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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洞房明夜春风去(2)   闻人相 ...

  •   闻人相与海苑于婚宴开始前三日便到了一品黑市。
      二人皆着云水蓝的圆领袍,从远处看宛若一对兄弟。用玉簪扎着丸子头的是海苑,用黛蓝色发带束着马尾的便是闻人相。
      这海苑顶着目田阁阁主关门弟子的名号,走到哪里都有人巴结,是以两人借住的厢房门前,那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偏偏这一品黑市没有昼夜,难分时间,他们谈论起来便不知疲倦,海苑又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叫人越聊越喜欢同他聊。
      只是苦了与海苑同置一处的闻人相。

      “说好要陪我到外面逛逛的,你现在给我个准话,到底能不能陪我?”闻人相趁着海苑饮茶润喉的功夫,嘟着嘴抱怨道。
      后者揉了揉闻人相的头,从行囊里拿出关雎剑,丢给闻人相。
      这剑是武思服喊话一定要带着的,说是木目头一次出远门也是头一遭去到那么鱼龙混杂的地方,带着认主的灵剑总不是件坏事。
      只不过拄着拐杖勉强起身送别二人的无悔千叮咛万嘱咐道:“这剑由海苑保管,无事不要拿来给相儿玩。”

      “你自己去吧,若外面放了烟花记得赶紧回来。”
      闻人相掩好眸中落寞,将剑背在身上,“哦”了一声,独自外出一头扎入那热闹之中。

      这黑市果真名不虚传,五境的零食应有尽有,闻人相给自己买了东境的米糕和北境的馍馍后换了两枚铜钱,他边走边抛掷铜钱玩。一不留神,这铜钱掉落在阴冷的石砖路上。
      那铜板穿过戴着人皮面具、吹着芦笙、引着蛇队游街的怪人,在满身珠光宝气的富贵人视线之外悄然溜过。
      青苔引路,铜钱沾着暗水顺着斜坡来到低处,那里掷骰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暴怒、痛心疾首、幸灾乐祸的神情在那里随处可见。唯一无辜的只有那初来乍到的小铜板,可下一刻它还是被人发现,被极其嫌弃地抛掷到高处。
      越高,整座黑市的声音与光亮便越古怪,再高,那黑市穹顶上的阵法便深幽得越渗人。
      好在那只是一块铜钱,一块没人在意的铜钱。

      闻人相兴高采烈地从珍宝阁里买下牡丹纹的金镯子与汝瓷茶具,心愿实现了一大半。
      他哼着小曲踏上大路,正准备走回海苑所在的客栈,恰巧路过黑市的主楼——“凤凰楼”,楼内楼外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模样更叫他愉悦。
      “都说小隐隐黑市,大隐隐万英窟,我倒觉得得反着来呢!”
      这般想着,他迈的步子也轻快了。
      热热闹闹的舞狮和花车偏偏堵住了他返程的路,街道两侧还竖着人墙,他若想早点回去,只好穿过几条小巷子。
      他寻思五境里响当当的大人物都齐聚黑市,这里也不可能出什么岔子,便大着胆子往暗处去了。

      “你听见了我们的计划是不是?”
      “我认得你,你是目田阁的那位带来的,待会也会去婚宴上对不对!”
      闻人相欲哭无泪,这巷子里还有几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小少年,看穿着像是来自五湖四海,不知是何缘由竟能达成一个共识——在婚宴开始前去抢新娘。
      若是有海苑陪着,闻人相早就要被这愚蠢的想法逗笑了,可此刻他形单影只,对面又咄咄逼人,他只好傻笑着解释道:“没有没有,刚刚外面的锣鼓声太大了,我耳朵险些被震聋了,并没有听见你们在说什么。”
      其中一位小少年看中他背上灵剑,那是个识货的,惊喜地开口:“是北境灵剑!待会行动若有它,定能事半功倍!”
      于是乎,一行人对着闻人相又转变了态度,笑着邀请闻人相共谋大事。
      闻人相心里冷笑:“出息,就算那新娘子是天仙般的人物我也不稀奇呢,我只想将另外两件宝贝安然无恙地送到家人手中,不然我来此处干嘛,我何时对婚丧嫁娶感兴趣了呢?”
      众人听他委婉拒绝,仍不肯轻易放过他,他们人多势众,便生了强抢的心思。
      “我听说目田阁如今也是日薄西山,只有那姓海的一人撑着,他们定然不敢得罪我们,我们又客气什么呢?”其中一位小少年献着计,他们簇拥的那位身着金色华衣的少年咧着嘴颔首。
      闻人相心生不妙,正欲逃跑,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为护瓷器,只得防守,无奈地看着背上灵剑被夺走。
      那群人只高兴片刻,因为他们立马发现他们不能让剑出鞘。
      “蠢货,这把剑已经认主了!”
      几位少年嫉妒不已,居然将剑踩在脚下。
      “瞎了眼的东西,认这种窝囊货色为主,不把你踩折了我便不姓陶......”
      一拳飞来,方才还踩在关雎剑上的少年被揍得连连后退。
      闻人相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拳头已经又红又肿。
      他大概是打了身份最尊贵的一位,其余人惊讶、愤怒、惶恐地看着红肿了半张脸的那位少年的脸色。
      “反了,反了天,愣着干什么?揍他啊!”那金色华服少年捂着半张脸哭嚎道。
      到底是以多欺少,且闻人相担忧拔剑后局面失控,他便渐渐落了下风,打斗中他听见瓷器破碎的声音,一时疏忽,腹部背部被他们的拳头打得又辣又疼。
      他被四个人押着,如囚徒一般被带到金衣少年面前。
      少年看着同伙从闻人相身上摸出的金镯子,忽然嗤笑一声:“果真是个卑贱的东西,配这种假镯子正好,你们把那盒子打开,里面是瓷器对吧?把那些碎片渣滓给他喂下去!”
      “假镯子”三个字让闻人相震惊得失了魂,他并未听清后面还说了什么,忽然觉得胸口涌上一股热意,下一刻竟吐出了一口血。
      这架势将少年们吓到,便不敢去履行那道命令。
      “怎么会是假的,怎么能是假的......”
      闻人相全然不顾嘴上鲜血,他呆若木鸡地重复着这一句,最终体力不支地倒在地上。
      余光里,闻人相看见一黑一白两道影子。

