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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毛茸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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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云薇还是没吃那粗陶碗装的饭,她一辈子没吃过那种东西,除非真的要饿死了,否则她是不会去碰它的。
她拆开荷叶,里面包着一块麦芽糖,捡起来咽下,舌尖感到丝丝甜味,等稍微没有那么两眼发昏,又看向那水蓝色的球,摸上去冰冰凉凉的,却不知道怎么使用,宿云薇干脆贴在疼痛的手臂上滚,烫伤的皮肤便如逢甘霖,渐渐清凉起来。
待把嘴也简单敷了一下,宿云薇看向那狭小的窗棂,想着那洞再大一点,她没准能钻出去。
可钻出去似乎也没用,小月那欲言又止的话在宿云薇心里盘珠一样反复摸,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直到窗棂处送来一阵秋风,宿云薇贪凉站在风最大的地方,正当她打开双臂,窗棂处突然扑的一声,一个黑影闪过,等宿云薇睁开眼,一只黑色的动物把她压倒在地。
“啊啊啊啊!什么鬼!”宿云薇当即喊了出来,手臂乱挥,打到一大团软毛,心中更是惊悚。
直到身上那重量消失,宿云薇立马撑墙站起来,猛然间眼前又一次昏花,堪堪站稳,才见一只毛色锃亮,体型庞大的黑色独尾狐狸四肢着地地站在她面前,它周身散发一股冷气,狭长的红眼深不见底,一眨不眨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浑身上下给看穿。
宿云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在默默观察它,见它体格子那么大却还能从窄小的窗棂钻进,想必是会些术法,误打误撞闯入的。面对未知,她心底也藏着几分害怕,但认为这东西应该和狗差不多,只要装作不怕,就不会被追被咬。
于是,她甩开肩前的单侧秀发,抱着手,居高临下地睥睨那只狐狸。
“想你是误入进来的,我不多与你计较,且速速离去,便放你一条生路。”
宿云薇眼神坚毅,假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而黑狐红瞳一转,刹那间闪到了宿云薇眼前,抬头望着她。
迎着骤然逼近的草木香,宿云薇咽了咽口水,整个人被圈在角落逃不脱,只能瞪眼与黑狐四目相对,瞧着它用尖锐的爪子滑破自己的衣袖却无能为力。
真是过分!宿云薇额头上的青筋都有点抽抽了,正想一把推开它,却见黑狐看着她的眼里缓缓流出红色的血,咽湿了它眼周的黑毛,多了几分无辜可怜的相貌。
宿云薇伸出的手一顿,这位大小姐难得结巴一回:“不、不是,什么情况,你哭什么?”
黑狐不语,一味呜咽地哼唧起来,紧接着,它顺着宿云薇的布裙倒地。
“诶!”宿云薇抽回腿,“少碰瓷了。”
可看见黑狐痛苦地抽搐,她心间的警惕莫名散了大半,语气却还是凶巴巴的:“你干什么,我又没欺负你!”
一直到她蹲在地上,扶起这黑狐的上半边身子,黏腻的湿感袭来,黑狐的后脑满是鲜血,她眉头一皱:“你受伤了,是要我帮你吗?”
黑狐点点头。
“你可是犯了错,被弄伤的?”
黑狐摇摇头。
二人四目相对。
宿云薇面色稍沉,她心知自己处境堪忧,哪里能顾得上一只狐狸?
于是,宿云薇把它撇下,来到门前连声问:“有人吗?”
她寻思这黑狐看着不凡,从妖管辖的玄朔境落难到她们岚墟境,岚墟境念在与其万年往来的交情份上,应该不会不管。
就在她喊叫中,门外果真有了响动,一声“宿姐姐”传进柴房,宿云薇登时明白外面是谁,放心地正要说这黑狐的事,小月却着急忙慌地在鼓弄那被栓了锁的粗木门,打断她说话。
“事到如今,小月也不想瞒姐姐,今早姐姐被关了柴房后,余姐姐便传说你被妖邪附体,对她大打出手,神志不清了!我本以为她只是要找法师来为你驱邪,不曾想她居然说你资质不好,早就被妖邪消散了灵魂,再找法师也无力回天,便要将你驱逐出岚墟境,赶到虚境里去!”
