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第十一 ...
-
第十一集
心有不安,景天忍不住爬起来,果然发现徐长卿不在房间,忙出门去寻。
寻找了良久,终于在海边一方看到徐长卿,景天松口气,上前一步,“白豆腐,终于找到你了……”话尚未说完,一柄青锋剑横在面前,随之是一句森寒阴冷的冷喝,“站住!胆敢打扰君上运功者,杀无赦!”
景天一惊,“白豆腐?”向前一步,却不知踩到什么,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稳住身子同时不觉低头看去,地上是那个被封印的盒子,而且,竟然被打开,“白白白豆腐,你怎么把它放出来了!?”顿时大骇失色,连话也说不清了。
便在这时,一道邪影骤然立在徐长卿身后,阴阴命令,“杀了那个人。”语调古怪,嘶哑难听,徐长卿眼眸闪过一丝异色,面色淡漠,应道,“是。”
一瞬间,景天脑中闪过各种奇异的想法碎片,却已来不及细思,冰凉寒剑直袭至面上,忙抽出魔剑横挡,双剑相交,景天不由后退一步,只觉胸口血气翻涌,闷气无比,“白豆腐,你不可以……”
“废话少说,纳命来吧!”音冷,剑寒。
景天狼狈躲闪,被迫应战,口中不断喊着,“白豆腐,你清醒点啊,清醒点啊!”虽知道白豆腐的剑法凌厉,武功无双,却仅仅是知道而已,如今不过一挡一闪,就感觉自己与他相差太大了,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性,眼见徐长卿杀招源源不绝袭来,越发害怕,他所凭的不过是魔剑之力,不过数招,已然见血。
“景兄弟……”血珠滴落,在彼此的剑上滚动,徐长卿蓦然停下动作,呆呆的看着景天手臂的血痕,恍恍惚惚似察觉到什么,只觉透过那道血痕隐隐有什么浮动,热得双眼发烫。眉一紧,不由踏前一步。
见他这样,景天长长吁口气,欣喜的放下手臂,“白豆腐,你没事吧,你是不是被那个妖怪控制了?”小心翼翼的把那个盒子朝旁边踢开一点,“你千万要控制住自己啊。”
“杀了他!”不断扭曲的邪气再度散出一道光到徐长卿身上,霎时间如墨黑眸闪过几丝异色,“白豆腐,你别听那个妖怪的啊……”景天慌忙喊道。
“杀~”邪气不断的散着无数异芒在徐长卿身上。
“杀……景兄弟……要听命于他……师尊的邪气……放入天池会死……为什么骗我……”徐长卿牙齿咬得咯咯响,喉中似有什么哽住,双眸不断闪过各种颜色,脸如蜡白,惊惶,无措,抗拒,忿恨,担心,各种情绪飞快的变换。
听着那断断续续的话,景天一惊,“白豆腐,你……”为什么他会知道关于那个盒子的事,明明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甚至也没给任何人看过背包中装的东西,茂山虽然一直是负责背着他的人,却不知里头有什么。
“为什么骗我?!”双眸通红,口唇冰冷,似有血丝沁出。一手紧紧的抓住景天的手,是无法宣泄的痛苦无措与悲恸哀恨,景天一时无语,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徐长卿眼眸赤红,脸色愈显惨白,拂动衣袖,后退数步,一剑朝景天刺去。景天措不及防下差点被刺个大窟窿,幸好最后关头剑身一颤,滑开数寸,只是伤到肩膀而已,忙再度提起魔剑挡住,很快又被震倒在地上,却丝毫不顾自己,急急朝着徐长卿喊道,“白豆腐,不要被他控制了!”
血再度涌出,几乎染满整条手臂,徐长卿又定定的看着那鲜红的血痕,举剑,手颤抖不止,“下手吧。”邪气不断幻成蜀山五位长老模样,怂恿着,“杀了他!”
“白豆腐,那是假的,你不要上当了!”一句话刚喊完,景天忍不住被邪气所威压,一口血喷了出来,脸色愈发苍白。
徐长卿左手死死按住右手,口中喃喃不知说着什么,神宇混沌不清,无法控制自身,几缕碎发散在双颊,凄厉而阴森,犹如鬼魅般,随着邪气不断扭曲,全身溢出不少煞气,身体渐渐往上升,突然消失在空中。
被这一剧变景天吓呆了,“白豆腐!”话音未落,随着一声尖锐的阴笑,“哈哈,我终于得到这股力量啦!”散在空中的邪气凝集聚而成型,邪剑仙傲然站在景天面前,化身为一个中年男子,身形高大,双目深陷,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冷漠含怒。
景天大惊,忙撑起身体,狠狠举剑劈去,“你这个怪物,给我散开!”
