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不准修无情道》幻辰川

7、桂花糕 【第二粒妖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白桃就摸进了厨房。她从随身的乾坤袋里翻出桂花干和糯米粉，在厨房里忙了大半个时辰，蒸出来的桂花糕卖相和香气都还不错。没办法，她作为合欢宗的女修，音律、媚术连及格线都够不到，也就做吃的这一项还拿得出手了。她师父陆五喜欢倒腾这些，法术没教给她，倒是教了些做吃食的手艺，特别是陆氏烤鸡，那可是一绝，只可惜白桃还没练到师父的火候。

　　她一共做了六块，五块自己跟林清音分着吃完了。剩下一块混了妖丹粉的单独用小碟子装好，暗绿色的粉末混进糕体里几乎看不出异样。

　　她端着小碟子去找容墨玄。容墨玄靠在院墙上，看见碟子里只有孤零零一块糕，皱了皱眉：“只有一块？我的呢？”

　　白桃顿了顿，说：“我们的交易不包含额外赠送桂花糕这一项。”
　　说完看见容墨玄脸色不太好看，赶紧补了一句，“这是我试做的，手艺不太好，下次练熟练了再给你做。”

　　容墨玄不太开心地端走了。白桃看着他走远，心想她怎么敢拿多，万一被容墨玄把混着妖丹粉的桂花糕吃了，任务岂不是又要失败。

　　早膳时众人聚在前厅，白桃因为早上吃多了桂花糕，只端了半碗粥在手里，还有点喝不进去。她偷偷看裴陵川那一桌——他面前放着一碗粥，旁边还有一小碟桂花糕，跟往常的清粥咸菜不太一样。裴陵川先是喝粥，喝到一半才把那块桂花糕拿起来，一口一口吃了。白桃不敢盯着看太久，生怕被他发现，只在他咬下第一口的时候瞄了一眼，然后埋头喝她那半碗粥。

　　裴陵川吃完糕没多久，白桃脑子里响起了系统提示：【叮！第二粒妖丹喂食成功！任务达成！奖励已发放：一次性独立空间灵器，可用于战斗中保护使用者及指定目标。】

　　一枚银色圆片直接落到了白桃的乾坤袋里，她差点把粥喷出来。她攥着碗沿，强行把脸上的激动压下去，低着头假装喝粥，实际上嘴角已经快翘起来了。

　　吃完饭众人散得差不多了，白桃看见顾初荷从厅里走出来，经过容墨玄身边时微微颔首笑了一下。顾初荷那张脸冷惯了，这一笑像冬日枝头突然开了一朵花，还挺美，白桃看愣了。她转头看了容墨玄一眼，容墨玄也朝顾初荷回了一笑，随意得很。

　　白桃等顾初荷走远，凑过去问容墨玄：“你怎么办到的？”

　　容墨玄说：“顾初荷负责裴陵川的早餐，让她把桂花糕放他面前不就得了。反正那家伙无欲无求，吃什么也不在意。”

　　这么简单？顾初荷难道不怕容墨玄把裴陵川毒死吗？当然，他两无冤无仇，倒也不至于。但这得多信任，才帮这个忙呀。或者换个角度思考，这得对裴陵川多无所谓，才帮这个忙呀。

　　白桃试探：“你跟顾初荷还有交情？居然能搞定她？”

　　容墨玄笑了一声：“是个女人我都能搞定。”

　　白桃心下不齿，心想对对对，你是桃花朵朵开。她又问：“不是听说裴陵川和顾初荷是一对？”

　　容墨玄看了她一眼，扇子轻轻敲了她的额头一下：“你不知道裴陵川是修无情道的？哪来的一对。”

　　白桃咬了咬唇：“知道是知道……”

　　容墨玄话中有话地接了一句：“你最好记住他是修无情道的。”

　　下午裴陵川召集众人研判鬼蜮一事。白桃把海盐的线索说了，裴陵川沉默片刻，决定队伍顺流而下，往东海方向探查鬼蜮出没的源头。队伍次日出发，沿水路走了两日，在临安城停船过了一夜。

　　临安城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城，比起之前那些被鬼蜮闹得人心惶惶的水村，这里繁华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入夜后长街两侧酒肆茶楼灯火通明，桥下有歌女抱着琵琶唱小调，岸边的柳枝被灯笼映成暖黄色。白桃等人下船采买补给，裴陵川和容墨玄一前一后走在长街上，引得路旁女子频频侧目。

　　裴陵川穿一身月白长衫，背着他的剑，面容清俊，眉目间自带一股冷意，走在人群里像一把未出鞘的利刃。有歌女壮着胆子凑上来邀他听曲，他目不斜视地说了一声“不必”，那两个字冷得像冬日河面上的薄冰，歌女被他一句话冻住，讪讪地退了回去。

　　白桃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人走到哪儿都是这样，好像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他没关系。

　　容墨玄就不一样了。他也生得一副好相貌，但跟裴陵川完全是两种风格——眉眼妖孽，唇角带笑，扇子半开着挡在脸侧，露出的一双眼睛里盛着三分慵懒七分风流。这种长相惯是招蜂引蝶的。歌女们纷纷围上了容墨玄，莺莺燕燕挤了一堆，有人递酒有人送花，容墨玄笑盈盈地来者不拒，扇子摇着，嘴里说着什么逗得她们掩嘴直笑。

