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欢》浔铃蓝

2、逛街 不管即

　　不管即将登门的谢公子是何等模样，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此生不求荣华婚配，只求岁岁安然，自在随心。这场未定的婚约，她总有法子，悄然化解。
　　三日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谢家公子登门拜访的日子。

　　季府上下一早便忙碌起来，洒扫庭院，备上清茶点心。夫人特意遣丫鬟来寻季云舒，叮嘱她换上雅致的湖蓝襦裙，梳理妥当发髻。

　　碧春捧着新衣踏入小屋时，看见自家小姐正倚着窗，漫不经心地翻着书卷，半点不见紧张。
　　“小姐，快些更衣梳妆吧，谢公子约莫半个时辰就要到府中了。”

　　季云舒目光未曾离开书页，淡淡开口：“何必这般郑重。不过是遵照父亲之命见上一面，寻常衣衫足矣。”
　　说罢，她随手拣了一身素色常服，并不往头上点缀繁复珠翠，只将那支磕出豁口的海棠簪别在鬓边。

　　碧春瞧着她淡然的模样，不由得小声劝道：“小姐，就算您不愿这门婚事，好歹体面相待，莫要失了丞相府的礼数。”
　　“我自然知晓分寸。”季云舒合上书页，唇角微扬，“我不会刻意刁难，却也不会假意逢迎。”

　　不多时，前厅传来仆人的通传声，谢公子已然到访。
　　季云舒随着母亲缓步前往前厅，远远便看见厅堂中立着一位青衣男子，身姿挺拔，举止温文尔雅。他便是谢砚辞。

　　季丞相坐在主位，面上带着浅笑，抬手示意二人相见。
　　“舒儿，快来见过谢公子。”

　　季云舒依着规矩屈膝一礼，语声平和有礼：“谢公子。”
　　谢泷连忙侧身回礼，目光落在她鬓边略有残缺的海棠簪上，微微一顿，随即温和开口：“季小姐不必多礼。”

　　落座之后，季丞相与谢老爷闲谈朝堂琐事，刻意留出空间，让二人交谈。
　　厅堂一时安静下来，谢泷率先打破沉寂：“听闻季小姐素来喜爱汴京市井风光，常外出闲游？”

　　季云舒抬眸，不绕弯子，直言道：“谢公子，实不相瞒。这桩婚约，我从一开始便不愿接纳。父母定下婚事之时，未曾问过我的心意。我向往无拘无束的日子，无心早早踏入婚姻，拖累公子。”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碧春心头一紧，暗暗捏紧了手心，生怕场面僵持不下。

　　可谢泷没有面露愠色，只是轻轻一笑：“季小姐坦诚直率，令人佩服。其实今日登门之前，我心中亦有顾虑。我一心想要四处游历山河，短期内并无成家打算。这桩婚约，亦是家中长辈擅自商定。”

　　这番回答大出季云舒意料，她微微一怔，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尽数卡在喉间。
　　“公子此话当真？”

　　“自然属实。”谢泷缓缓颔首，“我不愿娶一位心中不愿嫁我的女子，勉强相守，二人皆是煎熬。只是长辈情面难却，我本想着寻机会慢慢劝说家中长辈，未曾想到季小姐想法与我相近。”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前厅另一侧，季丞相余光瞥见二人相谈甚欢，以为好事将近，神色愈发舒展。
　　季云舒低声同谢泷商议：“既然你我都无心婚约，不如寻个合适时机，一同向两家长辈说明原委，和平解除婚约，免去彼此束缚。”
　　“正合我意。”谢泷应下，“只是不可操之过急，需要徐徐图之。”

　　短暂会面结束，谢泷告辞离开。
　　待他走远，碧春快步跟上回后院的季云舒，满眼惊喜：“小姐！万万没想到，这位谢公子竟和您想法一样！这下婚约之事有转机了！”

　　季云舒抬手抚了抚海棠花簪，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是一桩意外之喜。只是父亲性子固执，想要解除婚约，不会这般容易。”

　　话音未落，季丞相的仆从匆匆赶来：“小姐，老爷请您前往主院一趟。老爷听闻您与谢公子相谈融洽，心中十分欢喜。”

　　季云舒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碧春垮下肩膀，低声叹道：“糟了，老爷怕是以为你们二人互生好感了……”

