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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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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跟春晓互换名姓,说自己叫花月。
“我们都是女孩儿嘛,我见了姑娘就亲切。我家里也有个姐姐。之前……我还不小心见过你哭,觉得姑娘你也不容易。”
“你如果不嫌弃我五大三粗,可以当我是妹妹的。”
去牙行路上,花月正热情地跟春晓介绍一路上的地界。
路过一个巷子,花月说,这叫张家巷,这条巷子里最出名的店铺,叫张记粮铺,周围做生意的都会来买粮食。
刚走到巷口,就听到一阵嘈杂。
“这是怎么了?”花月踮脚张望,“呀”了一声。
“好像是张记粮铺门口出事了。”
春晓不打算凑热闹,她讨厌人群。刚想让花月领自己去别的地方。
还没开口,人群中传来的一句话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别折腾了,这狗不行了。”
她拨开人堆往里看。粮铺门口台阶下,一条四肢健硕的大黄狗仰躺在地上,四肢已经有点僵直,嘴角不断冒出白沫,腹部更是怪异至极,像一只胀大的气球。它胸腔大幅度起伏着,挣扎着。
围着的人七嘴八舌,说这是张掌柜的看家狗,平日里爱得很。
春晓走近黄狗,慢慢蹲下来。
“怎么回事?”她问。
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中年男人蹲在狗旁边,应是张掌柜了。
春晓的话里有一种让人沉静的力量,他莫名信任,下意识就开口答道:
“大黄早上还好好的,半个时辰前,突然就叫了声,然后就一下子倒在地上。一定是把后院放的老鼠药给叼了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吃的,发现的时候就快不行了。”他说着叹了口气,“这狗养了快七年了,灵得很,我最爱它,和我儿子差不多了……”
春晓听了,没说话,翻看了下黄狗的眼皮,又轻轻按肚子。
“姑娘,没戏了。我前一只狗也是吃了老鼠药死的,请了兽医都说没办法……”
黄狗好像听懂了这句话,用剩余的微弱力气,开始哀嚎。
围观的人纷纷侧过脸,不忍心看。
有个穿青色短打的伙计狠了狠心,拿了根粗如大腿的棍子。
“掌柜的,咱们给大黄一个痛快吧,我实在不忍心看它这么痛苦。”
掌柜的侧过脸,点点头。
春晓:“停!”
“还有救!”
“掌柜的,你如果相信我,就让我来看看,不说包活,我有七八成把握。”
花月疑惑:“真的有七八成把握?”
春晓:……其实我也不知道。
张掌柜看看她,说了声好,焦急地看着她。
春晓先把黄狗的嘴掰开,大黄很有灵气,乖乖配合。
牙床的颜色是最直观的指标。没有发绀,不是□□。舌根部有明显红肿,但口腔里没有明显异味,不是磷化物中毒。
“乖啊,别动。”她松开掐住狗下巴的手,顺着狗的腹部按下去。胃部很硬,肠道的位置有团块感.
“老鼠药是什么样的?”她问。
张掌柜连忙答道:“街上买的那种,灰色的粉,说是耗子吃了就死。”
“包装还在不在?或者买药的摊子,你知道那还卖什么药吗?”
