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诡迷神棍》刘海不准歪

3、看见他的世界 小夜壶，我

　　余征来打开门的时候，林烨生已经快把自己塞进墙角里。见门总算开了，林烨生这小子便连滚带爬地朝余征指着面前超出认知的生物体。

　　“哥，哥，有怪物。”

　　余征近乎是被他拖拽进房间的，待他站稳，内裤边都露了半截。他一遍提着裤子，一遍给人扶起来：“怕什么？这是小肢姐。”

　　“咱们天花板的老顾客。”

　　小肢姐原本还在唬人，听见余征正在介绍自己后，一下反流就把那男人给吐了出来，十分矜持地走过来。

　　“你好。”它声音倒还挺悦耳，像整理衣服般，将自己散乱的部分重新归拢到一处。

　　“虽然我昨天有些粗鲁，但是你实在有些难以入口。”它虽朝着林烨生的面前而来，还是生理性厌恶地停在了两米开外。

　　就算林烨生仅靠着余征的手在维持着自己的站立，此刻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只因面前的小肢姐并没有嘴，而那声音是从林烨生自己的大脑里传来的。他下意识捂住耳朵，却发现那声音正强行挤进他的意识中。

　　林烨生颤抖地指着那个男人：“你，你吃了他……”

　　小肢姐像是被狠狠冤枉了一番，“哪有？”

　　“虽然不得不承认，他的卖相确实比你好些。”

　　随即它又回到了天花板上，林烨生不可置信般地看着面前的场景，狠狠地揉了好几番眼睛。先前的血腥一幕就像是幻觉，此刻那男人正毫发无伤地躺在床上，酣睡得熟。

　　林烨生前半生的固有认知被狠狠打破，此刻只能看着面前的异闻进行意识结构重组。

　　“你刚才看到的，只是四维空间中侵占灵识的画面，我们所处的三维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余征在他身后解释道。

　　林烨生开智般地站起来，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面前的征哥，黑心房东。

　　专门把租客卖给面前这种会在脑海中说话的怪物。

　　这是妥妥的恶性事件啊！

　　林烨生立马拨通了帽子叔叔的电话，义正言辞：“我要举报你们。”

　　余征早猜到如此，又是一张噤声符，轻轻松松结束了所有战斗。他挂断林烨生已经拨通的危险号码，“报假警是妨碍公职人员工作的。”

　　余征云淡风轻地收了手机，“我还想上这片的住宿推荐榜呢，你快别来添乱。”

　　他长舒一口气，倚靠在门框上：“小肢姐，今天的单人席吃好喝好了？”

　　小肢姐不好意思地在天花板角落涌动：“瞧你这样说，显得人家吃得很多一样。”

　　“满意就行。这不是昨天的赔罪吗？”

　　余征慷慨，倒逗得小肢姐咯咯地乐，一不小心又从眼睛里笑出来一只脚掌，不偏不倚地就砸在一旁有口难言的林烨生身上。

　　林烨生看着那带着粘液的苍白脚掌在自己裙子上划出一道水痕，眼皮开始忍不住地就要往上翻，他快要被吓晕过去了。余征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强行叫人开机。

　　小肢姐迅速地收回自己的“牙齿”，还装作安慰地在林烨生的裙摆上拍了拍：“真不好意思，给你弄脏了。”

　　余征将手摆在林烨生的面前：“那么正式介绍一下。”

　　“这位小烨子，以后就是咱们余家大院的新员工了。”

　　小肢姐吃完饭，实在看不下去这个决定，赶忙逃了。林烨生一头雾水，被余征带着往楼道里走。

　　余征所处的世界开始在他眼中展现。

　　白日里还空空当当的隔断房里，此刻占满了不属于现实世界的东西。这些“住户”们奇形怪状，甚至有些都没有实体，林烨生就是觉得这间楼道里挤满了东西。

　　他撕下林烨生的噤声符，贴在他耳边说：“别仔细看，第一次看久了，容易晕。”

　　余征揽着他往前走，像是开巡演的明星，挨个给粉丝们握手。林烨生听着他们的嚎叫，这些“粉丝”似乎并不买账。

　　“救命，我不要臭臭男大，我要香香软软的小姐姐。”

　　“他当员工，我们还能吃好饭吗？”

　　“小余，快放开他，我还想和你贴贴呢。”

　　“……”

　　林烨生原本的害怕与恐惧倒被慢慢淡化，在这一片常人难以理解的实景中，了解到余征，了解到他所处的世界。

　　他有些失神地望着余征和这些东西招呼、打笑，仿佛这些东西不是恐惧梦魇，只是群比较特别的朋友。

　　余征在中央站定，哈哈大笑起来：“为了培养老主顾们和小烨子这位新员工的感情，你们从今天晚上开始有什么嗑都和小烨子唠，不准再来找我。”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不满的嘶吼。

　　余征侧脸瞧他：“而你，从今天晚上开始，去我房间睡。”

　　没错，这其实才是余征真正的目的。

　　在他所思考的“安睡实验”里，如今终于有了个最合适的实验对象。一个能让所有诡兽退避三舍的万诡嫌体质，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驱诡符。

