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鬼蜮王 鬼蜮王，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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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蜮王从雾气中现出全貌的那一刻，整艘仙船都安静了一瞬。随即，裴陵川的声音从船头传过来，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容墨玄，你压制毒雾。顾初荷，带其他人清小的，”裴陵川顿了顿，说，“我负责拖住它。”
容墨玄反应极快，扇子一展，淡紫色的雾气便开始朝鬼蜮王那边蔓延。顾初荷也已经拔了剑，侧身朝左侧船舷掠去，剑光在雾气中一闪，一只刚刚爬上船沿的鬼蜮被刺穿了甲缝。白桃和姜焕背靠背站在船尾，姜焕紧张得声音都在抖：“来了来了，有两只朝我们来了！”
“冷静，打小的我们没问题！”白桃一边拨动琵琶弦一边说，一道音波朝船尾的水面打去。姜焕同时拍出一张风符，风压裹着音波精准地击中了最近那只鬼蜮的颈下甲缝，那只鬼蜮被打得直接落入了水中，不知生死。
白桃加快了弦音的攻击，边说：“打中了，继续。”姜焕又拍了一张符，两人配合默契，很快杀死了第二只小鬼蜮。
但白桃一边弹一边忍不住往裴陵川那边瞄。
裴陵川从船头跃身下去，直接落在了鬼蜮王浮出水面的背甲边缘，脚下踩着一层灵力形成的屏障托住身体，长剑出鞘，剑尖裹着银白色的光芒刺向鬼蜮王颈下的甲缝。这一剑的角度和力道都拿捏得极准，跟他在岸边杀普通鬼蜮时用的手法一模一样，裹挟的灵力却多得多。但剑尖只没入了两寸，就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鬼蜮王的甲缝比普通鬼蜮深得多，两寸之下还是硬壳，连里面的软肉都碰不到。
鬼蜮王吃痛，长颈猛地一甩。裴陵川踩着它的背甲拔剑后跃，在半空中拧腰翻身，落到仙船船头的栏杆上站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尖，眉头微拢，很快又展开。
鬼蜮王沉入水中。海面上只留一片墨绿色的背甲，安静了片刻。然后整艘仙船从船底被它猛地顶了起来，白桃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手抓住栏杆才稳住。裴陵川借势这一顶整个人跃向半空，翻了半圈，长剑借力劈落，斩在鬼蜮王刚刚露出水面的头顶背甲上。这一剑用了七八成力道，背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沟。鬼蜮王嘶吼一声，长颈朝裴陵川咬过来，速度极快，裴陵川在空中的姿态还没完全调整好，极有可能被它吞进去。
但他身形极快地剑尖往鬼蜮王的鼻尖上一点，借着那一丁点反推力整个人向后弹开，落在船头甲板上，站稳了。
这几个来回其实仅仅是一两息之内发生的，白桃远远看着，手心里全是汗。她第一次见到裴陵川陷入如此艰难的境地，这鬼蜮王的实力，看起来就算是天阶峰主，独自一人应战也是难以拿下的。
既然难找弱点，不如以实力硬拼，裴陵川换了一套打法。他调用全身的灵力，剑气从凝丝刺缝变成了大范围斩击，每一剑都裹着凛冽的灵力，劈在鬼蜮王背甲上留下深可见骨的沟壑。第一剑劈开了半尺深的裂口，第二剑顺着同一道裂口砍下去，又深了两寸。但鬼蜮王吃痛之后缩入水中，片刻再浮上来时那道裂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留一道浅浅的痕迹，看起来它在水中有极强的愈合能力，这是极麻烦的。
白桃一边弹琵琶与姜焕合力斩杀了一只小鬼蜮，一边看着裴陵川连劈五剑，鬼蜮王退了两次又回来了，背甲上始终没有留下真正的致命伤。她心里越来越沉，这东西的自愈速度太快了，裴陵川的剑再快也快不过它泡水回血。
姜焕在旁边喊了一声“白桃你专心点”，白桃赶紧回神拨弦。但她一边打一边在脑中飞快地戳系统，问鬼蜮王有没有弱点。系统这次倒是没划水，弹出一句提示【书源一记载，鬼蜮王，水生巨妖，畏火，火光攻其薄弱处可退之。】
白桃听后，猛地抬头朝裴陵川的方向喊了一声：“裴师兄！它怕火！”
裴陵川听见了，现下也没有时间追问白桃何以得知，但宁可信其有。他握剑的手腕翻转了一下，灵力的性质变了——从冰冷刺骨的剑气转为灼热翻涌的烈火，从剑柄一路烧到剑尖，银白的剑身上覆了一层赤金色的火焰。他用的是剑修极少用的一个技巧，以自身灵力为引，将真气淬炼成火，附于剑上，这会损耗比普通剑气多两倍的灵力，但威力也翻倍。