伙计听了,已经小跑着店里找了。春晓继续检查,揪起狗耳,触碰了一下耳后,感觉体温偏高,有间歇性肌肉震颤,但不是高热引起的。瞳孔反应正常,但结膜充血,是动物食物中毒的典型表现。
她看了看狗吐在地上的白沫子。白色里混着黄绿色胆汁,她皱皱眉。果然,从业好几年,还是不能完全接受这个味道。好在没有明显血迹,还有戏。
说明毒物要么毒性不强,要么服用剂量不大。
春晓其实不清楚古代都用哪种老鼠药,有点拿不定主意。
她想了想,结合胃膨胀严重,肠道有梗阻感……
对了!或许那耗子药本身大体就是用谷物类食物做的,吸水后迅速膨胀,把胃堵死了。所以才有膨大的肚子。
“拿点生鸡蛋给我,碱水也可以。”春晓抬头,笃定自己诊对了。
掌柜的听了,忙叫另一个伙计去取。
这时前面那个伙计跑来了,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灰粗布,上面还沾着土渍。
春晓接过,凑近嗅了一下,又用指尖捻了一点残余的粉末,感受了一下触感。
闻着微苦,不酸、不刺鼻,所以不可能是砷化物,她就怕是这种在古代称为是砒霜的化合物。
那这东西大概率便是用一点古代特有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微量毒药,混上谷物麸质,或许还有油脂类诱食剂的土制鼠药。
狗的体型是鼠的几十倍,致死计量差距大,这狗看着油光水滑,也不缺吃的,所以鼠药也误食得不会多。
狗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快被毒死,而是被胀死的。谷物在胃里吸饱水分,加上油脂凝固,在胃肠道里形成了堵塞。
“再拿精盐兑水来。”春晓站起身,接过伙计递过来的碱水。
她重新蹲下,把狗的头颈放低,防止呕吐物倒流。
黄狗四肢的抽搐已经减弱了。这不是好意象,是快要体力耗尽了。
她忙把把狗嘴掰开,先用盐水慢慢灌进去。她用手轻抚狗的喉部,刺激吞咽反射。这里没有兽医院里的仪器,就只能古法灌胃了。
狗发出了一声呜咽,腿开始蹬起来,但气力很小。龇牙咧嘴的,却没有咬她,眼神浑浊,但仍然是温和地看着她。
盐水灌进去之后,狗的腹部胀得更明显。围观的人里有人吸气,小声说“这姑娘别把狗折腾死了”。春晓没理会,接过鸡蛋液,用手指搅和了一下,又灌进去。
“蛋清能润肠,也能解毒。盐水催吐,顺便解决呕吐过后的电解质流失问题。现在的情况来看,首要的不是解毒,是把胃里胀大后的东西排出来。不然很容易胃破裂或者胃压迫横膈膜,然后呼吸衰竭。”
她好像又回到了在现代上班的时候,娓娓道来,全然不顾别人的眼光。
围观者面面相觑,心道:听不懂但是好厉害。
话音刚落,狗腹一阵剧烈的收缩。她立刻把狗头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不朝着自己的方向。
狗又吐出来了。
大量的、灰黄色的粘液里,果然有一大团糊状物,还有几块没消化的骨头碎。
黄狗那鼓胀得吓人的肚子一下子平了很多,虚弱地喘气,但腹部的起伏也渐渐平稳下来。
春晓有点心疼,按压的力道变慢了很多。
“有干净的布吗?”
张掌柜赶紧把自己的汗巾递过来。
“这个能用,不脏的。”
春晓看了眼发黄的汗巾,好吧,比呕吐物强,她拿来擦了擦手。
翻开狗的眼皮又看。结膜的状态好了很多。
“大黄?”掌柜见状,忍不住叫它的名字。
狗耳朵动了动,像一只颤动的黄色妙脆角。它的身体还很虚弱,但也不想让主人失望,用力把尾巴摇起来。
“活了活了!”不知道是谁先这么喊,这句话又在人群里扩散,大家都开心地看着春晓这一人一狗。
春晓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才发觉已出了一身汗。
人群里有人往前挤着看那条已经死里逃生的狗,有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她听不清了,几个刚才摇头叹息的街坊正满脸稀奇地打量她。
张掌柜蹲下来摸了摸狗头,站起来后脸上的表情从开心,变到感激,又变到不好意思。
他搓手:“大黄是不是已经医好了?它都跟了我四年了,铺子里里外外它都守着,也很通人性,从不咬客人。今天要真没了,我这心里和死了亲人是一样的”
他说着,想起什么,伸手在腰间摸着,摸出好几块银子,要往春晓怀里塞:“这是诊金,虽然不多,也是我一点心意。姑娘,多谢你了。”
春晓摆摆手,只挑了两颗最小的银子,把剩下的还了回去:“这些就够。鸡蛋和碱水的钱我就不给你了。”
掌柜愣住了:“那怎么行啊,姑娘,我……”
“真不用。”春晓看了大黄,呼吸已经平稳,正半睁着眼睛,有些虚弱地望着张掌柜。
“你要注意,鼠药虽然毒性不大,但狗闻着香就很容易会吃。不止如此,阿黄可能有异食癖,平时要注意补充微量元素……”
春晓意识到自己又没学会给病人家属讲故事,改了口,“多给它吃点内脏吧,市场那种人不吃的就可以了。有空放它出去玩玩,它自己也会找草吃的。”
张掌柜听得很认真,眼圈都有点红了,拿手背抹了一把。
花月靠过来,脸上的表情得意,活像自己把狗医好了。她袖子滑下去,春晓瞥见她小臂上有一道印子,约摸是烫伤。客栈后厨烫的?这不奇怪,一个小丫头帮工,脏活累活少不了她的,工钱怕是也没几个。
花月浑然不觉春晓的目光,眼睛发亮:“姑娘,你真行啊!我看你开那个店很有搞头……要不,我不跟我老板干了,跟你混吧?”
