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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国王游戏 包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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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空气又闷又浊。十一个人挤在一张沙发周围,茶几上的冰可乐罐壁渗着水珠,汇成一小滩,浸湿了底下半张散落的扑克牌。
何止抽了张纸巾擦掉手背上的水。
周五,五一假期前最后一晚。林栖坐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翘着,另一只手往嘴里塞薯片,渣都掉了一沙发。"来来来都坐好,第三轮了第三轮了。"
点歌屏幕停在一首没人唱的歌上,歌词一行一行变蓝。
前两轮有人被罚唱完整首跑调的情歌,有人被指令夸在场每一位,夸到第三个就词穷了,全场嘘声。茶几上的骰子转了两圈,停在六点。
何止翻开第三轮的牌。KING。
何止眨了眨眼,他其实不太想抽到这张。发指令发轻了没人理,发重了又显得较真。脑子里过了一遍在场的人:夏成灼可以随便整,另外几个不太熟的不好意思下手。
夏成灼已经在催了:"何止你快点的,放个狠的。"
何止把KING翻过来扣在桌上,想了想,挑了一个不算过分但也不算敷衍的指令。
"三号给七号透一点信息素。"
包厢炸了。口哨声,拍大腿的声音,七八个人同时嚷嚷三号是谁。
"三号谁啊?"林栖扒拉着人群看了一圈,"江见深?"
角落里有人应了一声。不大,被音响的底噪盖了一半。
江见深站了起来,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进了隔壁的空包厢。
何止把自己面前扣着的那张翻过来,七。
起哄声又掀高了一层。他捏着牌,有一秒想改指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把号码牌放下,快步走到门口,轻轻带上了门。
空包厢没开灯,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在江见深脸上打了一道细长的亮边。他背靠着墙,手揣在兜里。
右耳有一枚耳桥钉,在暗处闪了一下。何止忽然有点后悔抽到那张KING,学校里传他的那些话他自己清楚:信息素不正常一男的,有时候会失控,别离他太近。同班的人当然也听过。让人当着面跟一个传闻里随时会失控的Alpha换味道,换了谁都不情愿。
"要不我跟他们说你的信息素是凉的。"何止开了口,语气尽量随意,"糊弄一下就行,不用真放。"
"别、别啊。"江见深顿了顿,又说:"我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美人,就是不熟练而已。"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何止,看起来很紧张。何止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分化应该没太久吧,刚分化的Alpha都这样,收放不稳。
"那我先放,这样你心里会平衡一点吗。"
何止把手绕到颈后,捏住贴片的一角,轻轻撕下了抑制贴,苦橙叶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铺开,轻轻的,像把晒干的橙叶揉碎了摊在空气里。清苦味,带一点涩,他控制着量,压到最浅。
江见深愣了一下,也抬手把自己后颈的抑制贴撕掉了。
然后何止闻到了那股味道。
干燥,沉静,像陈了多年的旧木头被太阳晒透了之后散出来的暖意,没有半点攻击性,安安静静浮在苦橙叶上面,两种味道碰到一起,没有排斥,没有对抗,甚至有点相融的意思。
何止的指尖停在半空,分化这么多年,没遇到过能和自己贴得这么近的同类。医务室的消毒水,隔离室的白噪音,食堂里擦肩而过时屏住的呼吸——那些东西忽然全都不算数了。
他应该说点什么?好闻?谢谢?你的信息素很特别?
"谢谢。"他听见自己说,"很好闻。"
然后他听见自己又接了一句:"我突然想起来数学卷子落教室了,我得回去一趟。"
推门的时候风灌进来,把身后那股干松木吹散了一截。
走廊灯光很亮,包厢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有人喊了一句"何止你怎么这么慢"。何止没有回答,手指还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站了几秒才走过去。夏成灼从旁边递来半杯没喝完的可乐,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我先走了,想起来作业没拿完。"夏成灼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走。他只是站起来,把自己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拽下来。"我跟你一起。"
下楼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到了街口,夏成灼才开口:
"没事吧。"
"没事。"何止说,"能有什么事。"
夏成灼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其实有点事,刚才在空包厢里心跳太快了,到现在还没完全平下来。干松木的味道还挂在鼻腔里。
何止走后,江见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门缝的光落在脚边,被他的影子切成两半。空气里还留着一点苦橙叶的底味,很淡,快要散尽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他把颈后的抑制贴又贴回去,确保什么味道都不再有了,转身推开门回了大包厢。
林栖凑过来扯他袖子:"你俩在那里面干啥了。"
"没干啥。""那你耳朵。""热的。"江见深坐回那把矮半截的折叠椅,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很冰。
何止到家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许述在沙发上看教案,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啦。厨房有绿豆汤。"
"不饿,爸我先睡了。"何止换了鞋,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房门关上的时候门锁咔嗒了一声。
书桌上摊着一张空白的活页纸,旁边是没盖笔帽的水笔,墨水在笔尖上凝了一小坨黑的。他坐下来,写了几行,划掉了,又写了几行,又划掉了。最后把纸撕成碎片,扔进桌下的废纸篓。
躺到床上。天花板印着路灯从窗帘缝漏进来的橘色光条,一窄道,刚好落在枕头上方。脑子里还在翻那一刻,空包厢没开灯,那个人背靠着墙,喉结动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大概是太久没回湘湖了,小时候那些老房子,木头的味道跟这个有点像。
他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但是信息素好像一直充斥着整个脑子。整个夜里,那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苦橙叶的丝,在黑暗中黏着他的呼吸。
翻过来,又翻过去。伸手从桌子上摸出那支笔,又在活页纸上写了几行,写完看了一遍,又撕了。
书桌旁边的日历翻到四月,4月29日,今天的格子还是空白的。他拿笔在格子里画了一个圈,圈画得不圆,笔迹很重。底下写了一行小字。写完停了一会儿,又写了一行,最后一行写了一半,划掉了。他把笔挂回笔筒,关了灯。
两站地以外,江见深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楼下香樟的叶子响了一阵又停了。他把手边的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面,拿起笔。笔尖压得很重,横平竖直。
晒干的橙皮?
然后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纸面起了一层毛。他把纸夹进手边的一本书里,塞进抽屉最里面。关灯前他又把窗户开大了一些,躺在床上,翻了两次身,把手搭在额头上,后颈贴着的抑制贴下,腺体微微发着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