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白衣美人与猎虎英杰 “我虽是弱 ...
-
巡丁中有人似乎认出了那名白衣美人，腰先软了半截，又忙不迭地给旁边几名巡丁使眼色。
另有一人甚至后退了半步，像生怕碰到他衣角似的。
“尹公子，您怎么来了？”其中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唰”的一声展开，急急地给美人打扇。
尹公子点点头，低声说了句什么，春晓没听清。只看见这一下之后，巡卫便恢复如常，没有那么殷勤得那般露骨。
打头的巡丁又连声地向春晓保证：“姑娘您放心，我们保证让那些坏人不敢再来，还贵店一个清净！”
变脸比翻书还快。
春晓直觉得感到：这美人公子身份不一般。却见他顺手又展开一柄洒金扇面，紫檀为骨，异香扑鼻。
扇上是一幅《竹林伏猛虎》，随他手腕轻摇而晃荡，越发显得栩栩如生。
——墨竹随风肆意摇曳，猛虎伏于山石间，双耳竖立，抖开一身威风凛凛的皮毛，跃跃欲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跃出扇面。
紫檀扇柄更衬得他肤白如玉，手与扇柄，一玉白、一深紫，颜色分明。
她看得几乎移不开眼。
“啪”的一声，扇面忽而合拢，尹公子凑近春晓。
“在下尹山君，敢问姑娘芳名？”春晓这才把视线从他拿扇子的手上移开，发现他穿着一身轻薄白衣，袖口随意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线条紧实，浑然不惧冷似的。
“陈春晓。公子你好。”
“姑娘很喜欢这把扇子？”不知何时，巡逻队已经走了，人群也散了，周遭只剩下她、花月和尹山君。
“还行吧，”虽然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春晓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上面画的老虎，很可爱。”
“哈，”眼前这人轻笑一声，“还是头一次听人说，这老虎图上的老虎可爱的。姑娘不怕？”
“怕什么？这老虎耳朵圆乎乎的，一身蓬松的绒毛，爪子也收着。看年龄，像是只还没长开的半大老虎。”她疑惑，又难掩好奇：“旁人都怎么说这老虎？”
“嗯……”尹山君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手腕，似乎在回想。
“陈姑娘不请我进店里坐坐？”他话锋一转。
***
请这位惊艳的美人进店后，春晓忽然觉得，店里简单的陈设显得越发简陋。美人月华满身、光彩照人。尹山君往那一坐，倒像委屈了他。
春晓礼貌地介绍：“这是我妹妹，花月。”
又半蹲下-身“嘬嘬嘬”唤了几次，试图喊哈基米和梨梨过来——毕竟，她们和这俩猫也算是一家人嘛。
可惜哈基米不知去向，梨梨却像是见了生人，很害怕似的，炸着毛缩在角落。
真是奇怪，梨梨在被她收养前一直是街上的流浪猫，胆子大得很，没道理今天这么怕生。春晓还记得，从前有客人要逗它，它是一贯敢上前，又是撒娇又是耍无赖的。
尹山君嘀咕了一句“这猫倒灵”，春晓有点没听清，再问，他又不说了。
她面上不表，心里却存了疑惑。
“旁的人，要么说这扇上的老虎威风八面，要么说这虎神态凶煞，令人心生畏惧。总之，是从没人用‘可亲可爱’来形容过的。”尹山君重新展开折扇，在颈侧轻轻摇着。
春晓笑道：“这话我可不信。”
“怎么不信？”
“尹公子这扇子若给足够多的人见过，人一多起来，里头总有个别逞凶斗狠的，觉得自己能与老虎较高下；也少不了身居高位、本身如狼似虎的人，滔天权势、一国江山也不过他翻覆之间，这种人，又怎么会怕？说不定见了老虎，只当见只小猫儿。”
“再比如，有力气有胆量的猎户，手中常握刀刃，刀刃常饮兽血，见了虎，也不至于怕得那么厉害。再不济……”
她见尹山君一直盯着自己看，似乎很好奇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便眨眨眼，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这世上也有痴儿傻蛋，无忧无虑，无惧无苦，那又谈何怕你这扇子上的老虎呢？”
她抬手给尹山君斟茶，倒得急了，凉茶溢出杯盏。
尹山君端起茶杯欲饮，没留意，白衣上溅了茶水。
春晓忙道抱歉，想喊花月拿帕子来擦。
花月在外面卖烧饼，如今已经做得熟门熟路，俨然是一副掌柜娘子的模样。
尹山君拒绝了，只盯着她的眼睛：
“那不知陈姑娘是哪一类人？”
他那双眼睛，在室内看来眼白少得可怜，一眼望去，甚至让人怀疑是否那其中全是黑眼仁。春晓越发觉着古怪，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她斟酌着开口：