邪剑仙慢慢散在空中,魔剑仿佛劈在虚空中,总也无法触碰到他任何地方。“我不怕你了啊,哈哈,我邪剑仙今天就诞生了!邪念成剑,得道成仙。”邪剑仙看着景天,平静又傲然的喊着,声音落在空中,仿佛宣告般,散发出阵阵冷意,危险而森寒。
“呸,你算什么仙,你只不过是一团臭东西!垃圾,人间的渣子!”景天举剑不住劈着,口中亦不断啐骂,可是却引发不起任何动静,终于撑不住受伤的身子,再度跌倒,大大喘口气,邪剑仙不仅成型,连人也不知消失去哪里,最重要的是,连白豆腐也消失了。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要冷静,我要冷静。强制自我安慰一下,待头脑有些冷静了,景天忙忙拿出通讯器,大喊起来,“白豆腐,白豆腐你在哪里啊!”直到声音沙哑,那头亦丝毫没有任何回应。
一颗心似跌入冰窖雪洞,又痛又怕。
急急赶回客栈,“茂茂,把背包给我!”说着一手就去夺,茂山见他这样焦急直接冲进来感觉有些奇怪,一见景天满身血迹,顿时大急,忙忙把背包递过去,“老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说着,又去叫龙葵过来帮忙包扎。
这时景天已经把背包翻了一趟,果然不见了那个盒子,大怒,一把拽过茂山,厉声喝道,“你把里头的盒子给谁了!”
“没啊,我一直放在房间里的。”虽然茂山很莫名其妙,但见景天勃然大怒也有些着急起来,忙回答,龙葵也闻声走了出来,一手拿着金疮药为景天敷上,担心的看着哥哥,“那个盒子有那么重要吗?我好像之前看到雪见姐姐拿了出去……”
雪见?景天一惊,四处张望,“猪婆哪里去了?”自她从云府回来后,一直都有些怪怪的,之前以为她还记恨那一巴掌,景天也有些不好意思,便没多说什么,现在看来,果然有些奇诡处。
正说着,龙葵一举手指向窗口,“雪见姐姐在外面。”说着忙挥手,“雪见姐姐,你回来了,哥哥受伤了。”唐雪见听见声音,身体微颤,待听到景天受伤,立即快步走过来,推门而入,“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才要问你怎么回事!”景天冷哼一声,站起,“我问你,是不是把我背包里的盒子拿给白豆腐了?”
“是我又怎样?你把人家的师父丢到天池,就不许人家知道这事啊?”唐雪见脸微红,原也些感觉奇怪自己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行为,但见景天这么凶狠态度,立时插腰悻悻开口,“我不过好心告诉他一声,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众人一惊,原来景天那么宝贝的盒子竟然装有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过,盒子里装的是蜀山长老?到底怎么回事?景天死死盯过去,“你是怎么知道这事?”
“你!你管我啊!”从未见过景天如此戾红的双眼,不知不觉有些害怕,偏却又口硬不敢显露半点,唐雪见故意别扭回道。
“滚!”景天怒极而笑,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又回头对着茂山龙葵交代,“白豆腐不见了,你们帮忙找一下。”
“什么!长卿大侠他……”唐雪见惊呼,脸色有些古怪,她只是按那个人说的,把一个盒子给他而已,又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长卿大侠怎么会不见?心里泛起一股不知是何滋味的情绪。景天淡漠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直接御剑飞上天空,四处查找。
看着景天渐渐消失的身影,唐雪见心头一颤,腿脚一软,竟倒了下来,幸好一旁龙葵眼捷手快才接住她,“雪见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唐雪见摇摇头,苦涩一笑,“没什么,我们快点去找长卿大侠吧。”隐隐中,似乎已经失去了某些东西。
众人虽然四处寻找,甚至还跑到云府找云霆协助,却依旧一无所获,景天亦在半空查找无果,“老大,找遍整个雷州,都没有看到长卿大侠啊。”茂山皱着眉,摇头道,“不可能,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他!”景天一咬牙,掏出通讯器,联络蜀山那边,“常交叉,救命啊,白豆腐被一个妖怪不知道抓到哪里去啦!”
因为清微掌门的看重,而且个性缘故,他对向蜀山求救一事十分抗拒,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亦不会如此,但现在,毫无消息,不得不低下头了。
听完他的求助,常胤也非常担心着急,经过一番查找,总算有了结果,“景天,大师兄应该是被邪剑仙带到妖灵界去了,妖灵界是个非常邪恶的地方,所以大师兄他……”
“白豆腐不会有事的,白豆腐不可以有事!”仿佛在安慰自己也仿佛在安慰常胤,景天立即大吼道,停了停,强定心神,“常交叉,你告诉我怎么去妖灵界!”半日,没有得到回答,“你快告诉我,你告诉我呀!”