　　季云舒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襟。
　　欢喜只是父亲单方面的揣测，真正的难关，此刻才刚刚到来。
　　季云舒被季清砚叫到偏房：“云舒啊，为父看你们两人交谈时似乎很是和平，所以……为父想你们两人的婚约应该没有其他的问问了吧。”季云舒很早就猜到这个在朝堂上老老实实而在自己家里却又是十分爱揣测的季老爷肯定会这样说，所以大早就已经想好了怎样回答：“我亲爱的父亲大人，您的揣测呢……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人家谢泷已经与我说过了……”季云舒还没说完季清砚就已经听出了端倪：“老夫揣测什么了？”季云舒对答如流：“您刚才说我和谢泷交谈时挺和平的，但这也不能代表我们两个就一定合适呀，所以我猜您肯定在想我们两个一定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一见钟情。不是吗？”
　　季清砚见自家闺女如此的聪明，用手指点了一下季云舒的额头：“你这丫头，还颇有我当年的风范。”季老爷子正在“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中。
　　“行了，爹，我还约了思茉去渡月街卖墨海楼卖他们家新口味的糕点呢，我就不和您说了，我大概未时三刻回来，如果我不回来吃晚膳的话我会派人来说的，昂。”
　　“嗯，那你路上慢点。”这句话对于季云舒来说已经是经典了。
　　沿街一排糕点铺子最是惹眼，竹屉掀开时腾起白白的热气，桂花糕、云片糕、芙蓉酥层层码在木盘里，甜香顺着风漫了半条街。邻旁首饰摊琳琅满目，银钗玉簪、琉璃耳铛、缠花发排错落陈列，在天光下莹莹发亮，姑娘们驻足挑拣，笑语不断。
　　季云舒和何思茉一边逛一边吐槽自己家人是如何催婚的：“我亲爱的好思茉啊…你是不知道我爹，他给我找了个我不认识的人跟我结婚，我和那个什么谢...泷根本就没见过。”
　　何思茉吃着刚买的云片糕说到：“那很惨了，我还好，这几日我家那两位不在，说是我外祖母病了，去看看。”季云舒看见何思茉塞了一嘴的云片糕，拽了拽她的胳膊：“行了，你吃完了在说”季云舒想了想捣了一下碧春说到：“碧春，你一会你去告诉家里的老头子说我不回来吃晚膳了，就说...我和思茉去喜清楼吃晚膳。”
　　何思茉吃完云片糕之后看见一个卖簪子和胭脂的摊子二话没说，拉着季云舒的手就往前走，季云舒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摊子前了。这个老板娘也是非常之热情上来就给何思茉挑了一个卖的最快的款式，何思茉的侍女晚禾一眼看出来这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璃嫔前两日出宫时专门戴的，为什么呢？因为这是皇上赏的。不过这簪子的样式是当下最为新颖的空心筒式通簪，也就是花筒簪。晚禾见自家小姐十分喜欢这个簪子却不知为何会卖的很快，解释道：“小姐，你好像很喜欢这个簪子。我听旁人说这是当今皇上听说璃妃要出宫专门赏的。”
　　季云舒看着自己的闺蜜如此可爱开口说道：“唉～我说你好歹是个女将军，哪有将军这般可爱，而且这么喜欢吃甜食？”何思茉看着云舒：“不是所有将军每日出门都要配剑的好不好～而且谁说将军就不能吃甜食了。”
　　也对，咱可不能刻板印象。
　　何思茉又看了看摊子上的首饰，挑了两个疑似闺蜜款的簪子一只是山茶花的另一只是蝴蝶的。思茉全款拿下后让云舒先挑个何思茉猜了猜季云舒肯定要山茶花的，思茉也是成功的猜中了。
　　两人又去了布庄，挑了几个花色回家制成衣裳。
　　碧春和晚禾又是拿布匹又是提茶点，前面的两人到是玩好了，可是...后面的两位手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晚禾实在是撑不住了开口说：“我说您两位逛的差不多了吧？要不咱先找个地方解决一下温饱问题呢...”不敢想何思茉这位女侠是有多饿，一口就答应了，碧春和季云舒还没反应过来呢...
　　片刻，四人来了渡月街口碑极好的餐馆“喜清楼”。
　　四人进去了，放好了东西碧春就去喊小二：“小二，你们家的招牌菜是啥啊？”得，这小二又得上演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了：“哟～这位小姐，那你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的招牌菜那可是莲房鱼包啊！我们的莲房鱼包可和其他家的不一样：鱼块嫩润多汁，鲜气裹着莲蓬淡香，咸鲜之中隐一缕蜜甜，清而不寡，润而无腻。”
　　碧春已经听烦了：“行了行了，这个莲房鱼包要一份，然后...洗手蟹、笋辣羹、酒煮螺都各来一份。”
　　小二高声应下，转身往厨下传菜，木托盘磕碰的脆响混着堂内人声，热闹得正好。
　　四人寻了临窗的方桌落座，窗棂外便是渡月街的烟火，糕点甜香随风一缕缕飘进来。何思茉支着下巴，指尖摩挲着刚买的蝴蝶簪，笑看向季云舒：“方才那支山茶花簪配你鬓边的海棠簪，倒也相得益彰，回去梳妆时不妨一并试试。”
　　季云舒捻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唇角浅扬：“先不急，眼下且好好吃饭，莫要再提簪子婚事那些烦人事。”

