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不准修无情道》幻辰川

11、内外夹击 “外面有人

　　两人沿着暗红色的脉络往前走。越深入通道越窄，肉壁上的黏液从墨绿变成浓稠的黑色，像熬过的药渣一样挂在两侧。那些黑色毒液顺着肉壁的褶皱往下淌，滴到光罩边缘的时候发出“嗤嗤”的声响，比之前更急、更密。白桃低头看了一眼——光罩底部的银光薄了一层，边缘被毒液啃出细小的缺口，像是被虫蛀了一样。

　　“光罩撑不了太久了。”她说。等到光罩彻底破裂，他们就不得不浸泡在鬼蜮王的毒液中了，届时，哪怕是裴陵川的修为，肯定也抵挡不了。

　　裴陵川没回头：“所以走快点。”

　　两人加快了脚步，白桃跟在裴陵川身后，能看见他后背的衣料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块，贴在肩胛骨之间，衬出恰到好处的肌理感。头顶的脉络从暗红变成了深紫，搏动的节奏越来越快，“咚咚咚”地震得白桃头皮发麻。

　　转过一道弯的时候，通道猛地向内收缩了。两侧的肉壁像活过来一样同时往中间挤，白桃脚底一滑整个人往侧面歪过去，左边的肉壁已经贴到了她的肩膀。裴陵川回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两人撞在一起，白桃的胸口贴上他手臂外侧，后背抵住正在合拢的肉壁。裴陵川背对着挤压的方向，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肉壁上，用身体替她挡了一半的压力。

　　空间太窄了。白桃的后背贴着冰凉黏滑的肉壁，胸前贴着裴陵川的小臂，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绷得很紧。他的呼吸喷在她额角，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际线，气流经过的地方皮肤微微发麻。她稍微偏了偏头，视线正好落在他下颌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没有擦干净的浅痕，大概是之前战斗中被划到的，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她能闻到他衣领上混入了海腥气的独特气味，应该是沧澜剑峰惯用的熏香，如松竹般清冽好闻。

　　肉壁还在往中间挤。裴陵川撑在她耳侧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来，指节绷得发白，他肩膀一侧顶着正在合拢的肉壁，用整个人的重量替她撑开了一个狭小的空间。白桃感觉耳根有些发烫，别开脸，有些不自在地问：“这……该怎么办？”

　　裴陵川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比平时多了一点紧绷：“试一下你的弦音攻击。”

　　白桃侧身把琵琶从背后抽出来。空间太窄了，琵琶横着放不下，她把它竖起来贴在身前，手指搭上琴弦。她拨了一下弦，音波在狭窄的通道里撞上肉壁又反弹回来，像一双手从两侧撑住了正在合拢的墙壁。挤压的速度明显减缓了，肉壁停在了离两人不到半尺的位置。

　　“继续弹，”裴陵川说，“别停。”

　　他侧身往前挤了半步，剑已出鞘，银光在狭窄的通道里亮起来。剑气劈开前方挡路的肉壁，裂开一道一人宽的缝隙。

　　白桃跟在他身后，手指不停地拨弦，音波在两人身侧撑开一层屏障，不让两侧的肉壁合拢。裴陵川在前面劈路，白桃在后面撑壁，两个人配合得几乎没有间隙。白桃拨弦拨到指腹发麻，但她不敢停，因为只要弦音一断，两侧的肉壁就会立刻合拢把他们夹死在里面。

　　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白桃感觉筋疲力尽的时候，前方豁然开朗。通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腔体，四面肉壁像一间没有窗的大屋子。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暗绿色妖丹，表面覆着一层搏动的黑色薄膜，一收一缩，像一颗半睡的心脏。周围的暗紫色脉络全部汇聚在那个位置，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扎进那层薄膜里，像无数根吸管。白桃站在入口处，小喘着气，手指还搭在弦上。裴陵川收剑站在她前面半步，抬头看着那颗妖丹。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这是它的心脏吗？”白桃小声问。

　　裴陵川用剑尖指了指妖丹侧后方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的暗红色肉块：“那才是心脏。绿色的是妖丹，妖丹离体之后，它很快就会停。”

　　白桃盯着那颗妖丹，手心里全是汗。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腹上红红的，是刚才不停拨弦留下的压痕。

　　海面上，鬼蜮王浮出了水面。长颈从墨蓝色的海水中抬起来，颈下那道被裴陵川劈开的旧伤露在外面，随着它呼吸的动作微微张合，像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嘴。它吞了人之后体力消耗很大，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探出水面呼吸一阵。

　　容墨玄站在仙船甲板上，扇子合着握在手心，目光落在海面上。鬼蜮王的左眼始终闭着——被裴陵川灼过之后就没再睁开过。右眼半眯着，暗黄色的瞳孔在水雾里缓慢转动。

　　容墨玄看着那只右眼观察了一阵，忽然把扇子打开了。第一扇挥出去，一道极淡的紫雾无声无息地漫向鬼蜮王的右眼，覆盖住它剩余的大半视野。鬼蜮王长颈微微摆动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没有找到攻击方向——紫雾里什么都没有。