“那里太过凶险,还是等我们去救大师兄吧。”常胤叹口气,知道这事后,他已经打算与几位师弟启程去救人了。而景天,他除了身份特殊外,毫无能力,就无谓去妖灵界了,一个不小心,等于送死。
景天口中苦涩,摇头,声音因为过度大喊而略显嘶哑,“我不能等,我等不了!不管有多凶险,不管我有没有这份能力,我都不会放弃的。”不管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能让白豆腐受伤却是心底最深切的盼望,纵然,他也不辨何故。
常胤一惊,没想到不过是短短数日,景天竟如此有担当,不由动容,想了想,沉声,“那大师兄就拜托你了。”然后细细告诉他去妖灵界的方法。
没有丝毫迟疑,景天立即转过方向,朝妖灵界飞去,过了不知多久,大喜,“常交叉,我看到风眼口啦!”说着,又听了常胤交代进入妖灵界的方法及到时需要注意的事项,这才紧了紧手,敛容,轻声一笑,“白豆腐,我来了。”
眼眸微动,微光闪过,期盼与痛苦,专注与隐忍,各种无法分辨的复杂感情交织在一起,连他也不能一一分辨,唯一确定的是,无论如何,他要救白豆腐!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不得已,便把这命也搭上吧。龙葵既是千年鬼魅,应该能照顾好自己和茂茂了吧。
——
妖灵界,徐长卿被困其中,通讯器无法与外界联系,一入里头,立即醒悟过来,同时亦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当下又气又急兼无尽的悔恨。如果,他不是一时过于震惊愤怒,失去神智,被魔障所迷,亦不会做出如此惨烈恨事。
为何当时不信景兄弟呢,明明可以问清楚的,却……
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余下可以慢慢筹划,尤其是他犯下的罪行,定要好好补偿,否则,天下一乱,他万死不赦。但妖灵界地域宽阔,一路行来十分狼狈,亦找不到出口,正在这时,邪剑仙出现在徐长卿面前。
站在空中,声音柔和,却丝丝沁着寒意,“谢谢你,我的大恩人,没有你,我也不会有今天。”
“不要过来。”徐长卿悚然,只是站在面前亦能感觉到那森寒入骨的邪意——这个邪剑仙的力量太过强大了。
“为什么要怕我?是你把邪气给了我,让我拥有现在的力量。”邪剑仙不解的上前,俯身看着徐长卿,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只是在旁人眼中,实在是有够可怕。
“你不要说了!”听到自己犯下的大错,徐长卿不由捂住耳朵,自欺的摇头。转身就逃,没跑几步,被邪剑仙挡住,口中吟道,“路漫漫其修远兮,一个人的路太重,你何必自苦。来我身旁,来我邪剑仙的身旁……”
音里带了几分魅惑,徐长卿喃喃道,“邪剑仙?”
“邪念若剑,得道成仙,我就是邪剑仙,哈哈哈……”张开双臂,无边的邪气激荡在他四周,滚动着褐黑的深色雾霭,及腥浓血腥之气,“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从今天起你我携手,结合天下邪念,超越六界,成为天地最强!”
徐长卿双眸飞快闪过一丝光亮,立即回神,“不行,你要好好修道,改过行善,你……”
邪剑仙冷哼一声,落在他身旁,嗤笑道,“像你一样,你修了二十七年的道,做了二十七年的冤大头!才不!你为天下,为苍生苦行修道,如今你释放了邪念,你以为天下人,还会再相信你吗,你的师傅……”
话未完,徐长卿一手扼住他的喉,“不要再说了!我要杀了你!”
“动手吧,呵呵,动手,杀了我吧。”随着挑衅的话语,邪剑仙幻化成苍古模样,而后又不断幻化成蜀山几位长老,“动手吧,来呀,你怎么还不动手?你杀了我吧,怎么不敢动手啊。哈哈哈~~”
“你……”徐长卿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再看看手下那极其熟悉的容颜,不知为何自己心情会有这么激烈的翻覆变动,却再也无法承受起这一连串的剧变,惨叫一声,惊恐万分的逃离。
邪剑仙看着他逃离方向,只是笑,并不追赶,不断吸取四周泄入的的各种邪气,“你会回来的!”
手一动,运用法术控制人心,故意让徐长卿被这些平民百姓折磨,借机吸取那些人的邪气。如此这样,过了数日,邪剑仙看着一身狼狈伤痕累累的徐长卿,不太耐烦,“你还是不肯归顺于我吗?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人不应该都是脆弱的吗?不论心灵还是身体,为什么他折磨了这么久,这人也没任何改变呢?不能掌握在手里的东西,他就不要了。
徐长卿虽是满身伤痕,血渍累累,却依旧冷冷一笑,“你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屈服的,永远不会!你死了这条心吧。”说着,低低咳了数声,猛的又吐出一口血。
“哼!既然如此,我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那你就到永劫之地去受灼热之苦吧。”邪剑仙才不顾这么多,既然不耐烦,也就懒得做这么多无用之事,大袖一拂,直接就把徐长卿丢到永劫之地,然后自己也消失于妖灵界。
看到他消失,徐长卿勉力一笑,慢慢的闭上眼。身体的折磨怎么敌得过心理的折磨,这样一番痛苦下,他已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制止邪剑仙残害众生,若能回到蜀山,就会向师尊们请罪,到时,一定有办法消灭邪剑仙的。
……只希望,景兄弟会赶得及找到自己,身上的烈火熊熊不灭,全身上下无一不是伤,不是不痛,如今的他,连一呼一吸也是痛,但,这些都能忍。但是埋在骨髓中的深切疲倦苦涩,终是泛开,前世的情,今生若还不了,就来世再补吧。
终究,他亦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身侧隐隐听到有人嘶声裂肺的哭诉寻找,“白豆腐,你在哪里?你回答我啊,白豆腐!”
