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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又超我
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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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教学楼外墙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晚风从长廊尽头灌进来,扫走了一整天堆积的燥热。
闫逸凡脚步没停,脊背绷得笔直,校服衣角被风掀得轻轻晃动。他刻意走得快,步频均匀,是常年自律养成的习惯,连走路都带着一股不肯松懈的韧劲。
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始终牢牢贴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
不多一步,不少一步。
江予恒就那样安静跟着,没有追赶,也没有拉开距离。
整条走廊已经空得彻底,各班教室的门大开着,桌椅整齐摆放,黑板上残留着下午板书的白色痕迹,风一吹,粉笔灰轻轻浮动。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两人重叠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清晰得过分。
闫逸凡耳尖莫名有点发烫。
他最不适应的就是这种时刻。
没有同学围观,没有旁人打趣,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和江予恒两个人,连空气都变得微妙黏稠。
明明只是顺路而已。
明明只是死对头一起放学。
可他就是浑身不自在,像有无数细小的羽毛在轻轻挠着心口,痒、乱、偏偏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闫逸凡微微蹙眉,脚步又加快了些许。
想拉开距离。
下一秒,身后的脚步声也顺势加快。
依旧半米。
死死咬住。
闫逸凡抿紧唇,心底那点不服输的执拗又冒了出来。他干脆提速,长腿迈开,几乎算是快走,长廊地面的光影被他一步步甩在身后。
可江予恒依旧稳稳跟上。
他好像永远知道闫逸凡想干什么。
想甩开,想比快,想赢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他就陪。
走到楼梯转角,台阶层层向下,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阶梯上明暗交错。
闫逸凡下楼的速度很快,指尖轻轻扶着扶手,目光直视前方,刻意不往后看,连余光都吝啬分给身后那人分毫。
“急什么。”
低沉清淡的嗓音从身后响起,贴着晚风落进耳朵里,很近,带着一点低低的笑意。
闫逸凡脚步一顿,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他没回头,语气冷硬:“赶回家做题。”
“周末两天,不够你做?”江予恒依旧不远不近跟着,语调松弛,听不出输赢的较劲,却偏偏句句都能戳中闫逸凡的好胜心,“还是怕我周末多刷两套,下周又超你。”
一句话,精准踩中闫逸凡最别扭的地方。
闫逸凡指尖攥紧书包带,侧头冷冷瞥他一眼:“你少自以为是。”
楼梯间光线半明半暗,少年侧脸干净清冷,眼尾带着一点被惹恼的锋利,却半点攻击性都算不上,落在江予恒眼里,只觉得格外鲜活。
江予恒垂眸,掩去眼底细碎的温柔,面上依旧淡然:“我只是猜测。”
“不用你猜。”闫逸凡收回目光,继续下楼,“下周我一定会反超。”
“嗯。”江予恒应声,轻轻的,很乖,却依旧带着笃定,“拭目以待。”
又是这句。
闫逸凡听得牙痒痒。
这人永远这样,不狂、不傲、不嘲讽,轻飘飘一句拭目以待,却比任何狠话都更让人憋屈。
仿佛在他眼里,所有闫逸凡的努力、追赶、不服,都只是他静静看着的一场闹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人流稀疏,大部分学生早已结伴离校,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推着单车,三三两两说笑离开。
香樟树立在道路两侧,浓密枝叶遮住大半夕阳,地面树影摇晃,簌簌作响。
闫逸凡走到停车区,弯腰解锁自己的白色单车,动作干脆利落。
他刚跨上车座,脚撑还没收起,身侧就落下一道阴影。
江予恒的黑色单车停在他旁边,动作从容,单手扶车把,微微偏头看他。
两人的车并排靠在一起,一白一黑,整齐得刺眼。
“一起走。”江予恒说。
陈述句,不是问句。
闫逸凡皱眉:“我说了不用。”
“顺路。”江予恒重复这两个字。
简单、固执、无从反驳。
闫逸凡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用力踢开车撑,脚掌蹬地,车轮一转,先一步冲了出去。
谁先起步,谁就好像赢了这一秒。
他幼稚又认真。
江予恒看着他仓促又倔强的背影,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随即不紧不慢跟上去。
晚风迎面吹来,掠过少年的眉眼,道路两旁的树飞速倒退。
闫逸凡骑车很快,风灌满校服袖口,耳边全是风声。他盯着前方笔直的马路,注意力却始终分了一半在身后。
他不用看都知道——
江予恒一定在后面。
不远不近,跟着他。
只要他稍微慢一点,对方立刻就能贴上来。只要他稍微快一点,对方也绝不落下。
像天生克制,天生对标。
过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闫逸凡被迫停下,单脚撑地,微微喘着气,耳侧碎发被风吹得微乱。
下一秒,黑色单车稳稳停在他身侧。
并肩。
肩线几乎平齐。
两人挨得很近,校服袖子几乎要碰到一起。
闫逸凡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
刻意拉开距离。
江予恒看在眼里,没戳破,只是目视前方,低声随意开口:“这周数学最后一道压轴,你步骤写错了一步。”
闫逸凡身子一僵。
这周周测卷子他昨天刚订正完,没人看过他的订正过程。
他自己知道那一步失误,很小、很隐蔽、几乎不扣分,连阅卷老师都没圈出来。
江予恒居然看见了。
闫逸凡侧头看他,眼神带着一点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
“你做题习惯很固定。”江予恒淡淡道,“卡在同一类步骤漏洞。”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暴露了他对闫逸凡长久的观察。
闫逸凡心口莫名一震,随即又被好胜心压下去,嘴硬道:“我下次会改。”
“嗯。”江予恒点头,“不改也没事。”
闫逸凡立刻警惕看他:“什么意思?”