　　借由林烨生这个剧毒老实人，如果在睡觉时安插在旁边，无疑于雷雨天的避雷针。余征对于这个猜想十分满意，他或许就能靠着这个新员工，摆脱天天需要听大运DJ才能入睡的痛苦了。

　　还有寿命问题，他还年轻，不想三十岁不到就因为天天听高维生物唠嗑，把自己熬成半个聋子。

　　面前的林烨生哪里知道他有入睡困难的毛病，他看着余征那张帅脸上的势在必得，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他……在邀请我。】

　　【不对，他让我和他睡觉！】

　　“征哥，进展是不是太快了？虽然我能接受你，但爸妈不允许我在城里做这个。”林烨生一本正经，倒是听得余征一头雾水。

　　只见他又附耳过来，悄悄说了那几个字。

　　余征沉默：“……”

　　四周的看客们倒先笑起来，嘻嘻哈哈地开始嘲讽：“这个小夜壶真不要脸，我们小征征怎么可能看得上他啊？”

　　“就是就是，他在我连楼上都不想去了。”

　　林烨生忍无可忍：“谁允许你们偷听的！”

　　“还有我怎么就成小夜壶了！”

　　他说完就红着脸凑回余征的身边，只看到面前的人捂着额头。余征很无奈，自己怎么就忘了这普通人的身上，唯一不普通的点。

　　“我只是让你去打地铺。”

　　“你一个员工，还想占着楼下的住宿不成？”

　　-

　　余征猜的没错，林烨生一上二楼，果然没有诡兽还能忍着恶心跟过来。

　　林烨生背着自己本就不多的行囊，脚刚迈入这门后的二楼，才见识到真正的别有洞天。

　　楼下的堪比毛坯装修所省下的钱，都在余征的二楼化为了欧式小精装，电竞房就算了，连限量版的玩偶手办都摆了半面墙。

　　“奸商呐……”他不由自主地感叹。

　　余征皮笑肉不笑：“你不想睡也可以下去。”

　　“如今我开了你的灵眼，就算他们不喜欢你，也可以整点精神攻击的花样吓死你。”

　　林烨生回想起楼下的稀奇古怪们，一想到自己第一晚身处在那种环境下不知不觉地渡过，就觉得没来由地后怕。

　　【第一晚……等等，第一晚。】

　　小卡片、第二天早上余征惊讶的样子，一切开始在他鲜少转动的脑子里串联成形。

　　“余征，难不成昨天他们准备吃我吗？”

　　他正在铺被子的手都顿住，就这么蹲在地上瞧着余征。

　　余征眉间一扬，“对啊，这不刚好都嫌你吗？”

　　林烨生说：“那如果被吃了，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

　　“最多就是傻一点，爱流口水一点。”余征在衣柜里翻找，终于找到一个勉强能穿的老头背心，丢到林烨生的脸上。

　　“为什么要这样？”林烨生扯下脸上的衣服，忍不住发问。他这一天接受了太多东西，问题自然也变多起来。

　　余征是个不爱绕弯的人，没打算瞒他：“因为不这样，人类早没了。”

　　他叹下一口气，语重心长起来：“那些东西喜欢吃人的灵识，与其让他们吃掉全人类，我只能‘推荐’些本来就该被清算的人。”

　　余征平躺在自己的大床上，开始讲述这些年他算出了多少畜生和混账的生平，那些诡兽又吞了多少上供的灵识。

　　林烨生原本还义愤填膺的表情缓缓转为柔和。

　　他懂了，这样的决定，竟是被迫才促成的万全之策。站在两个世界之间，用自己能做到的方法，维持着一个鲜有人知的平衡。

　　夜风缓缓吹进二楼的窗户，默默缕平这一天的跌宕起伏。林烨生躺在地铺上，声音缓了下来：“他们都很喜欢你吗？”

　　“算是吧。”

　　“那我也能看见卡片，我也是恶人吗？”

　　余征翻了个身，“是意外。”

　　林烨生倒乐起来，“我可没干过坏事，所以他们都不吃我。”

　　“那是你臭。”

　　余征摆摆手，这样安静的夜晚还是第一次，他的睡意来的很快，最后一句话都带上些呓语：“快睡吧，明天还有顾客的‘后事’要处理。”

　　林烨生识相闭嘴，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想着今天的超出认知的冒险，进入梦乡。

　　深夜。

　　诡兽们栖息在三维世界与四维世界之间的缝隙里，对于今晚没有和余征说话，抱着些气愤与遗憾。

　　二楼的三室一厅里，难得寂静。

　　地上盖着空调被的躯体缓缓起身，骨节直立时，没有一丝声响。

　　他睁开眼，眼白转为诡异的墨绿，红色的竖纹在瞳孔之间交缠、相接，凝结成一个动态的漩涡，漩涡中心似乎带着某种引力。

　　漩涡的深处透着未知，透着诱惑，若再仔细聆听，深渊之中仿佛有悲怆、有哭喊。那漩涡集结了世界上所有负面、阴暗、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他不着声色，就这么静默盯着床上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