景兄弟,你终于来了吗?我好累……
眼睫微微颤动,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景兄弟……”胸口一阵剧痛,终于挤出几丝模糊气音,这时身体一动,熟悉而温然的气息相贴,隐隐有水珠落下,用力睁开眼,是景天,一身狼狈,满身血痕,甚至比他少不了多少,却脸色带笑,惊喜万分,如同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白豆腐……”
明明听过无数遍的称呼,这一瞬,如天籁。
——
经过一番努力,良久,景天终于把徐长卿带回了蜀山,“老头,你们赶紧救救白豆腐啊。”自救了人后,就一直陷入昏迷中,他怎么能不担心呢。
清微看着他一身的血痕,却毫无半分顾及,只是担心的看着徐长卿,无声叹息,“放心吧,我曾经给过长卿一块女娲灵石,这回正好派上用场。”听完,景天才松口气,常胤却扑通跪下禀道,“女娲灵石已经没有了。”
众人大惊,常胤瞄了瞄一旁的景天,低头回道,“上次景天中了尸毒,由于中毒太深,针灸已经无法救治,大师兄不顾劝阻,执意用女娲灵石救了他。”
苍古长长叹口气,看着景天,音里有着无法辨清的情绪,“劫数,劫数啊。”
即使之前毫无感知,长卿那孩子还是对景天……情之一字,果然难解。
景天瞪大了眼,身子一抖,几乎要摊倒在地,喉头动动,最后却闭上眼,五人对视片刻,选择用自身灵力施法相救,只是需要耗费多些灵力而已。听到如此,景天心下略宽,但又想到女娲灵石,眼眸一黯,起身端正向五人正式拜了下去,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清微神色有些复杂,有些玩味,亦有些了然。
经过五个蜀山长老尽力施法,徐长卿总算在昏迷数日后醒来,一直在旁守护的常胤高兴的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常胤?”徐长卿一怔,立即醒悟自己回到了蜀山,起身,“我没事了,对了,景兄弟呢?”
怎么一醒来就问那个景天,虽然之前因为妖灵界救助一事他对景天多了些好感,但朝夕相对这么多年的师兄才离开几十天而已,就这么记挂其它人,多少有些不满,无语了片刻,才回答,“他早就走了,说是要回渝州去看看。”
徐长卿默然不语,片刻,低头微叹,“哦,是吗……”常胤见他这样,心下一奇,问道,“我真不明白,大师兄,你为什么要对那个俗人那么好。”停了一停,又想起景天这次送人上山,态度与姿势也与之前大不相同,不知怎的,瞄了瞄一旁低头的徐长卿。
是不是有些事已经发生了呢?在他不曾看到的地方,又记起师尊们对景天的态度,起身,“大师兄,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去禀告师尊们。”言罢,方出去了。
渝州,永安当内院。
景天斜斜靠坐在走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衣服的带子,双眼无神的看着天空,茂山从外面走进来,见他这样,跑过来十分担忧,“老大老大,你怎么了?为什么板着个脸啊?你从蜀山回来后,就一直是这样了。”
“你知道什么啊。”一记白眼丢过去。
茂山虽然不明白景天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有气无力模样,但问了几次也没得到回答,只好闭嘴了,只是陪在一旁。自雷州徐大侠失踪一事后,老大莫名就从蜀山回来,既而带了他们回渝州,只说任务取消,再无别的话,连人也闷闷的,让他看在眼里总有些莫名所以,却又问不出来,只好算了。沉闷了会,景天烦恼的挠挠发,“茂茂我问你,如果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特别好,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你说会是为什么呢?”
难得老大开口说出烦闷的地方,茂山坐在一旁地上,认真想了想,握起拳头,双眼发光,“如果有一个女人肯这样对我,无论我做什么都支持我,无时无刻的关心我,危难的时候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护我周全,我一定要把她娶回家做老婆才行!”
景天越发郁闷,想说什么,却不知说什么好,慢慢看了看茂山,摇头,爬起身,茂山忙也跟着起来,“老大?”