一通长话说完,宿云薇一掌拍在粗木门上,乌发挡着姣好的侧脸,只能听见她有点烦躁的声音。
“她这是要把我开了,让我直接失业啊。”
小月急忙安慰道:“姐姐安心,小月信姐姐没有与前段时间附体了别人的狐妖相处过的。但,原谅妹妹力薄,今日只能将这锁打开,你且快些离开此地,至少保住性命,万万不要去那虚境!”
说罢,啪噔一声,粗木门的栓被打开,而宿云薇在听见“狐妖”二字时,就有几分僵在原地,感觉身后有几分凉。
小月说附体别人的狐妖,不会就是这柴房里的这个吧?
眼前骤亮,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宿云薇回过神,瞧见一个面色发黄,骨瘦如柴,只有一双圆眼在发亮的小姑娘。
小月牵起她的手苦笑,也不多说话,拉着她跑了起来。
比起和来路不明的黑狐待在一起,宿云薇更相信小月,也没有反抗,一直跟着小月跑,在落英缤纷中穿过两道月洞门,却在一处园中被拦了下来。
入目先是余双和一个衣着姣好的紫衣少女,她们身后站着七八人。
余双面色谄媚,对少女的微笑恨不得焊在脸上,而少女面上蒙着一层白色面纱,神色淡淡,举止端庄。
几乎一眼,宿云薇就认出那人是谁——夏巧。
她不正是要找夏巧谈吗?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会能搞清状况,了结恩怨是最好。
于是宿云薇把战战兢兢的小月拉到身后,目光射向夏巧。
她对于这种相当于“忘恩负义”的人素来没什么好感。
于是,宿云薇开门见山:“我想和你谈谈。”
小月轻轻扯了扯她衣袖。
不等夏巧开口,余双率先嗤了一声道:“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如此无礼放肆,当心你的舌头。”
闻言,宿云薇冷笑一声。
零碎的记忆中,原主昔日姊妹夏巧当上主子面前说得上话的人,本该也跟着被巴结,但夏巧从来没有正面找过原主,也没有对外说过二人的关系,都是私下相见,让原主帮她干各种偷鸡摸狗的事,所以岚炊阁里并没有人知道她们之间有什么情分。
宿云薇记起这点,眼神更是不掩饰地露出几分不屑。
而夏巧挽了挽发,轻声为她开解道:“我与这位妹妹乃是一同入界,有些缘分,草草一眼,忘了也正常,无需为难她。”
“不过,”她话锋一转,有些哀叹,“有缘归有缘,处事上还是得公正公办,妹妹被妖邪附身,先是手脚疏慢,再是对二灶厨娘大打出手,经法师一探,妹妹灵魂实在难以恢复,去虚境寻些机缘,许能康复如初。”
说罢,她拿出了一个罗盘,这罗盘或许是施加了法术,面对宿云薇时竟开始疯狂乱转起来。
夏巧垂下眸,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复而惋惜开口:“气运大乱,妹妹好走不送了。”
宿云薇深吸一口气,想拆穿这连篇的谎话,却见这里全是夏巧的人,正当她思忖怎么说时,罗盘突然闪过一道白光打在她身上,灼烧般的痛往心底钻,她整个人轻飘飘的一团,急剧往上飞起来。
“诶!”
这是宿云薇第二次尝到法术的滋味,强烈的失重感迫使她抓住一旁参天大树的枝叶,小月跳起来抓住她袖子,想把她往下拽回来,却被余双推倒在地狠狠摔了几巴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出。
宿云薇看了一眼小月,不甘心地在心底喊那个仿佛不存在的系统。
“系统,我换一个地方找工作行不行?”
系统传来音波:“必须按照原主身份一步步往上爬,否则任务失败,魂飞魄散。”
好一个魂飞魄散。那她现在怎么下去啊?
