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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打包行囊，筹划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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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逾蹲在自家院落的白玉石台上，指尖慢条斯理收拢随身物件，嘴角微微抿着，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期许。
入上清凌霄山门整整三年，昔日在外漂泊游历的疲惫早已尽数褪去，修为在沈寂亲手提点之下，早已圆满大成。论道行，放眼同辈修士之中几乎再无敌手，继续留在云海之上日日打坐听课，实在没有太多必要。
他本心向来偏爱凡尘山野，无拘无束，不必应付仙界客套应酬，更不用时时刻刻面对着那位举世淡漠的师尊。
说起自家师尊沈寂，整个三界谁不知晓名号。
居于凌霄最高云海清玄殿，万年闭关不问俗事，性情清冷寡淡，喜怒从不会展露分毫，素来不收任何弟子，各路仙君登门举荐后辈，尽数被婉拒，称得上是不近人情的代名词。
当初苏逾风尘仆仆路过凌霄地界，纯属偶然落脚歇息，压根没想过拜师修行，偏偏被沈寂一眼看中，破格收入门下。
当初得知此事的时候，仙界一众修士艳羡不已，人人都觉得他走了天大好运，抱上了仙界最粗的大腿，往后修行之路顺风顺水，再无坎坷。
可唯有苏逾自己心里清楚，这份旁人梦寐以求的机缘，于他而言更像是住进了风景绝佳，但活动范围固定的观景别院。
师尊对外素来高冷自持，对待同门皆是疏离有礼，唯独对着他，藏着旁人察觉不到的管束。
起初苏逾只当是师尊看重弟子安危，凡间动荡纷乱，才屡次叮嘱他不可独自下山，他也安分守己，安心修习道法。可随着修为越来越高，下山的念头便愈发浓烈。
他伸手将常用佩剑捆好，又把几件换洗素色法衣叠整齐塞进储物锦囊，盘算得清清楚楚。只要寻合适时机正式恳请沈寂放行，自己便能潇洒归隐山林，从此云游四方。
“再委婉说辞斟酌一番，态度诚恳，师尊素来心软，应当会应允。”苏逾低声自语，越想越觉得可行，眉眼都舒展不少。
这三年相处下来，沈寂虽看着淡漠，平日里对他处处偏袒，丹药法器从来不会吝啬，平日里自己偶有小病小恙，素来万年不动心绪的仙尊，都会亲自送来疗伤灵草。
这般细致照料，想来不会狠心阻拦自己追寻自在。
心中打定主意，苏逾收拾妥当行囊，抬手拂去衣衫尘土，径直朝着清玄殿走去。
凌霄云海常年云雾缭绕，仙气氤氲，沿途值守弟子瞧见他，皆是恭敬行礼，眼神里依旧是藏不住的羡慕。
一路行至大殿门外，苏逾整理衣襟，躬身缓步走入殿内。
大殿空旷肃穆，白玉梁柱古朴雅致，沈寂端坐上位蒲团之上，一身素白衣衫不染半点尘埃，长发用简单玉簪束起，侧脸轮廓清冷绝尘，指尖轻捻道诀，周身萦绕淡淡的仙气，周身气场疏离淡漠，依旧是那副万事皆不入心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沈寂缓缓抬眸，漆黑眸子淡淡落在他身上，语气平和淡然，听不出半点起伏：“何事前来？课业可有疑难？”
平日里二人相处，大多都是探讨修行功法，苏逾压下心底些许忐忑，上前半步垂首行礼，语气诚恳温和：“师尊，弟子今日前来，是有事恳请师尊应允。”
“你说。”
“弟子入师门三载，承蒙师尊悉心教导，如今修为已然成型，再留在凌霄云海修行，收益寥寥。弟子素来向往凡尘山野，想要辞别师门，下山游历而后寻一处僻静山林归隐度日，往后潜心自修，还望师尊准许。”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楚，态度恭谨，苏逾垂着眼帘，静静等候答复，内心已然开始畅想往后自由自在的日子。
可话音落下之后，大殿之内骤然安静下来。
方才尚且气场平和淡然的沈寂，周身清冷气息瞬间沉了几分，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悄然覆上一层不易察觉的阴郁。
他放下指尖法诀，修长手指微微收拢，原本疏离淡漠的神态尽数褪去，再没有半分高高在上仙尊的矜傲，身形微微前倾，伸手精准攥住苏逾垂在身侧的衣袖。
力道算不上强硬桎梏，却牢牢抓着，半点不肯松开。
在外人眼中清冷无欲、万年不动凡尘执念的凌霄仙尊，此刻眉眼间满是别扭又浓重的占有欲，往日清冷声线低沉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直白开口阻拦：
“既入我门下，便是我的人。四海八荒随便哪里想去，都不行。”
苏逾猛地一愣，抬眸看向眼前人，满心的盘算瞬间僵住。
他预想过师尊会劝说挽留，会担忧凡间凶险，会以师门规矩规劝，唯独没料到素来仙气凛然的沈寂，会说出这般直白霸道的话语。
明明样貌神态依旧出尘，所作所为却像是怕自家徒弟跑路，情急之下索性耍赖拦人。
苏逾试着轻轻往后挣了挣衣袖，没能挣脱开来，只得无奈开口试探：“师尊，凡间并无凶险，弟子修为足以自保，只想寻清闲日子，并非执意叛离师门，往后也会时常回凌霄探望。”
这番退让说辞，没能让沈寂松口。
沈寂指尖依旧攥着衣袖不肯松开，素来淡漠的眼底藏着轮回数次别离积攒而来的惶恐，只是碍于师尊身份，没法直白袒露满腔情意，只能用这种略显笨拙强势的方式留人。
可落在苏逾眼里，只觉得自家高冷师尊人设彻底崩塌，平日里不苟言笑，如今这般举动，又执拗又好笑。
“探望算不上相守。”沈寂嗓音微哑，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留在凌霄，寻常山野闲趣，我都能陪你体验，不必孤身下山奔波。”
话都说到这份地步，苏逾已然清楚，这次的下山请愿，再度宣告失败。
几番谋划跑路，次次都被师尊不动声色拦下，眼下更是直接上手拽住衣袖阻拦。
他望着眼前故作强势，实则满心不安的仙尊，心里万般无奈，又隐隐泛起细碎暖意。
苏逾轻叹一口气，不再挣扎拉扯衣袖，低声应道：“弟子知晓师尊心意了。”
沈寂见他不再执意出走，紧绷的心绪稍稍缓和，缓缓松开攥着衣袖的手指，面上重新努力摆出清冷仙尊模样，试图遮掩方才失态的窘迫，只是耳根微微泛起浅淡凉意绯红，出卖了他暗藏的心绪。
可苏逾将这细微一幕尽收眼底，心底默默盘算：这次请愿失败无妨，来日再找别的法子筹划下山。
而端坐蒲团之上的沈寂，看着自家徒弟眼底尚未熄灭的出逃念头，暗自下定决心，往后更得盯紧些许，绝不能让这人离开自己身旁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