“……如果他真的是个女人就好了。”
“老大你在说什么啊?我越来越不明白了。”近似耳语的低呐声让茂山听不清,不由疑惑的问道。
“你本来就是个胡涂蛋。”景天没好气又丢记白眼过去。
被这样说惯了,茂山也不为意,呵呵笑了几声,就没多想了,突然想起一事,不由好奇问道,“对了,老大,你还有做那个梦吗?就是那个梦中情人啊。”
“哈,哈哈……”景天仰头大笑几声,只是,似乎没有半点笑意。茂山虽有些迟钝,但不是笨蛋,挠了挠发,提议道,“老大,你都找了你的梦中人这么久了,一点眉目也没有,我看是没有指望了,你干脆死心得了。”
“去!”景天不爽的一掌拍向茂山肩膀,反驳道,“谁说没有眉目啊。”
“你就别自欺欺人啦。”茂山丝毫不信。按老大这么多年对梦中人的执着,不可能有了眉目也不吭声,铁定早就追上门去了。
景天微眯起眼,用力一拍桌,跳上去,居高临下道,“好,我告诉你吧,我怀疑唐雪见就是那个梦中人,每次碰见她都是拿着面具,和梦里很相似。”
这时,恰好端了午餐欲进来的龙葵正来到门口,听到这句,若有所思。
唐家堡,静室中。
唐掌门看着站在窗口的唐雪见,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雪见,你是不是很喜欢景天啊。”
“是啊,雪见非景天不嫁!”唐雪见回头,投入爷爷的怀里,语气坚定,唇边勾起一抹笑,却不知是粲然还是惨然。
“呵呵,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唐掌门慈爱笑了笑,从一开始,他就看好故人之子景天,况且又是同居一城,两人算是青梅竹马,情谊不错,有种小冤家的感觉,所以,早就有纳景天为孙女婿之意。只是没想到后来竟然发生毒人事件,而徐长卿身为蜀山大弟子凌空而落,英雄救美,自引起雪见一番少女心思,情愫暗生,若是孙女喜欢,倒也未尝不可。两个虽然性格不同,但都是英雄少年,各有优点,所以他自乐得任雪见来选择。
因此方有唐雪见离家江湖一行,同路一程,既能彼此间增加情谊,也能增添了解,对日后生活有好处,也能看清楚谁以后更能适应一同携手白首,所以才默许她的任性,却没想到回来后,雪见似乎变了许多,人憔悴不少,精神也改了些。不过,既然回到家,好好养养就能养回来,多经历些事,对小孩来说,亦是件好事。
而且还有了心爱之人,果然出去一趟,自己的孙女也长大了。
想着,不由爱怜的拍拍仍埋头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孙女,“你放心,爷爷会替你做主的。”
唐雪见身子颤了缠,一滴泪,很快就被锦衣吸干,抬头,露出一个少女的微笑,“谢谢爷爷,雪见知道,这个世上,只有爷爷对我最好。”
——对不起,容我再任性一次,放肆一次吧。
唐门的办事效率果然很快,不愧是世家大族,唐掌门才微露招婿之意,第二天,就有人直接把景天找了过来,当场族中长辈齐聚一起,在唐门大厅中对即将入赘的人进行审查。
“景天,这回你可走运了。”唐门一个堂主笑着道。
景天不解,一旁坐着的三姑打量着景天,见他一身褴褛,有些不悦,其实景天因为是莫名被叫来,不过是普通着装,并没有刻意装扮,相比起他们的绸缎锦衣,自然显得失色几分。因此不由语带嘲讽,“小小一个永安当的伙计,也能被唐家大小姐看上。”
“小的不知夫人的意思是?”景天一惊,更加不解。
“景天啊,恭喜你,我们唐老爷子已经决定把大小姐许配给你啦。”这才想起没有正式把话说清楚,当中坐着的六叔锊着长须笑道。
“不是吧!?”仿佛晴天霹雳,景天呆了。
听出他话里的不情愿,三姑柳眉一竖,“你可别不识好歹!谁都知道我们大小姐可不是普通人!”
“那谁不知道啊,她刁蛮任性无理取闹在咱们渝州城可是出了名了。”景天不屑道,习以为常说着平时的看法。“哼!嗯——”众人怒瞪过去。
景天这才醒觉他现在可是站在人家唐门的地方,讪讪低头,“一时口误,一时口误。”
见他丝毫没有任何喜色,甚至话语中对雪见也没半丝爱意,唐掌门眉一皱,盯住景天,再听得厅内族人纷纷杂语,狠狠一拍桌,“不用多说了,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唐掌门一语直接下令。
“啊……”景天当场愣住,这,他没答应吧。这事果然轮不到他发表什么意见,唐老爷子发了话,自有一群人会小心着意把事情完满的安排下去,而景天这个当事人,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就又被打包送回永安当,安安稳稳的等着好日子的到来。
永安当内,茂山看着景天收拾东西,不解,“老大,你收拾行李干什么啊?”
