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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恨难消此乱恩(1)   “打架 ...

  •   “打架事小,中毒事大,何况为何那堆孩子里偏偏只有你家这位没被蛇咬?”
      “我们可请神医看了,这毒绝对出自毒族之手,那般丧心病狂之人为何偏放过一人,若非有所勾结......”
      海苑强压着怒意,冷声道:“陶唐文,你不要血口喷人!”
      有一位畏畏缩缩的少年躲在金衣男子身后,海苑的话刚落地,这少年颤巍巍地站出来,指着闻人相道:“我看见了,那、那放蛇之人还帮他捡了剑,绝对是同伙!”

      这件事除了放蛇那人的身份扑朔迷离,其他的情况已经很明了了。
      闻人相不知为何那群人还能继续直着腰杆子污蔑自己,仿佛他们以多欺少是件极为光荣的事情。
      “你为何动手打他们?”无财直勾勾地盯着闻人相,厉声问。
      海苑和闻人相皆是一愣,前者更是不可置信。
      “他们要抢我东西。”闻人相垂着头答道。
      无财向他走近几步,道:“他们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什么珍宝没见过,你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去抢的?”
      闻人相压住喉间苦涩,若是说出关雎剑,以无财的作风十有八九会把剑带去蓑衣山;若说出那金镯子,自己定会被扣上“挥霍”的骂名,况且那还是个假的镯子......
      那畏畏缩缩的少年听见无财这句质问,本心虚不已,生怕闻人相说出实情后场面局势会不利于自己,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闻人相如哑巴一样再没吐出一个字,作为同龄人,他仿佛猜出了什么,便更有底气些。
      “说话。”
      这两字震耳欲聋。
      闻人相浑身一僵,余光忽见残影,下一刻,他就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剧痛、耳鸣和眼前如琉璃般破碎的景象让他被迫放空思绪。
      整个宴会落针可闻。
      “是我管教无方,还请带我去看看令郎情况。”无财从未如此客气地说过话。
      那金衣男子似乎已经“心满意足”,便大气地在前方领着路。
      海苑本来也被他们喊叫着同去,但他先将地上的闻人相搀扶起来,用自己的衣袖抹干净闻人相脸上泪痕,再将包厢钥匙塞进这孩子手中。
      “此事干系毒族,我不得不去,你先回厢房,就守在剑旁边,切莫再外出,随后我会叫人给你去送膏药。”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闻人相知晓此处热闹与自己再无关系。他将那钥匙捂烫,不知不觉便到了厢房门口。
      他的眼睛依旧湿润,只是再没掉落泪珠。
      想来好笑,当年他在蓑衣山上虚与委蛇的时候,曾别有用心地思考过这落泪的法子,也研究过这滴水得落到怎样合适的位置才能给自己赚来最大的好处。
      不过他到了见龙客栈生活以后再没哭过,从前招数也生疏了。
      闻人相感觉浑身都要散架,索性躺在床上,这人一睡下去便又觉天旋地转,立马晕了过去。

      他是被拍门声惊醒的。
      “是我,海苑。”
      闻人相松了一口气,将门打开后见海苑拎着一个精致的红木药箱。
      闻人相习武时也常弄出淤青和伤口,都是武思服和尹宿赢替他上药,此刻由海苑来替他擦拭背上的伤口,不难察觉出这三人拭药的手法如出一辙。
      “这药膏出自神医族,比寻常药膏要好......”海苑柔声说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先苦后甜,我先听坏消息。”闻人相答。
      海苑吸了一口气,道:“那几个被蛇咬了的家伙中毒颇深,他们各自的家族闹得很厉害,非要将与毒族勾结的帽子扣在我们身上。”
      闻人相嘴唇发颤,他急忙用手捂住,又忽感胃里一阵痉挛,只得庆幸海苑此时在自己身后,并未察觉什么。
      “那,那,好消息呢?”
      “你姓闻人,”海苑用帕子擦拭双手,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答道,“来自神医族群流落在外的一个分支,众所周知神医族与毒族向来势不两立,一品黑市里来赴宴的那几位神医族人愿意保你,要求是你同他们回去,学几年医。”
      闻人相脑中一片空白。
      良久,他才开口:“神医族?那个隐世之族?”
      “对,你放心,神医族地界可比万英窟更为隐蔽,不会有人去打扰你。”海苑没注意到闻人相脸色的变化,他心中纠结该如何与师姐开口转述此事,索性避重就轻?
      闻人相呆呆道:“那我,从此还能出来吗?”这话说得细弱蚊蝇,并没能让满腹心事的海苑听见。
      “你要有自保的手段。”海苑提醒道,心中生出愧疚之意,若是在从前目田阁辉煌的时候,此事哪需借他族面子?
      闻人相“哦”了一声。
      门外又有人连连喊道“海大人”三字,海苑不敢耽搁,迅速动身。

      闻人相不知海苑何时离开的,他恍如作了一场大梦,此刻唯有身上清凉的药膏最为真实。
      他庆幸自己终于清醒过来,看着桌上的那柄关雎剑,他心中有了底气:“我为什么要他们保?我本就清清白白!从前的我是一无所知的井底之蛙,这才被哄骗去万英窟,他们如今又想将我带去更为与世隔绝的地方,五境这么大,难道就容不下我闻人相这一个人?”
      他心如擂鼓,思索之下,决意留下一封信,信里他并未提及任何人的名字,只道自己往日承蒙诸位照拂,待他来日定报此恩。
      他撂下笔,一刻也不敢多待,只带着那一柄剑就火速下楼。
      此时的一品黑市那是离凤凰楼越近的越热闹,闻人相穿过几条街道便来到冷清的地方,他不敢停下脚步,埋首朝城门方向快速走去。
      黑市终年不见天日,只靠灯火这些照明,他眼前的这条路半明半暗,正合他意。
      偏偏此时几道符纸升空,竟在黑市上幻化出日出之景,万人空巷,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他脚下暗处只剩他的影子,这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更叫他急躁,他避难一般来到城门口。好在这几日进出一品黑市无需身份证明,他有惊无险地走了出去。