“姑娘想要开店?”
“是”春晓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我想在附近盘个铺面,做点小营生。但牙行那边要铺保人户,您要是想报答我的话,能不能帮我做个保?”
她坦然地看着张掌柜的眼睛,倒不是多大把握他能帮自己,帮人作保要担风险,对方和自己非亲非故,不帮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现代的经验告诉她,无论成功率如何,只要不做,成功率永远是零。
掌柜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来,那个笑是很真诚的开心。
好像自己能帮上这个忙,是今日除了阿黄被救回来外,另一件让他高兴的事。
“姑娘要开兽药铺子?我老张行走江湖几十年了,看人的眼光从不错,姑娘治我家大黄的时候,沉稳笃定,不是没本事的。既然这样,我当然支持姑娘。走,我领你们去牙行。”
春晓抱着刚刚店里一个小伙计感谢她送的一罐子干粮,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正慢慢站起来的黄狗。
那狗还没完全恢复,腿打抖,毛和尘灰一绺一绺的板结。但它站定了,冲她摇了摇尾巴,一副天真自在的情态。
春晓笑笑,人狗相遇,也是一场缘分。
她转身,跟着张掌柜走了。
花月巴巴地跟在她后面,脸上已经全是崇拜。看看张掌柜,又看看春晓,小声嘀咕:“春晓姑娘,你可真行,来看铺面,先救狗,又顺便把保人给找到了。”
春晓没回头,但翘了一下嘴角。她迈出去的步子,比刚来时稳健、大步了不少。
*
房牙子领着春晓看了好几家铺子。有临街旺铺,租金很贵,但铺面的主人一听是个年轻的单身女子要来租,眼神立刻变了,话里话外带着审视:“女子怎么好抛头露面呢?这朝堂上的那些女官太不像话,带出些歪风邪气。”
春晓听了,心下不爽:“哦,您说的那些女官带出的歪风邪气——大概就是指女子可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不用看男人脸色吧。”
看了好几家,不是价格贵,就是门面小,要么是光线不好。
直到在一个稍偏的巷子口,是一个前店后屋的格局,有个小院,前主人估计是走得匆忙,院子角落里堆满杂物。
铺面不新,但胜在格局方正、光线也好。租下这间铺子,后屋可以住人,院里可以收治动物,盘下这样一件铺子开猫馆,再好不过了。
“只是,官府那边的凭证,还需要好几天才能下来呢。”花月关心地说。
“两位姑娘放心,我老张别的本事没有,在官府也有些人脉,包管给姑娘立马办下来。”这个张掌柜是个热心肠,看上去又极为爱狗,就义不容辞地应下。
春晓心想,这个铺面离客栈也挺近,她这几日暂且住在客栈,白日里来铺面收拾,不出几日就可以住在铺子里。
再有几日,就慢慢经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张掌柜,我还有一个请求。”
“姑娘请说,我能做到的,尽力为姑娘去做。”
“您能否多宣传宣传我,如果有牲畜或者养着玩的动物生病了,都可以来找我,我这里也要卖点茶点、蜜饯之类的。”
“好说,好说。”张掌柜满口应下,正愁找不到怎么报答这位好心姑娘呢。
*
春晓盘下铺面的第四日,终于收拾好了铺面,把杂物、尘灰都清理干净了,置办了几样住人的家具,住进了铺面的后屋。
花月跟客栈老板提了走人,也跟着她。
在古代社会,一个没怎么接受过教育的女子,能这样义无反顾地相信自己,跟着自己,春晓心里颇为触动。
也许是受原主的经历影响,她不想成为辜负别人的人,便在心里慢慢的把花月当成自己的妹妹,有些移情。