“我要上蜀山。”景天头也不抬。
“啊,你要上蜀山干嘛?你不是马上就要跟唐家大小姐成亲了吗?”何必平也十分疑惑,唐家大小姐啊,娶了她就等于娶了一堆金钱,还有美女,嘿嘿。
景天郁闷无比,“谁说我要娶那个猪婆啊。”他根本没答应,一直都是唐家的那些人自说自话,说完就直接把人赶走,有这样娶亲吗?哼,他才不会娶!
“老大,她不是你的梦中情人吗?”茂山更是不懂。
“唉,你这就不懂了吧,男人要是不愿意娶一个女人,那一定是因为心里有了别的女人。”何必平拍拍茂山的肩,一脸我明白我了解的模样。
景天一怔,看了看他,没有开口,心底的某处,突然就柔软起来,亦一丝一丝的抽痛。
——
渝州酒楼,景天闷闷的低头喝酒,一杯又一杯,最后竟嫌不足般,一坛直接朝嘴里灌去。一路同行,他无理取闹,任性妄为,浅薄轻狂,无知懵懂,而白豆腐竟然一直宠着自己,惯着自己,甚至不惜付出一切来护着自己,这样的情意他却从不曾有半分珍惜,反而越纵越妄为。这样的无赖小人,怎值得那清风朗月的人真心相倾,越是回想相遇后的点点滴滴越是苦涩痛苦,酒不醉人,人自醉。
“白豆腐,你知道不知道,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语落,泪流。
从今往后,再不能辜负这份情意,更不能仗着这情意再度向白豆腐强豪夺取,霸道妄为。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对得住这份情,要怎么做,才能配得起白豆腐。
恰时,徐长卿伤好下山来找景天,知道去处后,方踏入酒馆只堪听到最后一句,“我喜欢你……”看着他一脸的痛苦,满目都是苦涩黯然,还有泪痕,有些话便凝在喉,再也说不出,最后只是安抚的拍拍他的头。
相处这么久了,却不曾见他这般黯然,到底是什么心事让他即使酒醉亦发泄不出呢?
翌日,景天起来,已是阳光满床日上三竿,揉着有些发痛的太阳穴推门出去,就看到徐长卿坐在一旁打坐中,顿时怔了一怔,疑惑自语,“难道昨晚我不是做梦,白豆腐真的来了?”意识的最后是白豆腐的清秀温和俊容,当时还以为是酒醉迷糊了呢。
想着,不由走过去,还没想好要说什么,“景兄弟,早啊。”徐长卿收功,睁开眼,看着他,微微一笑,先行打招呼,“……呃,早。”景天讪讪应了声,低头静静看着那熟悉的清容,默然片刻,把视线移开,转向天空,伸了个懒腰,试探般开口,“本大侠昨晚喝多了,有没有留下什么名人名言啊?”
“喝醉酒说的话,不可以信。”
景天一惊,忙蹲下,着急的追问,“我说什么了?”
“既然不可以信,便不值一提。”徐长卿略抬眼,在景天脖子上的一道伤痕上停了停,随即移开眼,淡然答道。
“怎么不值一提啊,酒后吐真言!”景天急了,这下他可以确信,自己在酒后一定说了某些话,只是,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了呢?
面对他的急躁,徐长卿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起身,淡然看着景天,“这只是一说而已,并不是每个人都如此……”话未说完,景天迫不及待打断,不服撇嘴,“骗谁啊?你自己就是这样的!”
两人对视,一样的黑邃深远,终究无法彼此分清里头的各自情意与缘故,徐长卿先移开眼,“我还有事,先行离开。”说着,轻轻一弹衣袖微尘,朝门外走去。景天呆了一呆,没想到徐长卿就这样自然走掉,一股怒气勃然而生,“喂,你什么态度啊,你别忘了,你是我的手下,我要去蜀山跟那些老头投诉你!你走啊!”
此时,龙葵从走廊那头过来,端来一碗药,看着景天气得跳脚,眸色亦深了一瞬,却不停步,“哥哥,别生这么大的气了。”走上前,含笑道,“把这个喝了吧。”
听到声音,景天回头,见是龙葵,有些讪讪,“这是什么?”接过,不解道。“解酒汤——”龙葵一笑。
“哦,还是妹妹好。”拿着走到院子的石凳上坐下,顺手把碗放到石桌边。
“快把汤喝了吧,喝了头就不痛了。”见他动作,龙葵眸色又黯了黯,停了停,再度催促。
“哦。”景天忙忙又端起,放在嘴边,没有喝,看了一眼龙葵,有些不好意思,“呃,我昨天喝多了,是白豆腐送我回来的吧?”龙葵点头。
“你都看见了?”
“我还帮忙扶哥哥呢。你吐得一地都是,是我替你擦的脸。”
“呃……哦,我没说什么吧?”
