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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事不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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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陈春晓午饭都不吃了,嚼了几口备好的干粮,就由李掌柜派出的一个空闲的小二领着去商队的住所。
春晓在路上时,难得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的钱够不够买下几头牛羊,买了又放在哪里养呢?院子里可放不下,也没有有很多时间来照看。
商队会愿意卖给自己吗?像这种有规律地来交易的商队,往往都有信任的主顾吧。要怎么说才能让他们信任自己,愿意卖给自己呢?
还有一个疑问,不知道这个时代,西域贩卖来的牛羊是什么品种,产奶量高不高,和现代的荷斯坦奶牛的区别大不大。
这些,她通通不知道。
正想得起劲,春晓和同行的小二忽然看见一个卖肉的摊子边,站着一个个子尤其高大的壮汉。
若只是个子高,春晓看看也就过了,可是他身穿宽袍大袖、花纹奇特少见,头发编着数条细细的辫子,披散在脑后,又在尾端束起来。
春晓从未在这个朝代见过这样的人,她心里想着,可能是西域人。
果然,小二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陈姑娘,你看,那便是商队里的一个西域人了。昨天他们来拿粮米的时候,我见过他的。”
春晓点点头,轻声说了句“我有些好奇他在做什么,你稍稍等我下吧”,便也走进那肉铺摊前。
她装作要买肉,随便看看的样子,凑近了。
听见那西域人口音颇为奇怪地嘟囔:“你家里这个肉怎么这么贵啊,我只需要些骨汤……”
春晓向前几步,是一个社交安全距离,状似无意开口道:
“这位兄台,你也是来买肉的?最近肉价怎么样?你怎么生得这样高大?你爸爸妈妈也很高吗?”
那西域人似乎遇见了很棘手的情况,颇为不耐烦,春晓这问东问西的,激活了他骨子里的强势。
“问这么多干什么。去去去。”他一只手掌拍打着春晓的肩膀,随意地推搡她。
春晓努力稳住身形,还想再说。
那个西域人倒是先“咦”了一声,开口说:“你这小姑娘,看着瘦小,怎么推不动?”
春晓:……神经病吧你。
但是她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因为我心里有事啊,所以沉重,所以推不动。这位大哥,看你神情之间,也是心里有事。你为何只找老板要骨汤,而不是买肉呢?”
那西域人不想自己心里这几日的忧虑竟被一个小姑娘看出来了,对这小姑娘有点刮目相看,按中原礼仪冲她作揖,心里莫名觉得这小姑娘年纪虽小,眉目器宇间颇有不凡。
又矛盾地想,一个小姑娘而已,之前从没见过,完全不认识,把自己近来的事情全部说了,也没什么。
“姑娘慧眼如炬,”他学着中原人的措辞,很有腔调地说,“在下八思巴,是西域的一支商队里的伙计。前几日我负责的几头牛里面,有一只突然站不起来了,听中原的一个兽医说,要熬点骨汤给它喝,也许就好了。我不敢告诉领队的,所以我今日偷偷来买。可是如今有些,囊中羞涩……”
春晓把手放在柜台上,摸了一手油腻的猪肉油脂,忙抬了起来,用随身的一块帕子细细擦着每根沾油的手指。
“原来是这样啊——我叫陈春晓。不瞒兄台你说,在下也是一个兽医,倒没听说有什么兽病是只能用骨汤来治的。”
她抛出橄榄枝:“如果兄台不嫌弃,可以带我去看一看。我也许能治。不收出诊费。”
八思巴看她如此笃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直“多谢多谢”的。
春晓带着他和店里小二汇合,八思巴见了小二,眉毛一下子拧起来,变脸道:
“姑娘是坑蒙拐骗的?”
春晓听他这话,便知道八思巴已经认出小二是米麦行里的熟面孔了,也不生气,只是听他继续说。
“你明明是卖粮食的,哪里是什么兽医?”
店小二下意识为春晓辩驳:“陈姑娘是我们店里的大主顾,也确实是一位技术高超、妙手仁心的兽医。你怎么能这么诋毁她?”
八思巴:“那你俩怎么在一起?”
春晓理直气壮:“去你们那里找你们商队呀。”
八思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还是这样理直气壮,简直惊讶得要把眼睛掉出来,他忍不住再次打量这个姑娘。
窄圆的脸蛋儿,脸色跟白面皮一样,脸颊饱满,神态自若,一看便知是富贵出身。漂亮潇洒有余,而阅历风霜不足。若说她是靠做兽医维生,倒真是不常见。
八思巴想,反正也没什么损失,让她看看又何妨?
何况,她看上去确实很专业可靠。
*
春晓来到商队暂住的房子里,来到侧进一间小屋子里,颇自来熟,没等八思巴请,就先坐在一把椅子上了。
她觉得,西域民风比之大盛朝,应该更加开放淳朴,不拘小节的,游牧民族不都是这个设定吗?
所以她越是表现得不拘小节,也许反而能博取好感。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不卖给自己牛羊便是,再怎么着,也不能在盛朝把她一个盛朝老百姓打杀了吧。
她岔开腿一坐,等着八思巴来奉茶招待。
八思巴无语了。
不是说盛朝女子含蓄居多吗,起码比之自己部落是这样吧?怎么这姑娘看上去倒像是这里的老大,自己却成了她的小弟?
