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梨花》柚卿

2、救人 没过多

　　没过多久，林家就出了大事。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十年前有人调换了孩子，林家的真千金在福利院里。林氏夫妇火急火燎地去做鉴定，结果显示我不是他们的女儿，女主林宛灵才是。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把我在林家的生活炸了个粉碎，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个剧情。

　　我被送去了福利院。临走前林氏夫妇的表情很复杂，林太太眼眶红红的，给我收拾了一大箱东西，衣服鞋子书本零食塞得满满当当。林先生站在门口抽烟，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倒是林宛灵被接回来的那天，我从窗户里看见了她。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穿着有些发白的碎花裙，被林太太搂在怀里哭。她脸上的表情怯生生的，像一只被突然抱进温室的小动物，不知道该把爪子放在哪里。

　　我当时心里的想法很朴素：行吧，该来的总会来。

　　城西福利院的条件比我想象中好很多。后来我才知道，这所福利院常年接受几家大企业的定向捐赠，住宿条件、伙食标准、师资配置都不差，甚至还有单独的图书室和琴房。

　　院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对人还算和善，没有虐待孩子之类的狗血情节发生。我每天按时吃饭睡觉，偶尔帮院长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周院长对孩子们管得松紧有度，该上课上课，该活动活动，没人欺负新来的，也没人搞什么小团体排挤。

　　遇见小鱼，是一个周末。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图书室后面的小院子里看书。那个院子平时很少有人去，树荫底下凉快又安静。我正翻到一本讲星座的科普书看得起劲，忽然听见围墙外面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然后是压抑的、极力克制的喘息声。

　　我放下书，轻手轻脚地走到围墙边上。福利院的围墙是老式的红砖墙，角落里有一处塌了半截，用几块木板临时挡着。我扒开木板探出头去，外面的巷子里躺着一个少年。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帽衫，帽兜盖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条紧绷，皮肤上沾着大片的血污和泥土。他的左眼附近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血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把半张脸染得触目惊心。最让我心惊的是他身上的血迹，不像是摔伤，倒像是从什么危险里拼死逃出来的。

　　他听见动静，身体猛地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然后大概是实在没有力气了，手臂又软软地垂了下去。帽兜从头顶滑落，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一张失血苍白的脸。

　　我没有害怕尖，毕竟活了二十多年，虽然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但基本的冷静还是有的。我蹲下身，压低声音说：“你别怕，我不会害你。你等一下，我去叫人。”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我转身就跑，穿过图书室一把推开周院长办公室的门。周院长正在整理文件，被我吓了一跳。我喘着气把话说清楚，她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我快步走了出去。

　　周院长没有声张。她只叫了一个在福利院帮厨的老刘叔，加上我，三个人把少年从巷子里搬进了福利院后面的医务室。老刘叔人高马大，一个人就把少年扛了起来，放上病床的时候动作却很轻。

　　周院长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我听出来她找的不是普通医生，她说的那个名字，是本市最有名的私立医院的主任医师。

　　后来我才从侧面拼凑出周院长的背景。她年轻时在外省的大家族里做过事，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离开，回到这座城市接手了这所福利院。她在圈子里人脉不浅，跟几家大企业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福利院院长。

　　医生来得很快，处理伤口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周院长把我往外面推，说小孩子别看这些。

　　但我还是从门缝里看到了一些。少年身上的伤比我想象的更严重，除了脸上的外伤，手臂和肋部还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是钝器击打造成的淤青，有的是利刃划开的血口。

　　医生的动作很利落，整个过程少年一声没吭，只是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处理完之后，周院长把我叫到一边，神情严肃地叮嘱我：“婉宁，这个哥哥的事情不能跟任何人说，知道吗？任何人都不行。”

　　直觉告诉我这孩子应该是摊上事了，“他遇到坏人了？”

　　周院长看了我一会儿，最终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危险都叫坏人。”

　　唔，了解了，看来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