“你……你应该问徐大哥才是啊。”龙葵不知景天问这话是何意,捏了捏衣摆,想了想,试探一句。
景天嘴一撇,“哼,我才不问他呢!他那个人心虚,什么都说不出来。”
原来哥哥真的酒醉之后什么也记不起了,龙葵垂下眼睑,一时亦不知心里泛起的是喜还是叹,昨夜,因为担心,在徐大哥来询问哥哥去向后,她亦尾随在后,同时听到那一句“喜欢”只是一直看着景天的龙葵自猜到他口中的喜欢指的是何人,但徐大哥则……咬了咬唇,迟疑一下,“你——真的想知道?”
“我……这不是怕自己说了什么丢脸的话嘛。”景天强词夺理中。
“若说永远最疼爱的人是龙葵的话也算丢人,那你是说了。”龙葵故意歪着头笑道,掩下一股心虚,如果,如果哥哥一直陪着龙葵,其实也很好的,对吧?
“我就说这些呀?”景天呆了呆,隐隐中似乎还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对呀——”
“没别的啦?”景天难得刨根究底一次。
“你心里还有其它人吗?”龙葵瞬间静了一下,强笑道。
“呃……呵呵,茂茂不算,那就没有了。”景天干笑几声,低头喝药。脸上是浓烈的失望,有种他亦不曾察觉到的悲伤。看着景天这样,龙葵苦涩一笑,嘴上却说,“龙葵听哥哥这样说,真是太开心了。”
看来,哥哥跟徐大哥之间,是真的。可是,哥哥,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徐长卿来渝州亦不是全然为了景天不告而别之事,的确另有事情要做,不需多少时间便办好事情,看了看天色,默然片刻,还是选择回永安当。才到门口,迎面差点撞到人,茂山见到熟悉的人,自然非常高兴打着招呼,“长卿大侠,你也是来参加老大的婚礼吗?”
婚礼?徐长卿一怔,一句“你说什么?!”脱口而出,话一出,茂山亦觉得这话问得有些奇怪,但他性子老实,没有多想,又再说一次,“老大他马上就要跟唐家大小姐成亲啦。”
徐长卿面沉如水,低低的笑了声,“原来如此……”语音似带几分悲意,茂山不由怔了怔,还来不及说什么,徐长卿已是拱手开口,“那麻烦茂山兄弟帮我说一声恭喜。”
“长卿大侠,你不参加老大的婚礼吗?”
“长卿……还有要事在身,就麻烦茂山兄弟帮忙转达,长卿祝景兄弟和雪见姑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徐长卿唇上噙抹微不可察的苦涩,摇了摇头,祝福之语说得一字一顿,隐隐有什么一掠而过。
幸而,当日醉酒他说的也只是飞蓬……幸好……
这样,就够了。
说完,转身离去。看着他身影,茂山眉也不由皱了皱,为什么感觉长卿大侠有些古怪呢?挠挠发,正不解时,眼见景天从街口走过来,上前一步说道,“老大,我刚才碰见长卿大侠了,他要我代为转达,祝你和雪见姑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老大,你怎么了?”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景天转身就走,讶然追上去,却怎么也追不上。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好,好你个白豆腐,你居然这样对我,这一句平常真挚的祝福落在景天心中不亚于一副黄连汤从头落到脚,苦得连眼也睁不开。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越想越是苦闷,低头随意乱走,亦不知走到哪里,或者说,他能去何处。不知走了多久,龙葵跟在后头,“哥哥,哥哥,你怎么了?”一脸担忧。
“不要跟着我!你怎么老是跟着我,我很烦,你知道不知道!赶紧回家去。”景天恼怒的回头吼道,虽然知道不该迁怒,一颗心纠结在苦涩沉郁中,却难以浮沉,自然语气不好,亦顾不得这么多了。
“我不要!”龙葵并没想往常般乖乖听话,咬着下唇,坚定的站在景天面前拦住去路,“哥哥,我问你,你是不是不愿意娶雪见姐姐。”
景天一噎,“不要问了,小孩子知道什么……”
“谁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知道哥哥,你,你其实喜欢的是徐大哥!”
话一出,景天不由愣住了,虽然心里情愫暗生,到底不曾如此明昭的说出口,一时狼狈不堪,别开头,唇动了动,几分颤抖几分压抑,“谁说的!我……我怎么可能喜欢白豆腐……”龙葵急急打断他的口不对心,“是那天你喝醉酒自己亲口说的。”
“那是……那是酒后胡言。”
“不对,酒后吐真言!你说的肯定是真心话。”虽然刚才那话说得有些孟浪,脸色有些羞红,但话既出口,龙葵却感觉心底仿佛有块大石啪的飞掉,轻松许多,亦欢喜许多。其实,只要哥哥高兴,她就高兴,这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你,你今天怎么回事,老跟我唱反调!”被那样清亮的双眸凝视,景天不由恼羞成怒了,吼一句过去,“我说的是实话,一个人对感情越是认真就越难开口。”见他这样,龙葵反而笑了,感觉这样的哥哥别扭得很可爱,甚至心里偷偷做了个鬼脸。
景天又是一噎,转头就走,“我的事,不用你管!”
