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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王太子与旧婆母 贺兰无乃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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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晓带着贺兰子敬的承诺回了狸奴馆。
……
干净简洁的待客厅内,春晓、贺兰子敬、八思巴、店小二,四个人各居一角,各怀心事,谁都不先开口。
直到贺兰子敬说:“牛奶可以低价卖给姑娘,但我有两个附带条件。”
陈春晓“嗯”了一声,抬眼看他:“公子请说,愿闻其详。”
“其一,别叫我公子。喊我贺兰,或是子敬。”他顿了顿,“其二,三个月后商队启程,姑娘要跟我回苍翎汗。”
苍翎汗,原来这支商队是苍翎汗国人的。
春晓余光一扫,八思巴眉头紧皱,店小二嘴巴张大,一脸不解。俩人就这么看着贺兰子敬。
听到其一,春晓只是疑惑,等听到其二,怒气直冲天灵盖。
这个外邦人,这个苍翎汗国人,难道是想让她做他的仆从吗?凭什么?那语气根本不是商量。
“第一件事情,我可以答应。第二件事,绝无可能。”
贺兰子敬:“为何?”
“你让我跟你回苍翎汗,想干什么?”
贺兰子敬看着春晓生气的样子,似乎也觉出自己太过直白,却又傲然抿唇:
“我是苍翎汗国皇室第十三代王太子,不是寻常王孙公子。我这么尊贵,在这里,希望可以特别些——这就是我让你不再喊我公子的缘故。”
店小二在角落里张大了嘴巴……
“并且,我们汗王,也就是我的父王,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我希望你可以来我们国家,替我们效力,我可以给你无上的地位和荣耀。”
春晓心道:中二病古代版——王太子病。
见春晓一脸神游天外的表情,贺兰子敬继续说:
“你们中原人,不是爱讲封狼居胥的典故吗?你跟我去我的国家,我许你封狼居胥!”贺兰子敬潇洒地振臂陈词,语气倒真有几分王太子的桀骜高傲。
春晓:“什么?”
“封狼居胥,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典故吗?你这个中原人……”
春晓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了,欲言又止……
封狼居胥是西汉冠军侯霍去病北击匈奴建立功业的典故,可是恕她直言,在中原王朝的视野里,贺兰子敬不就是匈奴头头吗?
这对吗?
唉,算了。
“我们苍翎汗牛羊不计其数,可是乳品、肉类不易保存,我们在这方面,并不如你们中原,这些日子我在中原吃了不少保存得很好,宛如鲜活的食物。所以,我想请你去教我们更好的保存食物的方法。”
“还有,我见你医术不错,我们草原也需要更好的兽医技术,我想要我们草原的牛羊更加壮硕。”
春晓听了,若有所思。
八思巴插话说:“殿下,陈姑娘在京城有家业,未必肯远行。不如先谈乳品买卖,旁的从长计议。”
贺兰子敬皱眉,似乎对他的话颇不认同。
春晓拱手:“谢谢你,贺兰。知遇之恩,在下感激不尽。”她话锋一转,“可是中原是我的故土,京城是我的家乡。古人有云:安土重迁,贺兰无乃不知此乎?”她文绉绉地措辞。
“什么?”
“也就是我不会长时间离开这里的,因为我生长在这里。”
开玩笑呢……如果去异邦,自己连语言都听不懂,更别说适应气候环境了。而且自己难道真是他们国家稀缺的人才吗?陈春晓脑子里有很多猜想。
更何况,原身再怎么也是官家小姐,焉知这样一个异邦王子带走自己,是不是有特殊的政治意味,要引发战争呢?虽然这样想有些高看自个儿,但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可不防。
——是我族类也不一定其心不异,这种更要提防吧。
“并且……”她悄悄自言自语,“我和你之间没啥信任基础吧。”
八思巴劝道:“殿下,若陈姑娘愿在往后几年内,去汗国传授技术,数月便归乡,也算两全。”
贺兰子敬沉吟片刻,终于松口:“好。那三年内,你若愿意,可去苍翎汗传授技术,待几个月。”
他又补充道:“我不逼你入官籍,也绝不涉军政大事。”
春晓点头,约定道:“可以。但去不去,何时去,都要我自己定。”
贺兰子敬允了。
他好像很高兴,甚至说要免费把牛奶送给她,不过春晓还是坚持要给钱,只是价格压得非常低,和买清水也快差不多了。
***
春晓甩甩头,把贺兰子敬那张矜贵骄傲却漂亮的脸从脑子里甩出去。三年后的事谁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牛奶变成钱。春晓轻快地走回狸奴馆。
刚到狸奴馆门前,花月的声音就像一串铃声一样撞入她的耳朵:“春晓姐姐,你回来啦!”