裴陵川扫了一眼鬼蜮王周身，它的左眼在黑雾中转动着，暗黄色的瞳孔像一颗浑浊的珠子。裴陵川盯着那一处，脚尖在船沿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连人带剑直冲鬼蜮王面门而去。赤金色的剑光划破了灰白的雾气，灼热的气浪把周边的水雾都蒸出了白烟，剑尖精准地刺入了鬼蜮王左眼瞳孔的正中央。
鬼蜮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海面被声波震出一圈一圈的波纹。它的左眼闭住了，眼皮上有一道灼伤的痕迹。但它并没有倒下，暴怒使它显得比之前更可怖——周身妖气沸腾，长颈上那些暗绿色的黏液开始翻涌气泡，每一滴掉进水里都滋滋作响。它不再缩回海中自愈了，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裴陵川一个人身上，长颈甩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毒雾像洪水一样从它口中倾泻出来，覆盖了整片海域。容墨玄的紫雾已经在全力运转了，但仍然压不住全部的毒气，扇面开合之间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裴陵川在白桃喊出那句话之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攻击有效，想要一次拿下鬼蜮王也是断然不可能的。鬼蜮王暴怒的第一波攻击他踩着船沿跃向侧面避开了，反手补了一剑直刺它的右眼。但同样的亏鬼蜮王怎么会吃第二次，它的速度太快了，长颈在裴陵川剑尖到达之前猛地偏转了方向，头部带着千钧之力横撞过来。裴陵川来不及完全避开，横剑格挡——巨力撞上剑身，他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背撞在仙船的主桅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顺着桅杆滑落下来，落到甲板上单膝跪了一瞬，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
白桃的心猛地揪紧了。但裴陵川很快又站直了，剑还在手里，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鬼蜮王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长颈疯狂地扫动过来，海面上涌起巨浪。它的巨口朝着裴陵川的方向张开，白桃看清了它的口腔——密密麻麻的倒刺向内弯着，像一座活动的绞肉机。裴陵川踩着船沿闪避了第一次，落在侧面甲板上，鬼蜮王的第二次攻击已经贴着脸过来了，速度快到让人只看到巨大的阴影，裴陵川来不及完全避让。
千钧一发之际，白桃没有犹豫的时间。她想起系统奖励的那个银色圆片，说是“可用于保护使用者及指定目标”的空间灵器。她猛地朝裴陵川的方向冲过去。在鬼蜮王巨口即将合拢的瞬间，猛地把银色圆片朝裴陵川抛了出去。
圆片脱手的瞬间化作一道银光飞向他，但同时也分出了几缕极细的银色丝线缠绕在白桃的手腕上。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她整个人朝同一个方向飞去，她想喊一声“不要”，但声音被海风灌回了喉咙里。鬼蜮王的巨口在她眼前合拢，黑暗吞没了一切。
在完全合拢之前，银色圆片已经张开了光罩。一层薄而透亮的银色薄膜将两人包裹在内，隔绝了鬼蜮王的腹壁和消化液。白桃感觉后背撞进了谁的怀里，有手臂从侧面伸过来稳住了她。裴陵川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微喘和唇角那丝血腥气：“你过来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白桃喘着气无奈道，“那玩意儿绑着我一起拽进来的。”
裴陵川沉默了一瞬：“灵器？”
“嗯。”白桃应了一声。
鬼蜮王腹中，银色光罩内部的空间不大，白桃与裴陵川的身体几乎挨在了一起。光罩外面是黏稠的黑暗，墨绿色的毒液从腹壁的褶皱里渗出来，贴着光罩边缘往下淌，留下一道道浓稠的痕迹。光罩的银光映在那些毒液上，泛起一层幽暗的绿。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气，混着腐烂的甜味，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黑暗中传来粘稠的搏动声，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的，隔着光罩都能感觉到震动。
