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同桌一起私奔》雾舟迢迢意

4、月考 月考在即，

　　次日课堂上，班主任站在讲台之上，指尖敲了敲黑板，神色严肃地通知全班，距离第一次月考仅剩半个月，叮嘱所有人抓紧时间查漏补缺，认真备考。消息落下，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
　　整整一天，南絮都蔫蔫地趴在课桌上，时不时长长叹出一口气，提不起半点精神。一向爱闹爱笑，整日乐呵呵的贺樾也垂着肩膀，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唯独余凛，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即将到来的月考和自己毫无干系。
　　晚自习课前，教室里还闹哄哄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宁昭禾看着前面接连叹气的南絮，心底的疑惑积攒了整整一天，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南絮，你今天怎么了，从下早上上课就闷闷不乐的。”
　　南絮垮下肩膀，重重叹了一口气，脸颊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满是愁绪：“唉……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妈放了狠话，这次月考我要是挤不进校榜前五十，就切断我的全部经济来源。”一想到之后要口袋空空，没有零花钱的日子，南絮满脸忧郁，整个人都垮了半截。
　　“别提了，我家也是这个德行，我真是服了。”贺樾听见这话，瞬间感同身受，一脸欲哭无泪地瘫在椅背上，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瞟向后面神色淡然的余凛，无比羡慕地感慨，“真羡慕凛哥这心态，心态稳得像一潭死水，不愧是稳居年级倒数的神人，什么考试都影响不到他。”
　　余凛抬眼，冷冷斜睨了贺樾一眼，狭长的眼眸没什么情绪，薄唇紧抿，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一眼看得贺樾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了嘴。
　　宁昭禾看着两人愁眉苦脸的样子，沉吟片刻，眸光一亮，转头看向他们，语气温和地提议：“要不，我来帮你们复习吧。正好我们四个人，可以组成小组，互相监督，彼此督促学习。”她说完期待的目光扫过其余三人，等待着大家的答复。
　　南絮眼睛一下子亮了几分，贺樾也瞬间坐直身体。四人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交汇，没有人提出反对。
　　无声的对视，便是默许。
　　就这样，属于他们四人的学习小组，正式成立。
　　月考倒计时十二天，每晚去空教室复习成了他们雷打不动的习惯。
　　清冷空旷的旧教室远离教学楼的喧闹，只有晚风穿窗的轻响，白炽灯静静铺落一地柔光。连续几天的集体刷题过后，宁昭禾明显察觉到问题。
　　南絮和贺樾虽然基础不算顶尖，但至少课堂知识能跟上，短板只是粗心和题型积累不足。可一旁的余凛截然不同，他经常不听课，上课的时候不是在发呆就是在走神，基础断层严重，集体复习的节奏完全跟不上，大多时候只能沉默坐着发呆，格格不入地游离在三人的复习氛围之外。
　　这天晚上，宁昭禾合上手里的总结本，轻声开口打破安静：“接下来我分开安排任务吧。”南絮和贺樾立刻抬头看她。
　　“南絮，你的问题在数理大题思路不熟练，我给你整理了专项刷题清单，这四天专攻错题和题型归纳，每天完成一套基础卷就可以，如果有不会可以找贺樾，他数学基础很好。”
　　“贺樾，你薄弱点在英语单词和语文默写，我标好了高频必考内容，你每天早晚各背一遍，完成打卡就行，你不会的也可以问南絮。”
　　她条理清晰地布置完两人的专属任务，语气温柔又笃定，没有一丝敷衍。
　　南絮立刻点头：“好！我一定好好刷！”
　　贺樾也连忙应声：“收到收到，这次绝对不摸鱼！”
　　宁昭禾弯了弯眼，随即目光轻轻落在身侧沉默的少年身上，余凛垂着眼，长睫覆下一层浅淡阴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
　　“剩下的时间，我单独帮余凛补习。”
　　话音落下，南絮和贺樾瞬间对视一眼，眼里瞬间炸开了然的笑意，却默契地没有戳破。
　　宁昭禾看着两人，认真解释了一句，像是说给他们听，又像是在给自己找稳妥的理由：“你们两个有基础，自主练习就够提升。余凛基础太薄弱了，集体复习根本跟不上。我们既然组建了学习小组，就要雨露均沾，不能把他孤立在外。”这话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空旷的教室里，氛围还是悄悄变了味。
　　贺樾嘿嘿一笑，非常识趣地收拾书包：“懂了懂了！我们两个自力更生，不给学霸拖后腿！今晚任务我们回去搞定，就不占用你们的专属补习时间啦！”
　　南絮也飞快收拾好习题册，眨着灵动的眼睛打趣：“那我们先行撤退！争取四天之后逆袭！你们慢慢学～”
　　两人动作麻利地拎起书包，脚步轻快地退出空教室，还贴心地轻轻带上了教室后门。
　　“咔哒”一声轻响。
　　偌大的空教室，瞬间只剩下宁昭禾和余凛两个人。喧嚣彻底褪去，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是沉沉夜色，树影在玻璃上轻轻摇晃，室内只有头顶一盏暖白的灯光，温柔地笼住两张相邻的课桌，将两人的影子浅浅叠在地面，暧昧又静谧。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柔软，此前四人同在，分寸、距离、氛围都规规矩矩，可此刻独处，所有刻意的疏离都悄然瓦解。
　　宁昭禾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余凛终于抬眼，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她脸上，一贯散漫冷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怔忡。他大概也没料到，一向慢热内敛的宁昭禾，会特意单独分出所有时间，只为了跟不上节奏的他。
