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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级第一从不让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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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夏末余温未散,滚烫的日光透过高大的香樟枝叶,切割出一片片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实验中学高二教学楼的走廊地面上。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周刚刚落幕,紧绷了整整七天的学习节奏稍稍放缓,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整个高二(1)班都弥漫着松弛又慵懒的气息。
窗外的风卷着燥热的气息吹进来,掀起窗边垂落的窗帘,带着操场青草晒透的味道,拂过课桌上堆叠整齐的书本试卷。教室里没有老师看管,细碎的说话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轻翻动书页的动静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
作为全校公认的重点尖子班,高二(1)班永远比别的班级多了几分紧绷感,而这份紧绷感的大半来源,都来自班里稳居顶端的两个人。
闫逸凡撑着下颌,坐姿端正笔直,白皙纤细的手指捏着黑色水笔,笔尖悬在空白的数学错题本上,久久没有落下。
少年眉眼清隽冷冽,眼尾微微下压,自带一股疏离又骄傲的气场。额前细碎的黑发垂落,遮住一点光洁的额头,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他周身像是自带一层清冷屏障,安静、自律、高傲,是老师眼中最让人放心的优等生,也是全班同学心里当之无愧的学霸天花板。
唯独一人,永远是他绕不开的对手。
斜前方第三排的位置,少年坐姿松弛却依旧挺拔,脊背线条干净利落。江予恒单手随意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握着笔,低头专注刷着整套数学压轴卷,侧脸轮廓利落硬朗,眉眼深邃沉静,比起闫逸凡的清冷疏离,他更多了几分内敛沉稳。
从高一入学第一次月考开始,这两个人的名字,就牢牢钉在年级榜单的前两名。
轮流霸占第一,从未失手,从未旁落他人。
整整两年,从入学到如今高二开学,全校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个事实——实验中学的年级第一,从来只有两个归属,要么闫逸凡,要么江予恒。
而这两个人,水火不容,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逸凡,别看了别看了,再盯着江予恒后脑勺看,人家后脑勺都要被你盯穿了。”
身侧传来压低的打趣声,同桌沈政侧过身子,手肘轻轻碰了碰闫逸凡的胳膊,眼底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这周周测成绩刚出来,你就差他零点五分,不至于又记仇吧?”
闫逸凡闻声收回视线,清冷的眼眸微微敛了敛,垂眸落在自己空白的错题本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笔身,语气淡得没有波澜,却带着藏不住的较真:“我没看他。”
“行行行,你没看。”沈政敷衍地摆手,笑得更欢了,“每次周测、月考、期中期末,只要江予恒压你一分半点,你能闷头学整整一周,谁不知道啊。”
坐在沈政前排的肖楚煜也微微回头,语气温和地补了一句:“这次只是选择题粗心丢分,下次追回来就好,没必要一直较劲。”
肖楚煜性子安静沉稳,是少数能平静站在两人中间、不看热闹不调侃的人,也是最清醒的旁观者。
他看得最清楚。
闫逸凡的较劲,写在脸上、落在眼里、摆在明面上,骄傲又直白,输一分都不服气。
可江予恒的较劲,从来藏在暗处。
没有人注意的时候,那个看似淡然从容、对分数输赢毫不在意的少年,目光落在闫逸凡身上的次数,远比闫逸凡看向他的次数多得多。
闫逸凡不喜欢别人总拿他和江予恒绑定比较,更不喜欢所有人默认,他永远会被江予恒压上一头。
他抬眼,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掠过前排少年的背影,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不甘:“不是较劲,考试本来就要争第一。”
从高一第一次考试,江予恒以三分优势压过他开始,闫逸凡心里就埋下了不服输的种子。
他从小名列前茅,向来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从未有人能稳稳稳压他,偏偏江予恒可以。
对方好像永远游刃有余,永远从容淡定,哪怕考前看似漫不经心,最后出来的成绩总能精准地压他一点点,不多不少,刚好让他屈居第二。
这种无力感,让骄傲了十几年的闫逸凡极其别扭。
“是是是,争第一。”沈政压低声音,笑着调侃,“但人家江予恒也太稳了吧,这学期三次小测,两次第一,一次第二,刚好压你一头,我说你们俩能不能轮流放水一次,别天天卷得我们喘不过气。”
话音刚落,前排一直低头刷题的少年忽然微微偏过头。
江予恒像是刚好听见身后的谈话,侧脸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漆黑的眼眸淡淡扫过来,视线不偏不倚,精准落在闫逸凡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闫逸凡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挺直脊背,眼神瞬间冷了几分,不服输的劲儿立刻抬了起来,直视回去,毫不退让。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只是短短一秒的对视,却像是无声的交锋。
空气里悄然漫开熟悉的、针尖对麦芒的紧绷感。
全班很多同学都悄悄抬眼,余光偷偷看向这两个顶级学霸,习惯性等待一场无形的较量。
江予恒的眼神很静,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看起来波澜无惊,可落在闫逸凡眼里,偏偏格外刺眼。
像是在无声告诉他:这次赢你,下次依旧。
片刻后,江予恒唇角极淡地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声音低沉清淡,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旁边几个人听清:“只是运气。”
轻飘飘三个字,听似谦虚,落在闫逸凡耳朵里,却格外让人憋屈。
运气?