这不对吧?
他倒了冷茶,店里小二还站着,觉得主人家没喊自己坐,就不能失礼。
哪知道八思巴一直不请他坐下,是有意要使气,因为实在觉得春晓随意。
不是,这不对吧?她怎么这样?八思巴觉得自己心里,像千万匹牛羊同时狂奔,而他是一条牧羊犬,身形小小,空有头脑,体力却招架不了这么多牛羊了。
春晓见小二迟迟不坐下,站在那里有半分钟了,品着冷茶,冲他挥挥手:“你怎么不坐呀?坐呗。主人家请你坐呢。”
八思巴:……不是,我没请吧。
小二坐了,八思巴立马把他扯起来。
“快去给我的牛看病,你们不是来喝茶的。”
小二的眉毛皱起来:“可是我也不会看病啊,你拉我干甚么?”
春晓不逗八思巴了,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站起身来:“这茶还不错,味道挺特别的。有点冷了,还是瑕不掩瑜。走吧,我去看看。”
她盯着八思巴快杀人又无奈的眼光,还要说“赛前垃圾话”:“我先说好啊,看不好我也不负责。只能保证不把牛看死。”
春晓没说假话,这看病之事,哪有医生保证,一定能把病医好的?
这话落在八思巴耳朵里,就成了她坑蒙拐骗的罪证,暗暗想,这京城女子满口胡说,等她医不好自己的牛,一定要找她狠狠要个说法。
*
这春晓很快就被带到了牛棚,四周略有些阴暗,一张有铜绿的铁皮把牛棚盖得严严实实。但是居然挺干净,春晓预想中的牛羊排泄物的味道很淡。
里面有七八头牛,看身形都是正当壮年的牛,都能卖个好价钱。
只有一头,看上去神情隐忍地趴在地上,驼背、跛行,腿关节处也肿个老高。
骨骼嶙峋地凸出,像一座座尖顶的小山,肚腹处却隐约隆起,春晓猜,是怀孕了。
这约莫就是那头病牛。
“挺干净嘛。”春晓半个身子探到棚内,也没让八思巴打开锁进去看看。
八思巴没想到这个脸蛋看上去是富家小姐,被养得细皮嫩肉的姑娘居然不嫌弃味道,居然还夸说干净,心里对她是兽医的身份也信了七八分。
“我们部落里都爱干净,牛羊虽然是货物、财产,也要用虔诚之心去爱护。”
春晓蹲下来,用手扒拉一些没吃完的草料,只有一种干草,虽然她不认得是什么,干草又有点霉变,应当是牛棚环境太潮湿的缘故。
那头病牛看上去骨骼已经有些变形,别的牛都在啃草料,它却凑在地面上,在吃不知道是排泄物还是泥土的东西。
春晓却并不觉得恶心,心里反而石头落地。
不吃食物,专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现代医学里,这叫做“异食癖”,八成是体内某种元素缺乏。
再结合牛棚阴暗潮湿、关节、喂食草料单一等情况来看,如果又是妊娠的牛,那么八成是缺钙,得了佝偻病。
当然,真正让春晓有把握的原因,还是因为本地兽医让八思巴给病牛喂骨汤。
都喂骨汤了,十有八九就是缺钙了。
不过本地兽医可能是不愿意告诉这位异邦人一些土方子,只跟他说了这个高成本的治疗方案吧。
这倒是让春晓捡了个漏。
八思巴见春晓一脸坏笑的样子,心里好奇,但是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中原人的这些医生,大多很奇怪,说话老神在在,嘴里嘀咕一堆,说什么“君臣佐使”【1】,真奇怪。只是治病,和君臣、和皇帝有什么关系?
春晓又细问,他们给牛喂的什么草料。
八思巴道今年京中水草不丰,只能给牛喂往年的干草,品质不好。
春晓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突然间感觉好困好饿,不该把烧饼全卖了的,她突然有点想“耍大牌”。
“八思巴先生,可否请您给我一份纸笔。”
八思巴不解,但又觉得是要开方子了,还是照做了。
他看着春晓“刷刷刷”在纸上速写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对于你们中原的文字掌握得不怎么样,若你写个‘君臣’、‘人伦’的字眼,我是认不出的。”
春晓抬头瞥了他一眼,笑道:“这没什么,你和小二一起去找药就行了。我想在你这里先休息一会儿。”心里奇道:这个草原人真奇怪,我在开药,他要来跟我讲孔子的君臣、礼义什么的,难道我看上去像个掉书袋的怪人吗?
小二也觉得奇怪,这开药,自然是把方子拿给药铺小二看就好了,就好比买粮食,也要把采购单子拿给自己看呀。
他接过纸张,奇道:
“陈姑娘,这竟然也算药?!”
八思巴凑过头去看,和小二面面相觑。
春晓神秘地点点头,但笑不语。她的笑容好像有某种魔力,使得八思巴和小二二人飞也似的去找她要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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