“对。我还订到牛奶了!”她也有点开心,难免笑逐颜开。
“你有什么想做的点心吗?我们可以用这些牛奶做一些来卖。”
花月:“我?我没有,我都听你的。”
春晓觉得,花月真是一个性格很怯,很内敛的人,大概是常受打压的缘故。
“你试试嘛。或者我做什么,你也可以多给我提意见。”她把一直往自己身上蹭的梨梨扒拉下来:
“哎呀,又弄我一身毛。”
花月乐呵呵的,高兴地把猫捧在怀里。
“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梨梨最近活泼不少?前段时间我看它就像生病了一样,也不怎么动了。”
春晓想了想,确实。
“难道是因为哈基米走了?我一直觉得梨梨有点怕它。”她若有所思。
梨梨听了她这句话,好像听懂了,一个劲地在花月怀中扑腾,遍布条纹的“花臂”四爪挥舞起来,简直是“猫来疯”!
“姐姐,你觉得哈基米还会回来吗?”
店内的烧饼全卖光了,春晓坐在桌前,整理着今天一天的劳动所得,她其实不太会用算盘,毕竟她灵魂上是个现代人呀。看来得找机会送花月去学,其实这姑娘还挺有算数天赋的,虽然总看上去反应慢半拍的样子。她这样想着,随口说:
“谁知道呢。猫呀,一向不太有良心。”
梨梨“咪嗷咪”地叫起来,似乎在对这句话表示抗议:看吧,它就很有良心。
“咱们吃晚饭吧!”春晓从繁琐的运算中起身——嘿,好家伙,今天还真赚了不少。
花月应着,去蒸笼里取了几个热好的饼子。
春晓掰了一小块给梨梨,往它碗里添了些许肉沫和碎饼渣,又给它倒好水:“吃吧。”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店门口,好像还在期待着那只玄猫的身影。
其实,她有点舍不得。可是没有办法,是它自己走的。
她边吃饭,眼睛边看着店外,忽有尘土卷风而来,散进店内,春晓直觉有不速之客。
刚好吃完,放下碗,起身。
花月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衣衫半旧的中年女人,鬓发斑白,周身却皆体体面面。旧布衣,但是版型挺括端正,想来也是刚浆洗过,袖口不见磨损,头上簪一只蝴蝶扑花样式银钗,做工精良,却活泼年少得与年龄不符。
等她走近,花月才看出来,她这衣服上有小块镶边,并不明显,但能发现是后来加上去的,用同色系的丝线细细缝合,远看浑然一体,近看才能看出一些巧妙。
花月心中暗暗惊叹于这巧妙的女红手艺。
春晓却没空欣赏,因为下一瞬,那妇人的眉毛已经倒竖起来,已经在吵架了。
……准确的说,是那位妇人单方面的吵架。
“陈春晓!好啊你,我说怎么非要跑出去,总算给我找到了,你竟然在这里抛头露面,开这种不入流的店。”
只见春晓微一挑眉:“你谁呀,我可不认识你。你要买烧饼?”她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神态:“可惜,今天的卖完了,明天来吧大娘。”
春晓在记忆里找到原主的这个曾经刁蛮的婆母。她出身落魄书香门第,下嫁给原主爱上的书生何存德的父亲,何父婚后体弱多病,留她一个人辛苦拉扯大了年幼弱势的何存德。
“你……你是我儿子的妾,难道不应该在我何家好好侍奉我儿子、侍奉我吗?你现在在外面抛头露面,属于逃妾,我可以报官抓你的。你不怕吗?跟我回去。”
春晓张开口,发出“啊”的一声,一脸愣住的样子:“这样么……”
“那你儿子又是谁啊?”