每次压他零点几分,次次精准卡位,次次稳稳稳压,叫运气?
闫逸凡指尖攥紧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愠色,语气清冷带硬:“下次没这么好的运气。”
他从不认输,也从不接受这种轻描淡写的敷衍。
江予恒看着他眼底明目张胆的不服与较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无人察觉。
他缓缓转回头,重新面向试卷,语气依旧平淡:“拭目以待。”
简单四字,淡然从容,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仿佛早已笃定,下一次的输赢,依旧在他掌控之中。
闫逸凡盯着他的背影,胸口微微发闷,收回视线,低头猛地翻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纸面。
沙沙的落笔声骤然加快,带着少年人无处发泄的好胜心。
沈政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悄悄凑到肖楚煜耳边,用气音小声嘀咕:“你看你看,又炸毛了,只要江予恒一开口,逸凡必较劲,百试百灵。”
肖楚煜垂眸看着书本,轻轻点头,低声回道:“也就对江予恒这样。”
闫逸凡性子清冷自持,待人温和有礼,对谁都淡然疏离,唯独面对江予恒,永远格外较真、格外执拗,一丁点输赢都不肯让。
而江予恒,也唯独对闫逸恒的较真,永远耐心回应、次次接招。
旁人以为是两大学霸针锋相对、互相看不惯。
只有肖楚煜隐约看得明白——
有人的在意,从来都伪装成对手的模样。
教室里的时光缓缓流淌,午后的热风不停穿梭在窗口,吹动书页轻轻翻动。
闫逸凡强迫自己静下心刷题,可不知怎么,视线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往前飘。
前排少年坐姿挺拔,低头专注做题,侧脸安静好看,指尖握笔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道题的落笔都干脆笃定。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刷题画面,却总能轻易扰乱他的心绪。
闫逸凡心里愈发烦躁。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自己总会下意识关注对手,讨厌自己会因为对方一句话、一个眼神心绪起伏,讨厌江予恒永远云淡风轻、稳操胜券的样子。
同样是刷题,同样是努力,凭什么对方永远看起来毫不费力,永远能压自己一头。
“啧。”
闫逸凡低低啧了一声,敛尽杂念,逼着自己沉下心,一道道攻克压轴难题。
他必须追上,必须超过。
下一次月考,他一定要拿回属于自己的第一。
不知过了多久,自习课过半,讲台上负责看管纪律的班长低头看着手表,开口轻声通知:“还有二十分钟下课,大家可以收拾一下东西,准备放学。”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更松弛了,不少同学放下笔,伸着懒腰,低声闲聊起来。
燥热的周五下午,所有人的心都飘向了即将到来的周末假期。
唯独前排两人,依旧低头刷题,丝毫未受周围喧闹影响,沉浸在自己的习题世界里。
一个清冷执拗,一个沉稳内敛。
整整两年,无论何时何地,学习这件事上,他们永远是最自律、最拼命的两个人。
沈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侧头看着依旧埋头苦刷的闫逸凡,忍不住感慨:“真服了你们两个,周五放学前还要卷,能不能给学渣留条活路?”
闫逸凡头也没抬,淡淡回了句:“不想被超过,就别偷懒。”
话音刚落,前排的江予恒恰好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指尖轻轻摩挲过卷面整洁的试卷。
他微微侧头,视线越过课桌间隙,精准落在闫逸凡认真低垂的侧脸上。
少年眉眼锋利认真,睫毛纤长浓密,垂眸刷题时,周身清冷的气场柔和了些许,只剩下纯粹的专注。
江予恒静静看了两秒,眼底漫开一层无人察觉的温柔,转瞬即逝,又恢复成淡然平静的模样。
他出声,语气清淡随意,像是随口闲聊:“这周错题整理完了?”