江予恒侧眸看他,夕阳落在他瞳孔里,亮得温柔:“你不改,我还是第一。”
闫逸凡:“……”
他就知道。
这人嘴里永远吐不出好话。
红灯跳转绿灯。
闫逸凡不再理他,用力蹬车,车子瞬间窜出去,带着一点赌气的力道。
江予恒轻笑一声,稳稳跟上。
整条回家的路,两人一前一后、一快一稳,持续着无声的拉扯。
闫逸凡想超他。
每次提速,江予恒就轻轻跟上。
永远持平,永远不让他领先半个车身。
最后临近小区分叉路口,闫逸凡忍无可忍,咬牙猛地加速,车身一斜,硬生生超前半个车头。
他心底微微松口气。
终于超了。
哪怕只是骑车,哪怕无关成绩,哪怕幼稚得离谱。
他就是要赢。
可下一秒,身侧的黑影骤然提速,轻松追平,再轻轻一超。
半个车身。
不多不少。
刚好压他一头。
江予恒的声音随着晚风轻轻飘过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纵容的笑意:
“闫逸凡,你又超不过我。”
闫逸凡瞬间僵住。
夕阳落在他脸上,耳根爆红,连脖颈都泛起薄红。
他盯着前方那截黑色单车车尾,心底的不服输彻底翻涌上来,手脚却偏偏再怎么加速也追不上。
江予恒的车速一直很稳,不急不躁,却永远能精准压他一线。
就像考试。
永远让他努力追赶,永远让他差一点点。
永远让他无可奈何。
到了分路路口,江予恒缓缓减速。
他偏头看向身侧一脸隐忍、气得不说话的少年,声音放得更轻:“周末别熬太晚。”
闫逸凡不看他,冷冷吐出一句:“不用你管。”
“下周月考。”江予恒没和他置气,只是静静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缓慢,“我等你超我。”
这句话不像挑衅。
太稳、太沉、太认真。
像是真的在等。
等他追赶,等他靠近,等他一次次执拗奔赴过来。
闫逸凡心口乱得厉害,胡乱点头:“等着就等着。”
说完,他不再停留,用力蹬车,拐进自己小区的道路,速度极快地消失在林荫尽头。
直到那道白色背影彻底看不见。
江予恒才慢慢停下车子。
他停在路口,晚风轻轻吹,眼底所有的从容淡然全部褪去,只剩下安静绵长的温柔。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言自语。
“我等你很久了。”
从来不是等他超过自己。
是等他终于回头,看见这份藏了两年的、伪装成对手的喜欢。
……
周末两天转瞬而过。
闫逸凡真的整整泡了两天书桌。
刷题、整理错题、复盘周测漏洞、啃难题压轴,几乎没有休息。
他憋着一股狠劲,每一道曾经输给江予恒的题型,他全部重新刷了一遍。
桌面堆满草稿纸,笔换了两根,眼底是少年人不服输的偏执光亮。
周一清晨。
早读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满大半人。
晨光透过玻璃窗铺进教室,落在课桌上,干净明亮。
闫逸凡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先扫向前排。
江予恒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低头翻书,坐姿端正,周身安静沉稳。
仿佛周末两天从未松懈,却也从未疲惫。
沈政一看见闫逸凡进门,立刻挥手:“逸凡!周末卷刷疯了吧?看你黑眼圈!”
闫逸凡走回座位,放下书包,淡淡应声:“还好。”
“还还好?”沈政啧啧两声,“你跟江予恒真的卷王双人组,这谁卷得过你们啊。”
话音落下,前排的江予恒缓缓回头。
视线精准落过来,直直对上闫逸凡的目光。
隔着几排课桌的距离。
无声对视。
闫逸凡心底的较劲瞬间燃起,眼神清亮、倔强、不服输。
江予恒看着他眼底蓄满的斗志,唇角微不可察上扬。
轻轻一句,落得很轻。
“这周,开始了。”
新一轮的拉扯,新一轮的追赶,新一轮、藏在竞争之下的心动,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