宿云薇化身八爪鱼,死死抱住枝干,可那失重感似哪怕把她的皮肉撕碎,也要将她的一部分带去虚界般疯狂拽动她。
狂风大作,树梢晃动,她薄薄一片挂在枝头,模样狼狈极了,但依旧咬牙挺着,心中有些痛恨为什么自己不会术法。
一直到高处的一片枯叶被点,一个黑色身影闪烁到她身旁,宽大的手掌一转,莫名的吸力消失,一只手扶着她的肩,抱着她渐渐下坠。
这个视角,她只能看见少年人凌厉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和一双上挑又疏离的狐狸眼。
二人乌发纠缠,稳稳落地,宿云薇心间闪过一丝麻意,说了句“多谢”,便跳出这个人的怀抱,目光一扫,迅速锁定目标,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把摔倒的小月扶了起来,又看向那面带不爽和讥讽的余双。
“哼!今天算你走运,碰上了捉妖的妖王暗卫给你算了气运,否则......”
园中突然响起“啪!”的一声,时间仿佛静止。
树荫下,宿云薇冷淡的声音随风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否则怎样?”
宿云薇这巴掌挥过去用了十足的力气,小月都被她牵得震了震。
“你敢打我?”余双难以置信地捂着脸。
宿云薇道:“打得就是你。”
余双一听更为生气,想抬手还那一巴掌,一只手却挡在了她们面前。
“莫做得太过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是那个救了宿云薇的少年。
闻言,宿云薇不免多看他一眼,少年人比她高一个头,着一袭黑衣劲装,乌发扎成低马尾随风飘逸,模样潇洒,眼里却一股邪气沉着——是一种有目共睹的帅。宿云薇不明不白点了点头。
这动作被少年看到,他笑露虎牙,狭长的眼眸轻闪,面向她深深行了礼。
“这位姑娘莫怕,在下素来明事理,今日在此,必不让你蒙冤受屈。”
众人一愕,宿云薇更是心中疑窦,没有应承下来,换做以前,她对这种话嗤之以鼻,但现在却不自觉鼻尖一酸。
乱风中,她稍稍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髻。
青石板的小道容纳下这十几人显得有些拥挤,秋天的日头居然也那般毒,晒得人心烦意乱。
夏巧恭恭敬敬道:“多谢大人还了宿妹妹一个公道,那算错气运的法师,云峡殿定当严惩。
“若是大人还在处理黑狐一事,不妨先在云峡殿住下?我家主子听闻大人光临,早已备下客房。”
被称作大人的少年先是摇了摇头,转念一想又说好,接着问:“那这位宿姑娘呢?”
“法师错怪宿妹妹,害得她受此冤屈,便以赏抵下妹妹动手斗殴的罚,解了柴房紧闭,恢复原职。”夏巧欠身行礼,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一眼也不瞧宿云薇,就连带着余双和那七八人离去。
事到最后,余双也只是挨了一巴掌。
宿云薇不服地攥紧小月的手,又强迫自己心平气和一点,理清思绪。
面前这少年是位高权重的妖族,来此是奉妖王的命令找一只犯事的黑狐,或许是心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顺口保下她的命,还帮她度过了失业难关。
宿云薇虽然素来骄傲,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她摸了摸小月的发稍:“小月你先行回去,我要在这谢过这位公子,说几句话。”
小月单纯的目光在二人间徘徊了一眼,重重“嗯!”了一声,撒腿跑走。
微风拂过,四面墙体高大白皙,树影摇曳,再无别人,宿云薇转过身,一张笑意盈盈的脸直入眼帘。
“不知姑娘要如何谢过在下?”少年在树旁站得恣意,微微低头,眼里带着几分宿云薇看不懂的希冀。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但宿云薇一双上挑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清澈,还是告诉了他最为满意的答案。
“公子要找的黑狐我见过,穿过两个月洞门,有一间破柴屋,它重伤倒在那里,就算跑——我估计也跑不远,公子现在去追,或许一击便可将其毙命。”
那毛茸茸、帅气逼人、不知安何怪心思的黑狐就这样被宿云薇供出。
宿云薇以为能看见这人满意的微笑,可他脸上像是带着面具,忽然龟裂了般,嘴角停住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