妇人气得双眉倒竖,瞪眼咬牙说:“你、你简直无耻。你怎么成这样了。你这个无媒淫奔的□□!你这个寡廉鲜耻的小人!你这个不守妇道的母夜叉!”
“我儿子对你千般好万般好,你要抛下他,这且不说。我对你也千般好万般好,对你如亲女儿一般,你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你生是我们家的人……”
“……死也不是你们家的鬼。”春晓接话道。
三、二、一。春晓在心里默数,对她发难!
“这位夫人你且说说。我哪里是你们家的人了?你姓什么、我姓什么?我和你有关系吗?”
“你儿子,我只是运气不好,勉强认识过他。我好好的在这开店做生意,你来闹事,实在是目无王法。”
“你说我是你们家的妾,有文书做证据吗?有什么人证吗?我是这铺子的女掌柜的,倒是有人证、有书证,不像你这样空口无凭。污蔑良籍女子,你可知是什么罪名?”
她目光从何家母的衣摆扫到发梢,伸手一指:
“你是不是还想来偷东西啊。你偷了你头上这个来戴还不够?”
何母涨红了脸,喘着粗气,争辩道:“这明明就是我的。你血口喷人。”
这个时间段,劳作的人已经在准备吃饭或者已经准备歇息了,于是渐渐的聚过来几个看热闹的人。
春晓微微一笑,启开朱唇:
“这钗子样式是粉蝶扑花,大多为年轻女孩所喜,并不符合夫人你的年龄,这是其一。其二么……”
她之前整理过原主的包袱,包袱里除了她狠不下心扔的书生写的情信,她自己写的、后来决裂去悄悄拿回来的情信以外,好歹有几个购买首饰的凭信,也就是古代的发票、购买记录。
何母头上戴的这件,便是她还在陈家的时候,买来给自己戴的。少女爱俏,家境也不差,自然是购买的上等货色。
“你这首饰是京城中有名的钱家首饰铺打造,上有匠人刻印、编号,首饰铺印记,这是其二。”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能拿得出购买这首饰的证据出来,我和首饰铺一式两份的购买质剂【1】,钱家铺子那里有底账,官府那里也有买卖记录。本来是便于后续可能的维修,不想,却成了您偷我东西的罪证。”
何母脸色更难看了,已经快是猪肝色,张了张嘴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人群里发出细碎的议论声。
春晓轻轻一笑:“您是要我报官,还是立刻还给我?或者,要我现在去把质剂拿出来给您看、给乡亲们都看看?”
何母咬牙,看了眼人群,再愤愤地瞪着春晓,心一横,一把拔下发间银钗,“砰”的一声,狠狠拍到店里最近的桌子上。
鬓发微微散乱,但并没有因为失了这个银簪就首如飞蓬。
“陈春晓!你等着!我何家不会放过你!”
春晓摊手:“静候佳音。”
何母转身,挤开隐有壮大声势趋势的人群,好像撞到谁了,走得竟有些不稳。
春晓拿起那只银钗,吹了吹那上面并不存在的灰,略一端详。
“好看。”她把钗子插进花月发间。
花月问:“姐姐,这是谁啊?”
“不太熟。”
“姐姐,她还会来吗?”
“谁知道呢。”春晓望着渐沉的暮色,刚想走过去关上店门,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喵”。
很可爱,很柔的一声,像一只幼猫。
一道玄色黑影从房屋檐角窜下来,快得像一团黑雾。落地时鸦雀无声,却带起一团温润的风来。
“呜哇”梨梨在她脚边炸毛,飞快跳回屋子深处。
春晓失笑。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蓬松的毛皮:
“怎么是你呀。今天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玄猫的瞳孔在灿烂的晚霞中掠过一线金,它似乎想凶,出口却是更甜腻的一声“喵”。自己顿了下,它别开猫脸,不再看她。
春晓摸过它的脊背,感受着其上薄薄的肌肉跃动,闻到了血腥气,混杂着山林间的松脂气。她心中疑惑。
这猫盯着何母离开的方向,喉咙溢出低沉的呜咽,竟然是有些生气的样子。
她有点摸不清状况:这猫这几天去干啥了?
“哈基米,你要吃条小鱼干吗?”
哈基米严肃地回头:“喵。”
也许它自己都没有察觉,这声音很柔,落下处仿佛带着软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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