　　第二扇。扇面上闪过一道赤金色的光芒，幻术在雾气中凝成一个逼真的火光，像有人在鬼蜮王右侧点了一团烈焰。鬼蜮王左眼受过裴陵川带来的火伤，对火光极其敏感——它的右眼猛地瞪圆了，长颈朝火焰的方向甩过去，嘴大张着，毒雾从口中倾泻而出，试图将攻击它的人生吞进去。但它咬空了，那里没有任何人。

　　容墨玄朝顾初荷使了一个眼色，顾初荷心领神会，瞬间从侧翼掠出。并蒂剑裹着银光精准地刺入鬼蜮王颈下那道旧伤，剑尖顺着之前的裂口往里又剜了半尺。鬼蜮王疼得长颈猛甩，顾初荷被甩开，在甲板上退了三步才站稳，但伤口已经被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暗绿色的液体从裂口里涌出来。

　　容墨玄的第三扇紧跟着落下。扇骨间倾泻出浓稠的黑色雾气，罩住鬼蜮王的头部，沿着那道被撕开的伤口往里面灌。鬼蜮王被麻痹效果裹住了，长颈的甩动幅度明显变小，像喝醉了酒的人一样晃晃悠悠。它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流走。

　　内部腔体中，白桃和裴陵川同时感觉到鬼蜮王的变化——整个空间猛地一震，头顶的紫色脉络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拽了一下。妖丹表面的黑色薄膜突然加速搏动，咚咚咚，比之前快了一倍，像一颗被惊醒的心脏。

　　白桃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外面有人在打它？”

　　“应该是，”裴陵川握紧了剑，“趁现在。”

　　他朝前迈了一步，在妖丹前方站定，抬头盯着那颗悬浮在腔体中央的暗绿色球体，看了几息，目光从妖丹表面那层搏动的黑色薄膜扫到四周汇聚而来的紫色脉络，又收回到薄膜上。

　　“那是鬼蜮王的最后一道防护。”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所有妖力都凝在这一层上。我破开它的时候，它会发起最后的反击。我不知道反击会有多强。”

　　白桃站在他侧后方，手指攥着琵琶，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拨弦留下的红印。她看着那颗妖丹，黑色薄膜在一收一缩地搏动着，像一层裹着活物的茧。

　　裴陵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层薄膜破开之后会急速合拢，你只有一息的时间。必须在合拢之前把手伸进去，取走妖丹。你能做到吗？”

　　白桃咬着唇，手指在琵琶杆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她的目光从妖丹移到裴陵川脸上，他正看着她，没有催促。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但她注意到他握剑的手指微微活动了一下，像是随时准备出剑的姿态。

　　白桃把牙咬紧了，点了点头：“能。”

　　裴陵川收回目光，将灵力凝于剑尖。银白色的剑气从剑柄一路流淌到剑尖，在锋口上聚成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线。整个腔体内的光线暗了一瞬，像所有的光源都被那把剑吸过去了。他速度极快地抬剑朝着妖丹表面的黑色薄膜刺了出去。

　　剑尖触到薄膜的一瞬间，那颗妖丹猛地炸开一股狂暴的灵力冲击。暗绿色的光芒从薄膜裂缝中迸射出来，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向裴陵川。整个空间都在摇晃，头顶的紫色脉络像被巨力撕扯一样断裂了几根，黏稠的暗色液体从断口处淋下来，砸在光罩顶上又滑落。

　　裴陵川没有退。他的剑尖纹丝不动地抵在那层薄膜上，银白色的灵力和暗绿色的妖力在剑尖相交的点上互相吞噬，鬼蜮王发出尖锐的嘶鸣声。裴陵川的手臂微微发颤，青筋从手背一直凸到小臂，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落下来，但他站得很稳，银光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压，薄膜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暗绿色的光从裂缝中泻出来，把两个人的脸都映成了青绿色。

　　裴陵川咬着牙说了一个字：“快。”

　　白桃没有犹豫。她松开琵琶，空出双手，朝着那道正在被剑尖撑开的裂缝探了过去。手指穿过裂缝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流从薄膜里面冲出来，冻得她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寒意直往骨血甚至心里钻。

　　她咬着牙往里一抓，指尖触到妖丹的一瞬间——那颗拳头大的暗绿色球体在她掌心里猛地缩了一下，像被惊到的活物一样急速收拢，最后变成一颗碧绿色的小珠子，光滑温润，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她把手抽出来，攥住那颗珠子，后退了半步。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裴陵川收回了剑。妖丹离体之后那层黑色薄膜急速枯萎，像干涸的树皮一样剥落、碎成粉末。但失去了妖丹支撑之后，整个腔体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从深处传来的沉坠声，像一栋房子被人抽走了承重的柱子。白桃感觉脚底一空——肉壁的底部在裂开、塌陷，裂口像一张巨大的嘴一样张开，下方是一汪浓稠的墨黑色毒液，翻涌着细密的气泡。

　　糟了，刚才裴陵川的剑虽然劈开了鬼蜮王的防御，但同样也劈开了包裹着他们的保护罩。现下，他们脚下是鬼蜮王腹中无尽的毒液，一旦坠落进去，必定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