“哥哥,哥哥,你应该去找徐大哥把话说清楚……”龙葵深深叹口气,这样拖下去,对谁都不好,尤其是雪见姐姐,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三个都痛苦吗?话音未落,怔住,定定看着前方,十步之外,站着唐雪见,一身大红的衣裳,绣着飞凤的百褶裙,脚边落下数条彩色丝绦,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华。
冬日的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簌簌声音,阳光明朗而灿烂,唐雪见看着他们,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良久,弯了弯唇,一笑,眼泪就落了下来。
“菜牙,你是不是欠了我一句话?”
——
蜀山,徐长卿对着五位长老跪下,诚恳,郑重,“掌门,长老以及师傅,弟子长卿愿意接受蜀山掌门之位。”清醒之后,他把下山之后发生的事一一向五位师尊详细禀报,尤其是自己过失而致使邪剑仙诞生。虽然目前他没有任何消息貌似潜伏下来,然,隐存的危机不容他有丝毫后退。无论发生任何事,他都必须担负起这个责任。
五人相视片刻,清微道,“你可想清楚了,一旦接任掌门之位,你就再不可与俗世间的感情有半分纠缠。”
固然是能希望他能专心修道,但是,这与责任无关,然,看着徐长卿眼眸黑邃幽静,亦不免有些担忧。这样的弟子,实在让他们心痛啊。
——不必想亦知师尊所忧为何,一颗心初始不过是黯然寂寥,而渐渐却彷如痛楚神伤,前世不忘,今生难舍。那灿烂的笑容印在心底放不开亦舍不下,想到旧日曾看过的古籍:“瀚海之滨,有泉自涌,只挹清辉,如雨天花,万缘无幻,名曰忘情水。绝情,绝性,无心,无泪。”前去寻找,果然有一泉水,掬起一捧,入嘴。
无味亦无感,没走几步,脑海却不住的浮现往日情景,尤其定格最后景天急切在妖灵界寻找他踪影的那一幕,泪流,扣指,点穴,把忘情水吐出。
望天,苦笑,忘情水,真的可以忘情吗?
从来不明白何为情,也想不明白,原来,竟是如此这般,不必想不必看不必刻意,亦放不下。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情至深,心已伤,一往之念不复回。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漆黑的双眸瞬间透出几分全然黯淡的死气,一抬一敛,肃然,坚定,“弟子愿意。”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蜀山之巅,掌门就任仪式开始。清微正装站在大殿之上,静静的看着一室弟子,朗声,“徐长卿听令!”长卿上前,恭敬严肃拜下。
“本门正式宣布,自即日起,恢复徐长卿蜀山弟子身份,同时,任徐长卿为蜀山掌门。”交杖。
“徐长卿听令。”接杖,同时也是接过一份责任,只是眼眸深处再无半点光亮。
“常胤听令!”常胤上前同样严肃恭敬诚意跪拜,“常胤接令。”清微从一旁苍古手上拿过一枚牌印,递上前,“常胤,你将接任元神长老为众长老之首。”常胤双手平摊,恭敬接下,“并协助徐长卿执掌蜀山。”抬头看了徐长卿一眼,欣然应下,“弟子谨遵师命,定专心致志协助掌门师兄执掌蜀山。”
两人起身,接受诸位师弟们的见证,“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听到里头的道音响亮,景天正来到大殿门口,怔了怔,待听清里头的恭贺声,愕然无措。居然,他来迟一步了,白豆腐已经不再是他的白豆腐,他现在是蜀山掌门,终于选择正视的感情的他急急赶来,却恰恰迟了一步,静默良久,最后,无声黯然离去。
缓缓下山,昔日苍茫的山群,云烟渺茫,就连山石亦透出几分森冷,苔痕浅深,宛如黯色。突然景天对着山谷大喊,“我不爱你……”
我不爱你,所以,你全心全意当好蜀山掌门吧,尽力去做你喜欢的事,修道成仙也好,凌绝天下也罢,这一生平安喜乐就行。我在渝州想着你,只是,不爱而已。当所有的一切历险终于宣告一段落,我们就相忘江湖吧。
白豆腐,我只做你的景兄弟,一生一世。
天空飘着雪,冰冰凉凉,徐长卿站在蜀山之巅,负剑而立,舞剑黯然,似发泄,亦似回忆。
景天站在永安当门前看着天空,若有所感,轻轻的道,“好漂亮的雪啊。”
他伤,他亦苦,他恸,他亦悲,只是,不记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