      “蛇,有蛇!”
      纷乱的脚步声与凄厉的哀嚎声在巷子里徘徊着,好巧不巧,烟花也在此时于黑市上空绽放。
      闻人相艰难起身,靠着墙粗喘着气,茶具碎了,镯子不翼而飞,万幸灵剑还躺在地上。他暂时没力气拾起那柄剑,苦笑道:“关雎,你能不能自己飞过来啊?”
      他知道自己在犯傻在说胡话,他并未学会御剑之术,上次与剑通灵还是借了外人的帮助。
      狭小的巷子里,一声轻笑落地。
      关雎剑来到他面前。
      他并未看清帮他拾剑之人的模样。

      待他回到海苑身边时,后者依旧在与旁人攀谈,在百忙之中注意到闻人相的狼狈模样,便同闻人相低语了一声。
      “快去换件衣服,我们快要出发了。”
      满是污渍的衣物下是一块青一块紫的身体,闻人相倒吸凉气,他知晓来不及涂跌打酒,便忍着痛又穿上崭新的衣裳。
      看着镜子里惨白的面容,闻人相苦笑,心想:“若是脸上也被揍得青肿,海苑是不是就不会带我去婚宴上了?好像倒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犹豫之下,他终究是没给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雪上加霜,强撑着笑意去与海苑回合。

      在凤凰楼里,哪怕闻人相就与海苑寸步不离也很难被海苑照顾到。
      闻人相从前羡慕海苑交友甚多,如今却有些可怜他,虽说海苑学了辟谷之术,但也不能不眠不休地与人聊这么久吧?
      到了两位新人拜天地的环节,海苑总算能抽出身来,他将闻人相带到人群边缘。
      “怎么弄得脏兮兮的?受伤了吗?”
      闻人相忽感鼻子一酸,他下意识摇头,正要开口,又比身后的那道声音慢了一步。
      “海大人,海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海苑立马又换上客气的笑脸,嘴里念叨什么什么兄,恭敬地作一个“请”的手势,将闻人相抛在脑后。

      “一拜天地——”
      洪亮的叫喊声拉回了闻人相的思绪,他看着最外圈的人们无一不是踮着脚伸着脖子,反正他也是无聊,索性也模仿了起来。
      “二拜高堂——”
      他高估了自己的身高,只好求助外物,可总不能爬到房梁上或站在桌子上吧?他忽然想起从前在见龙客栈,见过大人会将孩童架在肩膀上,好像叫什么“骑大马”。尹宿赢那时候生了病怕给他沾上病气,武思服喊话让闻人相坐在她肩膀上,闻人相又不好意思。
      如今他不是孩童了,况且在他人婚宴上那般引人注目会不会惹来麻烦?
      闻人相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又忽然觉得在人家大好的日子叹气实在无礼,便羞愧地垂下头。
      这一低头,他看见自己小腿两侧伸出两只手。
      闻人相愣住了。
      他猛得离开地面,万幸他的惊呼声远不及人群中央的喊话。
      “夫妻对拜——”
      闻人相匆匆瞥过人们簇拥的新郎新娘,他悬于空中,上半身不仅不稳,还貌似牵扯到了伤口,便只好将手搭在将自己举起之人的肩膀上。这人衣服的料子摸起来柔软又冰凉。
      二人对视。
      闻人相打量着身下之人,眉眼温柔,肤白如雪,半披半束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衣裳以白色为主,带着些许黑色刺绣,双耳带着小小的红色玉环耳饰,耳饰的流苏一白一黑,脖子上的珠串用料大抵是白玉和黑玉。
      那人狐疑:“你不是要看元惑和廖紫诱么?”
      “我,嘶——”
      闻人相倒吸一口气,那人看他面露痛苦,便将他稳稳当当地放下来。
      “给你,”这少年拿出一颗青色的丹药,“吃了能止痛。”
      闻人相此时确实是感到浑身疼痛,犹豫之下,他谢了一声,却偷偷将丹药放起来,并没有立刻服用。
      那对良缘早就被热闹的人群送到别处,此刻大厅中人不算多。
      二人都在大方地打量彼此,闻人相正欲介绍自己,却听得一声喊叫。
      “海苑在哪?叫海苑滚出来见我!”

      黑市里主要由红衣卫与黑衣卫管理秩序,在场的几名黑衣卫立马走向声源处询问详情。
      闻人相担忧海苑,左顾右盼寻找他的身影,不但没找着人,就连身旁的那位少年何时离开的他也不知晓。
      那位宾客还在时不时嚷嚷着“海苑”二字,闻人相看清他的长相和服饰,竟和巷子里那位金衣少年极为相似。
      闻人相大感不妙,浑身发冷。

      海苑一路小跑来到那宾客面前,他们的交谈闻人相一句都没听清,唯见海苑朝自己招手。
      闻人相从未觉得腿脚如此沉重,他好不容易走近他们,脑中也不知该说什么,刚抬起头,便撞上了一道极为凛冽的目光。
      无财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正站在海苑身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洞房明夜春风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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