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玩偶大人》叶青时

2、Oh！No！ 哥哥胆子这

　　顾彻眯了眯眼，什么也没说，准备去取扫把。

　　没成想一转头，看到顾星朗杵在门口，头埋得深深的，仿佛好奇极了想进屋看看，又碍于害怕他哥，才止步不前。

　　顾彻又笑了一下，尽力用温柔的语气问：“怎么了？找我有事？”

　　“没、没事……不不不，有事、有事。”顾星朗把沉重的脑袋抬起来，看了顾彻一眼，又立马移开目光，往顾彻的卧室里瞅。
　　“哥哥，我能进去看看吗？”

　　顾彻倒不是个有领地意识的，他侧过身子让出地方，又嘱咐：“瓶子碎了，当心点别踩到。”

　　“……好的、好的！”

　　顾星朗慌里慌张进了屋，顾彻不知这小孩今天怎么了，也没管他，只身去拿扫把。

　　回来的时候，顾彻见小孩蹲在地上，正要伸手去捡那些碎片，吓得他厉声呵止：“顾星朗！你做什么！”
　　顾星朗手指一哆嗦，忙收回手，眼里还噙着泪：“哥哥对不起，都怪我、不然瓶子就不会碎了。”

　　顾彻实在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就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推，也没人能把顾星朗和瓶子碎联系在一起吧？

　　七岁小孩，隔空打牛？

　　“行了行了，和你没关系，你出去吧。”

　　顾彻拍了拍他的肩膀，顾星朗却僵在原地，胡乱抹了把脸，鼻子一抽一抽的：“我来扫吧哥哥。”

　　顾彻将扫把丢给他。

　　紧盯着顾星朗安安全全干完活，顾彻满心惦记着安监控的事儿，赶紧找了个由头把他弟打发出去，顺带以洗床单为由，把包括玩偶在内的一堆床上用品打包，扔到外面的沙发上。

　　回到卧室锁了门，顾彻才把兜里的微型摄像头摸出来，四周打量卧室一番，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正对床脚的一组书柜上。
　　书柜的某个格口里，放着只白色的招财猫摆件，小猫笑眯眯的，左手高高举起，有规有律地前后摆动自己的手臂。

　　顾彻没怎么费力地把微型摄像头装进招财猫的眼睛里，又使它正对床的方向。

　　一切准备就绪，他试着仰躺在床，随手打开软件，点击“直播”二字，瞬间顾彻躺在床上的4K高清画面跃然屏幕之上。

　　他垂眸看了招财猫一眼，它仍旧笑眯眯的，一下一下对着顾彻招手。

　　*
　　吃过晚饭，顾彻把碗筷塞进洗碗机，顾星朗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顾彻又去洗床单被罩，顾星朗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当他拿起沙发上的小白熊玩偶准备回屋时，顾星朗终于讲话了。

　　“哥哥，那个玩偶，我可以、我可以看看吗？”

　　“不可以。”顾彻把玩偶扔进卧室。

　　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点凶，顾彻又补充一句：“你无聊可以去看电视。”

　　“……好的。”顾星朗没有去看电视，仍旧紧跟着顾彻。

　　就连顾彻去上厕所，他都要站在门口等。

　　顾彻终于受不了了，这小孩今天是怎么了？到底要干嘛？！

　　顾彻停下手里的活儿，双眸直直地看向顾星朗，小孩打了个寒颤，伸出五根手指。
　　“哥哥，我还是想看看你的玩偶，只看五分钟可以吗？就五分钟……”

　　“为什么？”

　　“因为它今天、因为它、它可爱，我想和它玩。”

　　“明天可以吗？我给你买个新的。”顾彻讨价还价。

　　实在是这玩偶危险，顾彻担心它伤害无辜。

　　顾星朗的小脸瘪下来，为难着不知该说些什么，但脸上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不可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顾彻回到卧室把那玩偶扔给他：“睡觉之前还我，你和它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小孩连忙点头，高兴地抱着小熊坐到沙发角落里，又打开电视，将声音调至最大，“小狗飞飞”动画片的音效震耳欲聋。

　　这臭小子什么毛病？

　　顾彻没想太多，继续洗衣服去了。

　　待他出来时，见顾星朗正趴在小白熊耳朵边说些什么，顾彻那种诡异的预感越来越深。
　　小孩见他出来，做贼心虚似的立马与玩偶隔开几米远，又想起是自己非要和小熊玩的，于是一下一下挪到小熊身边把他抱在怀里。

　　顾彻装作不在意，回卧室躺了一会儿，再出去时，顾星朗正把耳朵凑在小熊嘴边，很认真地听着什么。

　　几乎是瞬间，顾星朗抬起头，看了看顾彻，一时不知该打招呼还是该礼貌地笑一笑，于是他什么都没做，默默把眼神移到电视上。

　　“你很喜欢那只小熊？”顾彻问。

　　顾星朗点点头，但想到小熊是他哥哥的东西，慌忙补充：“我只是喜欢和他玩，不会抢哥哥东西的！”

　　“你喜欢过家家？”

　　顾星朗愣怔一瞬，没听懂“过家家”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点头如捣蒜：“是的哥哥，我喜欢玩过家家。”
　　真挚的目光往往叫顾彻辨不清含义，而虚假的眼神却不分孩童与大人，顾彻一眼就能直直探进对方心底。

　　他勾起唇角浅浅一笑：“但不管你喜欢什么，已经到睡觉时间了，你该休息了。”

