生世世皆恋自由，怎会不破幻境、不生离去之心？！”
　　青岚宗众人脸色惨白，手中法器寸寸开裂，灵光溃散。
　　他们耗费数日炼制的引劫法器，在苏逾稳固至极的道心面前，彻底作废！
　　凌霄殿内。
　　沈寂埋首在少年颈间，呼吸微颤，嗓音低沉沙哑：“你方才……当真半点没被蛊惑？”
　　苏逾靠在他怀中，轻轻失笑，温柔又笃定：
　　“有一点。”
　　“有一瞬间，我看见了前世无拘无束的山野，听见了自由的呼唤。”
　　沈寂身躯微僵，心底余悸未消。
　　可下一秒，少年温柔的嗓音继续响起，稳稳抚平他所有不安：
　　“但我更清楚，再自由的山海，都抵不过一个等了我数世的你。”
　　“幻境骗得了眼，骗得了耳，骗不了我的心。”
　　沈寂心头巨震，怀抱愈发温柔珍重。
　　数世轮回，次次沦陷别离。
　　唯独这一世，他的少年，为他破了宿命，逆了轮回。
　　而远处虚空之中，那缕暴怒的残魂已然彻底撕破伪装，无尽黑气翻涌席卷，真正的绝杀阴谋，方才刚刚显露狰狞。
　　一次幻境不成，它便打算——强行重启整段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