白桃坐在地上，把呼吸喘匀了，转头看裴陵川。他靠在一侧的光罩壁上，闭着眼，嘴角的血已经干成了一道暗红的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裴师兄，你伤势怎么样？”
裴陵川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小伤，不碍事。”
白桃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光罩底部光滑的银色表面。过了几息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对不起，我没想到用火攻击它反而让它狂躁了。”
裴陵川说：“你的信息应该是对的。”他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只是我对它反击的判断不足，也没有适应它的速度。幸好有你的灵器。”
裴陵川虽然只是实话实说的态度，语气里既没有恭维也没有感激，但他的话仍然让白桃释怀了不少，至少，他并不觉得这次遇险是她害的。
短暂的对话后，光罩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外面腹壁深处传来的沉闷搏动声，咚、咚、咚，像一颗巨硕的心脏在缓慢跳动。白桃坐在他对面，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嘴角的血痕在银光下泛着暗色，眉眼在光罩的阴影里显出一丝平时看不出的疲倦。
她站起来，走到光罩边缘往外看。借着银光她看见外面的腹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脉络，像粗壮的树根一样嵌在肉里，有规律地搏动着，从上方汇聚到下方同一个方向。她说：“裴师兄，你看这些脉络，好像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裴陵川走到她旁边，俯身看了看。他侧脸的线条在暗红色的光里轮廓分明，额角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但站姿已经恢复如常，他看了一会儿说：“顺着走试试，或许能在深处找到它的妖丹。”
容墨玄站在远处，紫雾刚刚压制完一片毒雾区。他偏头正好看见最后一幕——白桃冲过去抛出一道银光，然后奋不顾身跃向裴陵川，殉情一般与他一起被鬼蜮王吞了进去。他的扇子啪地合上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瞬，然后他猛地往鬼蜮王的方向冲。扇子从他手里滑落掉在甲板上，他也没有低头去捡。
一把剑横在了他面前。顾初荷拦住了他的去路：“别去。”
“让开。”容墨玄语气冷冽。
顾初荷没有让。她把剑柄举到他面前，剑柄上嵌着一块灵玉，正发出柔和的微光：“裴陵川还活着。这把剑叫并蒂，和裴陵川的同心是一对。师父当年为我二人打造的灵器，双剑之间有灵息感应。如果裴陵川身死，这玉光会灭。它还亮着，说明人还活着。”
她抬眼看着他，继续说：“你要是现在冲上去，鬼蜮王发狂把这片海域搅得天翻地覆，我们反而更麻烦。你看它沉下去了，不如趁这个时间我们把小的清了，再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容墨玄看了一眼，最后一丝绿色背甲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鬼蜮王果然沉入了海底，估计是准备吞人之后在海底休息消化猎物。
他低头看了几息那块灵玉的光，然后弯下腰把扇子从甲板上捡起来，攥着扇子的指骨发白。他把扇子打开，没有说话，转身朝最近的一只小鬼蜮走去。扇面开合之间紫雾罩下去，那只鬼蜮连嘶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僵死了。他杀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扇骨每一次插入甲缝都带着一股狠劲。没有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但顾初荷站在几步之外，看得清楚——他抿着嘴，下颌绷得很紧，是她不曾见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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