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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鱼 少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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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在医务室住了下来。周院长给他安排了一个单独的隔间,对外只说是亲戚家的孩子过来暂住几天,生了病需要静养。福利院的孩子多,这样的说辞并不引人注目。
他的眼睛被纱布蒙着。医生说伤到了角膜,不算特别严重,但需要时间恢复,在这期间不能让眼睛见光。
他什么都看不见,整个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周院长每天给他换药送饭,忙不过来的时候就让我帮忙搭把手。
我第一次端着粥走进他房间的时候,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准确地“看”向我的方向。他似乎格外敏锐,哪怕我刻意放轻了脚步,他也能分辨出进来的人不是周院长。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底色,但语速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确认没有暴露多余的情绪。
“我是……”我顿了顿,转头一想说,“你叫我小宁就好。”
他轻声应了一下,没说什么。
“那天就是我发现你的。”我把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拖了张椅子坐到床边,“周院长说你要好好养伤,你的眼睛过几天就好了,不用担心。”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谢谢你。”
语气很认真,不是客套。
“举手之劳嘛,”我笑了一下,“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跟人打架了?”
他不说话。
“……算了,当我没问。”我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凉,“你现在看不见,我喂你吧。来,张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把粥喝了下去。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我又舀了一勺,习惯性地放在嘴边吹了吹。
沉默。比刚才更长。这小孩和其他人一点也不一样。
“不方便说吗?”
“你叫我小虞就好。”
“小鱼?哪个鱼?水里游的那个?”
“……嗯。”
“这名字挺有意思的,”我把勺子递到他嘴边,“是小名吗?”
他又不说话了。
我发现自己似乎总是在问不该问的问题,于是识趣地住嘴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写完作业就去医务室报到。周院长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就帮着给小鱼换药、喂饭、念书给他听。他不太爱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在叽叽喳喳地讲,讲福利院里的鸡毛蒜皮,讲我在图书室里新看的书。
我经常会在小鱼吃药时偷偷塞给他一颗糖,毕竟他就是个小孩子,算是安慰他喝药辛苦。
我在这个世界里可以说很无聊了,系统说是申请权限,猴年马月没个回信,我又不太想和同龄的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
所以我经常跑到医务室来陪着小鱼,或许是因为他很安静,能听我讲一些无聊的话。
他的眼睛被纱布蒙着,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听我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过头来,耳朵朝向我。那个姿势像极了一只警觉又温顺的小动物,看不见你的时候会把耳朵转过来,用听觉来确认你的位置。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讨厌。
有一次我念完一个故事,讲的是海底两万里,船长开着潜水艇在深海航行,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海底也有声音。”
我愣了一下:“什么?”
“海底不是安静的,”他说,“有鲸鱼的叫声,有洋流的声音,有冰层裂开的声音……”
“看不见的人,才听得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我总觉得他说的不只是海底,莫名悲伤一闪而过。
有一天傍晚,我端着晚饭去医务室,走到门口听见周院长在里面跟他低声说话。我隐约听到了几个词——“仇家”“不能暴露”“等着来接你”。我立刻放轻脚步退了出去,过了一会才重新推门进去。
小鱼还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脸上的纱布洁白如新,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身上的气质一点也不符合他的年龄,沉静的姿态像是历经了一场巨大的波涛,只是我并不清楚他的过往。
他不说,我就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也是吗。
不过多询问就是最好尊重。
这是我在两个世界里学到的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他的伤一天一天好起来。先是手臂上的淤青消了,然后是肋部的伤口拆了线,最后是眼睛。拆纱布那天是周院长亲自操作的,我站在旁边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纱布一圈一圈地解开,露出底下那双深墨色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瞳孔的颜色比寻常人要深,像是淬了墨的琉璃,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双眼睛看东西的时候似乎没有焦点,或者说,焦距不太对。
“能看到吗?”周院长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微微眯起眼,沉默了几秒,说:“光,能看到光。但不清楚。”
周院长的表情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拍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恢复需要时间,过阵子就慢慢好了。
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说。我把脸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那你看看我,能看清吗?”
他当真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眼睛微微眯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说:“抱歉,只能看出你到你的大致轮廓。”
“就这样?”我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第一眼看到我会惊为天人呢。”
他偏过头去,但我分明看见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却比他之前所有的表情都要生动。
“感觉像一只……小猫。”
“喂,猫可是吃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