　　白桃站在几步之外的茶摊前买了一碗杏仁茶，一边喝一边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件事——容墨玄虽然被围在中间，看着放浪形骸，但他的扇子始终横在身前，像一道不明显的屏障。歌女们的手伸过来，都停在扇面外侧，没有任何一个人真的碰到他的衣角或手腕。他嘴上说着俏皮话，身体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堪堪避过了歌女们的近身。

　　白桃端着杏仁茶看完了全程，心里冒出两个字：做作。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人做作得很自然，像天生就会这一套。

　　临安城住了一宿，队伍沿水路又走了两日，终于到达东海沿岸。越往东走水面越宽，颜色从浑浊的绿变成灰蓝色，到了出海口已经是一望无际的海面，水面上泛着细碎的白浪，天和海连成一片茫茫的灰白。

　　众人在沿岸的小渔村落脚，向当地人打听近期有没有妖怪出没的迹象。一个老渔民蹲在码头边补网，听他们问完，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近几个月海上起雾的日子变多了，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那雾气里带着一股腥臭味，但不像是死鱼烂虾的那种臭，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他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渔民接口道：“有人远远看到过海面浮着巨大的黑影，靠近就散了，谁也没看清到底是什么。”

　　裴陵川站在码头上望着海面，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了句“明日出海看看”。

　　队伍在近海搜寻了几日。每日天不亮乘仙船出海，日落才回来，除了偶尔在雾气中看到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什么实质性的发现都没有。白桃站在船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觉得他们像在找一根掉进海里的针。第四天中午，她实在忍不住了，毕竟是她提出鬼蜮身上有盐粒，建议到海边来找的，万一找不到，她还是挺有心理压力的。

　　她在脑子里戳系统：“有没有线索？鬼蜮王到底会在哪儿？”
　　系统弹了一行字：【鬼蜮，水生。常居于深水暗流处。】

　　白桃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深水暗流，东海到处都是深水暗流，你等于没说。”

　　系统没理她。

　　第四日傍晚，队伍在岸边的茶棚歇脚。茶棚简陋，几张歪腿的木桌摆在沙地上，棚顶搭着草席挡日头。白桃端着一碗粗茶喝得没什么滋味，旁边那桌坐了三个散修，衣裳洗得发白，腰间挂着品相一般的法器，一看就是没什么背景的野路子修士。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正跟同伴说话，声音不大，但白桃耳尖，听见了“海中心”“水道”“暗流”几个字。

　　她放下碗，朝那桌散修凑了两步，笑着问了一句：“这位前辈，您刚才说的海中心那一带，能不能细说说？”

　　那年长的散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桌边坐着的裴陵川等人，大概认出来这些人是大仙门出来的，语气客气了不少：“我也就是听老辈人传下来的话。东海中心有一处地方，据说古时候是有水道跟内陆连着的，后来地动山摇把那条道封死了。但每年这个季节，那片水面底下会冒出一股股的暗流，像是底下有东西在喘气似的。”他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半度，“有人说是那条古水道没封死，底下还有口子。也有人说是海里的大家伙在底下翻身。”

　　白桃回头看了裴陵川一眼。裴陵川端着茶碗没喝，目光落在那散修脸上，听完之后把茶碗放下来，问了一句：“那个方位，你清楚吗？”

　　散修比划了一下方向，裴陵川听完，点了下头：“多谢。”

　　第二天一早，仙船便驶向了那片水域。

　　东海越往深处走，水面颜色越深，从蓝变成了近乎墨色。雾气也比近海浓了十倍不止，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就看不清船上的人。仙船在雾中缓缓前进，林清音站在船头吸了一口气，眉头立刻皱起来，用手掩住口鼻转身道：“雾气里有毒。很淡，但吸久了会伤肺。”

　　她转身从药箱里翻出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干艾叶、白芷和一些白桃认不出的药材。她分给每人一个：“系在腰间，可以减缓毒气入体，大家同时调用灵气抵挡，或许能撑得久些。”

　　白桃把香囊系在腰带上，低头闻了一下，一股清凉的草药味冲淡了雾气中的腥臭。她攥着船沿往前看，心里莫名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在雾的另一头等着他们。

　　仙船继续深入。雾气越来越浓，船头的人影都快模糊了。白桃正想跟身边的林清音说句什么，前方的雾气忽然豁开一道口子——像有人拿刀劈开了一条缝，海面上露出一座墨绿色的小岛。白桃看到裴陵川的神色倏地一凛然，不对劲，她再定睛一看，这哪里是小岛，分明是一片墨绿色的背甲，那鬼蜮比他们之前见过的所有鬼蜮加起来都大，背甲上覆盖着厚厚的水藻和藤壶，周围密密麻麻漂浮着数十上百只普通鬼蜮，跟它一比像蚂蚁围着磨盘打转。

　　白桃的手攥住了栏杆，这么大、这么多，怎么打？

　　鬼蜮王的长颈从水中缓缓抬起来，上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黏液，偶尔滴落几滴在海面上，落水的地方冒起一小片白烟。它的头颅比普通鬼蜮大了好几倍，嘴边垂着几缕黏稠的液体，碗口大的眼睛半睁半阖，带着一股刚被吵醒的不悦。长颈转过来，慢慢对准了仙船的方向。它的眼睛睁开了，暗黄色的瞳孔在灰白的雾气里像两盏灯。

　　白桃站在船头，看着那座缓缓浮动的“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它看见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