　　不多时，伙计依次上菜，最先端来的便是莲房鱼包，青碧莲房稳稳盛在白瓷盘上，看着清雅别致。碧春好奇探头，就见伙计细心提醒：“莲房外壳韧涩，只食内里鱼块便是。”
　　季云舒夹起一块鱼肉，入口嫩润多汁，莲蓬淡淡的清香气裹着鱼鲜，尾调藏着一丝浅浅蜜甜，果然如小二所言，清润不腻。何思茉尝了一口，眼前一亮：“难怪是招牌，比起府里厨子做的蒸鱼，多了几分野趣清香。”

　　紧接着洗手蟹、笋辣羹与酒煮螺陆续摆齐。橙醋香混着蟹鲜漫开，笋辣羹温热浓郁，酒煮螺鲜爽入味。晚禾与碧春放下手里大包小包的布匹糕点，终于能歇口气，拿起小箸一同用饭。
　　何思茉一边挑着螺肉，一边低声打趣季云舒：“方才你同谢公子商议解约，眼下算是有了同谋，只是你爹那头怕是不会轻易松口，后续打算如何周旋？”

　　季云舒放下箸，目光望向窗外往来游人，语气从容：“我与谢泷说好徐徐图之，寻个合适时机，一同在两家长辈面前坦诚心意。强扭的姻缘本就煎熬，想来时日长久，长辈总会明白。”
　　碧春闻言轻轻点头：“但愿老爷与夫人能够体谅小姐心意。”

　　席间说笑不断，聊街市新出的胭脂、布庄好看的纹样，偶尔吐槽各家催婚的长辈，方才婚约带来的沉郁，尽数被一桌鲜美的菜肴与好友闲谈冲淡。
　　吃到半途，何思茉忽然想起一事：“听闻喜清楼还有一款糟茄佐饭，脆咸爽口，要不要添一碟？”
　　季云舒笑着颔首，唤来小二添上小菜。
　　晚风慢慢吹进窗，渡月街的叫卖笑语不绝，一桌人闲话吃食，暂抛府邸烦忧，自在惬意。
　　酒足饭饱，几人歇了片刻，才慢悠悠收拾起身。桌上盘盏尚留余鲜，橙醋与莲蓬的清香气萦绕不散。何思茉将那支蝴蝶簪别进发间，晃了晃脑袋，笑对季云舒道：“方才吃得尽兴，不如再去街口看看灯烛摊子？听说新到了竹制莲灯，入夜燃起来极好看。”

　　季云舒欣然应下，四人离了喜清楼，再度汇入渡月街熙攘人流。暮色缓缓漫上来，两侧摊贩陆续点亮油灯，暖黄光晕落在琳琅首饰与糕饼木屉上，更添温柔烟火气。碧春和晚禾依旧拎着布匹与零碎物件，虽手臂发酸，见自家小姐眉眼舒展，也心甘情愿。

　　两人缓步走着，避开拥挤的人群。何思茉低声说起军营趣事，偶尔调侃季云舒那位“同盟”谢泷，惹得季云舒轻笑。她指尖轻轻抚过鬓边海棠簪，心中清楚，眼下这份自在难得，婚约一关仍需耐心筹划。只是此刻不必思虑烦忧，晚风清甜，挚友相伴，渡月街灯火漫漫，足以暂且搁置府中纠葛。

　　待到夜色渐深，何思茉才提议各自回府。分别之时，二人约好改日再聚，一同商议后续如何应对长辈。碧春上前轻声提醒季云舒，时辰已晚，该返程季府。季云舒回望一眼灯火喧嚣的渡月街，方才松弛的笑意收敛几分，她知道，逍遥的闲游终会落幕，解除婚约的博弈，还在前方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