      城外正是黄昏。
      他迈着轻快的脚步,不一会便走到了山野深处,像一只小雀一样顺着溪流蹦跶。
      沿着溪流,再顺着江河,一路东走,他想去传言里最富饶的东境,不过他并非打算在那定居,只是去见识见识。
      “我年纪尚小,不能作江湖客,况且他们与江湖堂联系颇深......我记得曾有位大叔说有的江湖客会将琐碎任务偷偷交给别人,赏金是六四分还是如何?总之我能试一试,天无绝人之路!”
      日落西山前,他在山沟沟里寻了一间破庙,向神明跪谢后便简单收拾起来,寻了些干柴火。
      无论是钻木取火还是用灵术生火,这些个法子他早在见龙客栈里便学了个透彻。
      深夜寂寥,唯有烧柴声在破庙里徘徊。
      闻人相开始是依着庙里的柱子,后来索性躺着,以地为床以天为被。
      此后的人生终于彻底属于他一人么?
      他不知是因为欣喜还是其他,总之一夜未眠,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便灭了火,又向着东走。
      这林间的野果少得可怜,闻人相饿得胃里发疼,忽然听见雏鸟的鸣叫和大鸟振翅的声音。只见那只大鸟叼着肥美的虫子,正在给嗷嗷待哺的雏儿们喂食。
      他忘记了赶路,安静地看着这家人享受完早餐,自己竟也有了饱腹的错觉。
      看着雏鸟与大鸟亲昵,闻人相想起自己的生母,那个被他忘记了容貌的女子。木槿树下,那个女子在与他告别时紧紧地拥抱过他。
      并告诉他,在生身父母所在的那个“家”旁边,有一条小河。
      母亲的音色他已经彻底忘记,只是每每想到这句话,被母亲拥抱过的地方仿佛还留有她的体温。
      “我以后如何找到父母呢?”闻人相苦笑着,无奈地摇头,心想,“怕是得讨好无悔他们,他们才肯向我透露更多吧?我现在已经彻底‘得罪’他们了,只能再等几年......”
      他走了老远,才敢踏上大道,道上行人告知他朝东再行半个时辰便到中境。

      临近正午,闻人相凑到溪流旁饮水,他顺势用灵剑削了几根河边的细竹,本想扎几条鱼烤着吃,却一无所获。好在他从竹林寻到十来根鲜笋。
      嚼着笋的闻人相细细反思方才捕鱼时的疏漏,潺潺溪水旁的树林里渐渐多了“沙沙”的声响,铺天盖地的敌意席卷而来。
      是匪徒还是猛兽?
      闻人相警铃大作,关雎剑正要出鞘,下一刻,他看清来人,莫说拔剑的手,纵是脑子都呆住了。

      “闻人相!”无财怒吼着,“你这个小混蛋,好大的胆子!”
      闻人相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无财,大汗淋漓、眼底乌青、发白的嘴唇又干又裂,衣物上除了灰尘竟然还有蛛网。哪还像蓑衣山上最爱端着架子的人呢?
      “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白浪费海苑替你周旋那么久,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竟然越长大越白眼狼!”
      闻人相欣慰无比,自己终于对此人的斥责无感,他寻思既然无财将他当做“畜生”看,那他索性就用“畜生”的作为去对待无财,这正好符合两边心意,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何乐不为?
      于是乎无财越骂他他心里越痛快,可他忘了对方可不止嘴上有功夫。下一刻,无财便动手拽他,闻人相到底长大了些,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被人轻易拎起来的崽子。
      拉扯中,无财恼羞成怒,扬手刚准备一掌落下,却被闻人相扣住手腕。
      “好好好,我是奈何不了你了,你且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等我将你所行恶事告诉无悔无曰、还有武思服他们之后,他们还会待你‘好’么?”无财说得咬牙切齿,他擅用束缚灵术,短短几息,便将闻人相固定住。
      “我说谁家婚宴会邀请你,这么会添油加醋,是叫你来掌勺的吧?”闻人相冷笑着,他从无财脸上看见错愕,便知晓对方原以为自己会像儿时一样,对他摇尾乞怜,只求他莫在别人面前说自己不是。
      气得面红耳赤的无财突然身形一顿,他恶狠狠剜了闻人相一眼,用灵术强行让闻人相噤声,再警惕地环顾四周。

      无财厉声道:“是谁?”
      来者并不答话,是个轻功甚好的家伙,在树林里如鬼影般游走。
      闻人相不知这又是哪一出戏,他被灵术箍住,五感也迟钝些,浑然不知有一条黑白相间的蛇已经顺着他的腿攀到腰间,等他感觉脖子上传来痒意时,正巧与依在自己肩上的蛇对视。
      最为惊恐的是无财,他瞬间解了那灵术,徒手将闻人相身上的蛇擒住扯出,再抽出自己的佩剑将蛇钉在地上。
      闻人相并不知晓自己有没有被蛇咬,有没有中蛇毒,因为从前被无财的灵术控制后也会像眼下这样浑身疲惫又头晕眼花。
      他隐隐约约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音色混杂,仿佛是男女老弱在诉说同样一句话。
      “你想摆脱他,你有能力做到任何事,你生来就有资格去做这一切......”
      迷糊之中,闻人相闻到极为刺鼻的气味,是无财在他额头上涂抹着什么。
      好像是雄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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