“我是另一种。在山中专猎虎狼，杀之而后快。”
春晓说完，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尹山君的扇子停了半秒，也跟着笑。
他笑声爽朗，又少年气十足，听着并不让人厌烦。
笑够了，他给春晓面前的茶盏也倒了七分满。
“是么？我虽然知道你那是玩笑话，但实在也想不到，陈姑娘一介弱女子，却有如此胆色。”
又是“弱女子”三字，今天第二回被目前这个人说“弱女子”了。春晓实在想不出，自己方才的表现哪里和弱女子有半分干系？
“我虽是弱女子，但这世间，弱男子也有不少，没什么稀奇。”她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我们店要关门了，天色已晚。”
门外日头刚刚照到店铺半墙处的高度，来买烧饼的客人也络绎不绝。
睁眼说瞎话。尹山君心道。
“方才听巡丁说，姑娘店里还做着兽医的生意。既然姑娘是兽医，那在下倒有一事相求。我家中豢养着许多宠物，大多是狸奴。近来天气热起来，它们都不爱吃饭，日渐消瘦，想请姑娘来看看家里狸奴们的病。”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是赚钱的买卖，她没道理拒绝。要知道，狸奴馆的兽医业务还几乎没怎么开展呢。
不过，她有一个要求：
“你把家中的猫带到我这里来治病。我不去你家里，加钱也不行。”
尹山君“从善如流”，很快点头应下。他起身欲走，白衣一动，梨梨又在角落里缩了缩。他目光掠过，没说什么。
他将扇子打开，细细端详上面的伏虎图，又“啪”的一声合上。
“陈姑娘刚才盯着这扇子看了很久。这扇子上除了猛虎，还有什么吸引你的？”
春晓摇摇头，也不否认，毕竟她确实看了这幅画很久：“这虎实在可爱，我并非玩笑话。”
他俩走到店门口，春晓尽力无视着那些偷偷看过来的、来买烧饼的乡亲。
今天来买烧饼的人格外的多。
无他。尹山君长得太好看了。
长得特别好看的话，确实会有一些优待。她这样出神地想着。
“那便送给姑娘了。”
“啊？”春晓有点愣神，一时间竟像是完全听不懂这句话。
尹山君把扇子递到她眼前，她慌慌张张下意识伸手要去接。
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骨，她忙抽回手，却又被他拽住腕子。
他把扇柄往她手上一放，再用手合上她的五指，把那柄扇子握住。
春晓想抽走手，却被他轻轻扣住，抽了两下，竟没抽-动。
花月正好侧头看过来，瞧着他们看上去和交握没什么两样的手，眼睛都瞪大了。
花月张了张嘴，看看扇子，又看看他们还握在一起的手，惊诧地说；“姐姐，这……这是定金？也太贵重了吧！”
“不是白送。”他执扇轻敲春晓肩头，“算定金。姑娘治好我家狸奴，这扇子并银钱，一并归姑娘。”
春晓盯着他，见他眼中隐有金光闪动，心底的疑问更深了：“公子不怕我猫没治好，反倒卷着扇子跑了？这扇子，我看着，倒是个价值不菲的物件。”
“方才姑娘不是说，自个儿是山中猎虎杀狼的人物么。”他笑，“陈姑娘不妨也猜猜，我是虎，还是猎虎者呢？”
这话把她方才开的那个“猎虎”的“笑话”又抛了回来，她接过扇子，展开，扇面上那只虎的竖金瞳孔正对着她。
“行，那说好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治好了，我可不还了。”
“一言为定。”尹山君刚要走出店门口，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又回过头：
“这把扇子有点小毛病，夜里空气冷，檀木扇骨会缩，要发出点声音。不过动静不大，姑娘不必害怕。”
春晓：“……”
热胀冷缩？没听说紫檀木有这个坏毛病。
等人走了，买烧饼的客人们也都散得差不多了。托尹山君的福，今天卖得很快。花月凑上来看扇子。
“姐姐，这把扇子，是不是很贵啊？”
春晓把扇子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扇面题画却不题诗，也没有常见文玩会有的印章。
只有一点奇怪，扇柄上篆刻着细细的印记，花月不识字，她这个现代理科生，能认识几个楷体字就不错了，实在不奢望能看懂。
但有点怪——这上面刻的，与其说是文字，倒不如说是符文。看着都是歪歪扭扭的，起码并不像某种常见的文字。
她拿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些纹路，扇柄散出一股紫檀香气，又好像有点别的什么味道，像是山中松脂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白衣美人与猎虎英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