闫逸凡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带着习惯性的防备与较劲:“快了。”
“嗯。”江予恒轻轻应声,语气听不出情绪,“下周月考,题型偏难,别粗心。”
一句听起来像是善意提醒的话,落在闫逸凡耳里,却自动变成了挑衅。
又是这样。
永远一副从容掌控一切的样子,仿佛所有难度、所有局势,他都了然于心。
闫逸凡抬眼,眼神清亮又执拗,字字清晰:“我不会输。”
他不需要对手的提醒,更不需要对手的善意关照。
江予恒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不服输,喉间轻轻溢出一点极淡的笑意,点头应声:“好。”
简单一个字,温柔,却又带着势在必得的从容。
闫逸凡别开视线,不再理他,心底的好胜心彻底被彻底激起,笔尖落纸的速度更快。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下课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清脆响亮,瞬间驱散了整间教室的沉闷。
“放学啦!终于放假了!”
班里瞬间炸开锅,同学们纷纷起身收拾书包,桌椅拖动的声音、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沸腾。
闫逸凡慢条斯理地合上习题册,整理好桌面的书本,动作规整干净,一如他的为人,永远一丝不苟。
他背上书包,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往前一扫。
江予恒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单手背着黑色书包,身姿挺拔地站在过道里,似乎在等他。
四目再次相撞。
走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相撞,无声对峙。
沈政和肖楚煜收拾好书包走过来,揽住两人的肩膀:“走走走,周五必须放松一下,校门口奶茶店走一波?”
肖楚煜附和:“刚好周末,放松一会儿。”
沈政眼神期待地看着两个万年死对头:“怎么样?两大学霸赏个脸?”
闫逸凡下意识想答应,目光扫过江予恒,又硬生生改口,语气冷淡:“不了,回家刷题。”
他不想和江予恒同框出行,更不想被旁人继续拿来调侃捆绑。
沈政一脸无奈:“又刷题?逸凡你真的卷魔怔了。”
话音落下,一旁的江予恒淡淡开口:“我也不去。”
他语气平静,目光却一直落在闫逸凡身上。
沈政当场懵了:“不是吧?你们俩一个个都拒绝?一个卷就算了,两个一起卷,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两个人,只要对方不去,自己就绝对不去。
死对头的默契,简直离谱。
闫逸凡听见他也拒绝,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别扭,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平衡感。
看吧,他的对手,和他一样。
永远把学习放在第一位,永远不肯松懈半分。
“那行吧,我俩自己去喝,你们两个卷王继续内卷。”沈政无奈摆手,拉着肖楚煜,“周一见!”
两人快步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喧闹的教室很快空了大半,剩下的同学也陆续背着书包离开。
短短几分钟,原本热闹沸腾的高二(1)班,迅速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吹进来的晚风,轻轻翻动课桌上的试卷,安静又空荡。
教室里,只剩下闫逸凡和江予恒两个人。
一前一后,安静伫立。
夏日的晚风穿堂而过,卷起少年校服的衣角,温柔却无声地拉扯着两年以来,针锋相对、隐晦纠缠的时光。
闫逸凡握着书包背带,抬眼看向前面的人,语气依旧带着习惯性的疏离:“你不走?”
江予恒站在原地,微微回头,眼眸深邃安静,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格外专注:“等你。”
闫逸凡心口微顿,下意识蹙眉:“等我干什么。”
江予恒看着他眼底的戒备与疏离,语气轻缓平淡:“顺路。”
两人家住的小区确实在同一个方向,从高一入学第一天起,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放学顺路。
只是整整两年,他们从来没有真正一起走过一次。
永远一前一后,永远刻意避开,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两条永远并行、永不相交的线。
闫逸凡沉默两秒,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用。”
他习惯性拒绝和对方的一切交集。
不想同行,不想同路,不想有任何除了学习竞争以外的牵扯。
江予恒却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语气从容执着:“走吧。”
没有强迫,没有强势,只是平静的坚持。
闫逸凡看着他不为所动的样子,心底莫名升起一点无奈。
他搞不懂江予恒。
明明每次考试都和他争得面红耳赤,明明是互不相让的对手,却总会在这些细碎的小事上,格外固执地靠近。
他懒得再争执,转身率先走出教室。
脚步声落在安静的走廊,清脆清晰。
身后,江予恒缓缓抬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安静地跟着。
长长的走廊空荡明亮,夕阳的余晖从走廊尽头洒落,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前一后,一冷一静。
整整两年的高二日常,无数个这样的放学黄昏,无数次无声同行的拉扯。
旁人只看见他们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没人看见,漫长光阴里,有人始终不远不近,默默追随。
夏风轻轻掠过楼道,携着少年人藏不住的、隐晦又执拗的心动,悄悄漫过整个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