原先客栈里的那只狸花猫不知怎么找到店铺里来,春晓见它可怜可爱,就收养着它,想着若它不跑走,就要让小狸花过上每天只需要撒娇卖萌的日子。
她给它取了个名字:梨梨。
这天夜里,夜雨,看势头,可能要一直下到明天。春晓正在后屋收拾药草。
白天里,她在院里辟了块地方晒药,想着可以运用一下自己的中兽医学知识。这门专业她拿了第一,后来在基层干兽医,因地制宜,用当地的土药方医治动物是难免的,所以颇为熟练。
夜色朦胧,雨丝涟涟,她刚想睡下,忽听见院墙外有响动。
房里熟睡的梨梨忽然间跳起来,浑身的毛炸开了,缩在墙角发抖。
春晓侧耳听来,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抽气声,很沉重,也很痛苦。
可能是一只受伤的动物。她一个人,走出屋内,提一盏灯去看。
墙根下卧着一团黑黄色的东西。
看形状,是一只大猫。
不过,不是普通的猫。她自认为已经是可以媲美白雪公主的动物可爱标志拥有者,并不怕被误伤,便大着胆子把灯凑近。
却见那动物比家猫大出好几圈,毛色是深黑色,月光下,竟反射出不凡的金色光泽。皮毛很厚,可是雨实在下得太久了,打湿皮毛后紧紧贴着身体,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
扑鼻而来,是一股铁锈味。
春晓定睛一看。这大猫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水混着雨水淌着,伤口周围的毛发应该是洇湿了,又被体温烤干,一绺一绺地纠缠起来。
她倒吸一口气,心想这得多疼。蹲下,隔着一定的安全距离观望对方的动态。
定下心辨认起来……这伤,不是野兽撕咬所致,看长度和伤口的光滑程度……
是刀剑所伤。
动物怎么会用刀剑。京城里,难道有人虐猫?
她皱紧眉头。
这么大的雨,如果伤口感染,就麻烦了。
“咪咪,咪咪。”她开口唤道。
大猫的耳朵动了一下,抖抖,甩出一线银色雨迹。
“咪咪。”她持之以恒。
“咪咪……”大猫的耳朵不再动弹。
这么大个猫耳朵,不应该啊,难道是聋猫不可?
春晓鬼迷心窍,忽然开口道:“你聋了吗?”
那玄色猫一下子扭过脑袋,两个瞳孔,在夜里都竖成一线,猛地看向她。
不容易,可算理她了。
不过……是错觉吗?她好像在一只猫的眼里看到了无语。
猫猫怎么可能是看不起她、对她无语呢?一定是对人类的模仿罢了。
通人性,好猫好猫!
“嘬嘬嘬,小猫咪,过来过来,我给你包扎。”她乘胜追击。
大猫,也就是尹山君:……
他是一个虎妖,今日是生平第一次被仇家追杀弄得如此狼狈,也是生平第一次,被一个眼神比京城外那条活泉眼都清澈的小姑娘喊:
小猫咪。
她难道看不出我不是寻常小猫吗?
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他突然想,好吧,那就在这里待一会好了,刚好,她应该是个兽医,看着又傻又善良。
他被她抱起来,满怀盈香。
除她身上的药草味之外,还有一股他说不上来的气味,干净得像山巅的雪水。他活了快三百年,还从没在任何一个人类身上闻到过。
春晓把大猫抱起来,眼前这个大家伙发出了含混不清的短促叫声,她以为是在哈气。但又有点像“你”字,不过绝对不可能,动物怎么会说话。
不过看起来,它真的像猫,猞猁?也不是。豹子?也不是。
她搜刮着脑子里全部的动物学知识,居然真的判断不出这是什么动物。也许是地方亚种吧,她也不知道。也可能是杂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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