　　顾星朗恋恋不舍地捧起玩偶，交到顾彻手上，灰溜溜回房去了。

　　*
　　第二日清早还是一样的状况，顾彻的被子、耳机、就连枕头都被清扫在地，只有手机幸免于难，连着充电器吊在半空不上不下。

　　玩偶，规规矩矩地躺在顾彻身侧。

　　他迷迷糊糊醒来，也不急着捡地上的东西，倒是先把投影打开了。

　　又把玩偶板板正正摆在床头，自己挨着它坐，拿起手机点进软件。

　　“小家伙，给你个狡辩的机会，如果你真能活起来，现在交代也不晚。”
　　顾彻是对着投影说话的，身边的玩偶没有理他。

　　顾彻也不恼，正巧软件加载成功，弹出两个选项，左边写着“直播”，右边写着“回放”。

　　顾彻想也没想，点击“回放”，画面顷刻暗下来，但并不影响其清晰度。

　　屏幕中，映放着一张宽大的床，上面铺着一张透气薄被，薄被隆起一块，看得出那人是侧蜷着睡的。
　　他的枕边坐着那只小熊玩偶，许是顾彻睡熟了，潜意识忘记了玩偶会动这码事，他一把揽过小熊，将脸埋在小熊的肚子上，浅浅吸了几口。

　　顾彻看得有些尴尬，不过想起这玩偶的来源，倒也觉得情有可原。

　　这是他妈妈在他十二岁时，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因此他总觉得这玩偶身上有种奇特的味道，像是家的味道。

　　画面仍在播放着，视频中顾彻觉得热，把被子团做一团推到一边，又双腿猛蹬，被子不负众望被蹬到地上。

　　清扫完被子，床变大了许多，顾彻消停了大约两个小时，期间玩偶仍旧一动不动。

　　这时，顾彻觉得身后有些热，随手摸摸，摸到了玩偶。

　　起先他并没有把玩偶推到地上的打算，反而死死拥着它，像在保护生命中最宝贵的什么东西似的。
　　但耐不住玩偶棉花的身子，叫人越来越热，顾彻揪起玩偶猛然翻身，玩偶顺势被甩到地上。

　　地面是监控死角，顾彻看不到玩偶后面的状态。

　　于是他往后拉进度条，手机、耳机、枕头接连被他扔到地上，而玩偶始终没有回来。

　　“嗯？怎么回事？”顾彻坐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屏幕，试图找到玩偶再次回床的一些蛛丝马迹。
　　在他聚精会神的时刻，身后玩偶小熊的胳膊颤了颤，眼睛从无神变得有神，默默看了他一眼。

　　顾彻一口气将视频拉到最后，床上依旧空空如也，看得出外面的天已经亮了，视频最终定格在顾彻蜷起身子睡觉，阳光从缝隙钻进来，打在他怀里。

　　顾彻退出视频，点进直播，上面写着距下次保存还剩两小时。

　　“如果你害怕吓到我，其实大可不必。我胆子不小，况且我已经做好……”顾彻神神叨叨自言自语。

　　有威胁玩偶的意味。

　　威胁到位，突然有东西从身后拍了拍他。

　　顾彻身子一僵，猛地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被触碰的地方瞬间结了一层鸡皮疙瘩，逐渐蔓延全身。
　　浑身上下冷汗直冒，他甚至能感觉到冷汗顺着鬓角，划过脸颊，流到下巴上。
　　寒意从脚底直窜脑壳，虽是夏天，却像被寒冬腊月的霜雪包裹似的，比跌进冰窖更让人绝望。
　　顾彻吞咽一口，但嗓子太干，什么都咽不下去。

　　“我我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其实我早就猜到、猜到……”

　　那只手又拍了拍他。

　　顾彻浅笑一声，僵着身子一帧一帧转过去。

　　小白熊玩偶站在他身前，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脸，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你能做好准备就行，这件事我没打算瞒你的，是因为小孩子接受速度比较快，所以就叫你弟先知道了。你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彻惊叫着连连后退，双脚踩空，白眼一翻，栽在地上睡着了。

　　“……我就知道。”

　　小白熊揉了揉并不存在的腰，跳下床去把枕头拖到他脑后，又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门外有噔噔噔的声音往这边来：“哥哥你怎么了？”
　　顾星朗童声沙哑，轻轻叩门：“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小白熊应和着：“你哥发现我的秘密，被吓晕过去了。”

　　“吓晕？！！”门外的孩子似乎很震惊：“哥哥胆子这么小吗？”

　　顾星朗试着开门，被小熊制止：“星朗，别费力气了，这件事你先装作不知道，你哥哥也是要面子的，他得有个接受的过程。”

　　顾星朗难得笑了一声：“好吧小白，那我回去继续睡觉了？”

　　……

　　顾彻这一觉睡得格外香，待他睁眼时，觉得身下硬硬的凉凉的，起身才发觉自己躺在地上。

　　他迷迷糊糊正疑惑呢，猛然想起刚刚那一场可怕的梦。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投影仪还开着，窗户还关着，门也锁着，玩偶……
　　玩偶还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坐着。

　　哇，真神奇，和刚才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甚至自己还躺在地上，一定是睡着太冷，下地找被子来了。

　　顾彻吸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掐了胳膊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

　　得，刚刚是梦，现在真醒了。

　　于是他看向“梦游”时打开的投影仪，点进“回放”页面，果然如梦中所见，多了一个视频。

　　他点进那个视频，瞬间头皮像被针扎似的，细细密密疼了起来。

　　刚才，好像，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