　　“怎么不说话？”宁昭禾放轻了语调，声音软乎乎的，在空旷教室里轻轻回荡，“觉得没必要补习？”
　　余凛薄唇微抿，低声回了两个字：“没有。”
　　他的声音本就清冷低沉，隔着咫尺距离落在耳边，格外蛊惑人心。
　　宁昭禾将整理好的极简基础知识点讲义推到他面前，微微俯身，凑近了几分：“我从最基础的部分带你过一遍，不难，慢慢听就好，有不会的地方随时问我。”
　　她为了迁就他的视线，微微压低身子，额前细碎的发丝垂落，呼吸轻轻扫过桌面。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少年冷白的侧脸就在眼前，长睫纤长，下颌线利落清冷，平日里慵懒淡漠的眉眼，此刻在暖光渲染下，柔和了所有锋利的棱角。
　　余凛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脸上，挪不开分毫。
　　明明是枯燥乏味的基础知识点，从宁昭禾口中娓娓道来，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安又温柔。她语速很慢，耐心十足，每一个晦涩的知识点，都拆解得简单易懂。
　　“这里听懂了吗？”讲完一个考点，宁昭禾偏头看向他，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能清晰看见她澄澈温柔的眼眸，看见她眼底细碎的灯光光斑。
　　余凛的心跳莫名乱了节拍，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仓促收回目光，落在纸面，声音微哑：“嗯，听懂了。”
　　他一向肆意散漫、对一切都无所谓，成绩倒数，从没有人在意他的学习，更没有人愿意浪费宝贵的备考时间，能一对一耐心给他补最基础的内容，只有宁昭禾。
　　“那你给我讲一遍。”宁昭禾把笔递给他，笔身还有一些她手心的余温。
　　余凛指尖捏住那支笔，笔杆上残留着宁昭禾掌心淡淡的温度，一点点顺着指尖漫上来，他垂眸落在讲义上那道简单的例题，纸面的文字清晰映入眼底。
　　这种程度的基础题，对拿过全国数学竞赛金奖的他而言，早已熟稔到不用多看第二眼。
　　可此刻，他看着身旁认认真真、一心想要拉他一把的宁昭禾，余凛的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负罪感。
　　一旦他流畅完整地把这道题的思路讲解出来，以宁昭禾的聪慧敏锐，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一个连基础知识点都像是一片空白的“差生”，怎么会把逻辑讲得滴水不漏，甚至顺带点出两种简便的高阶解法。
　　一丝犹豫在心底漫开。
　　抬眼时，宁昭禾正安静地看着他，眼里满是纯粹的耐心与鼓励。她没有半点怀疑，真心实意地以为自己正在一点点填补他落下多年的知识漏洞。
　　他不想欺骗她，可同样他也不愿暴露那个藏了许久的秘密。
　　宁昭禾见他迟迟没有动笔，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浅浅的疑惑：“怎么了？是刚才的知识点还是没有听懂吗？”
　　少女微微倾过身子，又向他靠近了一些，乌黑的眼眸满是担忧，低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复习资料想要找出他卡住的地方。
　　“没有。”余凛刻意放慢语速，装作似懂非懂的模样，磕绊着复述刚刚的知识点，中间还故意留了一处小小的漏洞。
　　“……这里，是不是应该套用这个公式？”他抬眼看向宁昭禾，装作拿不准的样子，眉梢微微蹙起，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基础薄弱、勉强跟上进度的学生。
　　宁昭禾果然没有怀疑，她凑近讲义，指尖轻轻点在那个出错的步骤，温柔地提醒：“这里有一处小误区哦，这个条件是有限定范围的，我们要先判断定义域。”
　　她耐心地重新讲解了一遍漏洞所在，柔软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安静的教室里。
　　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如果某一天，这个秘密被宁昭禾知道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他迅速压下。
　　现在这样就很好。
　　至少在这一刻，他可以以一个“需要被补习的差生”的身份，心安理得地拥有和她独处的时间。
　　清晨的预备铃划破校园清晨的薄雾，整栋教学楼一下子安静下来。按照月考的座位排布，宁昭禾与余凛被分到了两间完全不同的考场。
　　走进考场的时候，余凛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手肘撑着窗台，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窗外的香樟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不多时，监考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分发试卷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考场响起。数学试卷平铺在余凛的桌面上。扫过整张卷子的一瞬间，所有题目的解题思路已经飞快地在他脑海里铺展开来。整套月考的压轴大题，难度甚至不及竞赛的入门热身题。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顿了顿，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些夜晚，少女眼底真诚的担忧、温柔的期许还清晰浮现在眼前。
　　这段日子，她花费无数个夜晚，一点点梳理最基础的讲义，一字一句地为他补习，满心以为他连高一的知识点都尚且吃力。
　　如果这一次数学直接交出满分答卷，所有伪装会瞬间土崩瓦解。
　　余凛指尖轻轻捻了捻笔杆，垂了垂眼。
　　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