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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吹山角晦还明(1) “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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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凉内——”
“十场秋雨,要穿棉嘞——”
寥落青山,凉风卷起樵夫的小曲,将他慵懒的歌声传至深处。
樵夫忽而觉得脚下小径有些古怪,这毕竟是他行走了数十年的道。
“老伙计,一场雨就叫你生了改头换面的心?怎得这般难走,刁难我?我何时惹你生了气!待我死了就睡你身边,成不,你作人,从我头上一天走百来遭我都没一句怨言,嘿!”
余光里,樵夫发觉一处异样。
他尚且是青年时便听说这山中住了个怪人,怪人的屋舍藏在遮天蔽日的大树与源水之间,他每每路过此处,虽不见怪人身影,倒也能欣赏怪人打理的花圃。
好不容易开了花。
这花可美,花骨朵如鱼儿般可爱,当真是赏心悦目,能把人大半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今日怎不见花圃?
樵夫心中古怪,大着胆子朝记忆里那片美好之地走去。
他借着记忆,在一片狼藉当中找到了花圃,此刻这花骇人得很,且不说衰败得极为丑陋,谁能想到那样可爱的花朵谢了后竟如骷髅一般!
樵夫猛得打着寒颤,觉得凉意直冲天灵盖。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残垣断壁,焦土折柳,天灾、人祸?
他忽觉一抹寒冷朝他脸上劈下,吓得他屁滚尿流地跌落在地,原是一滴雨水。
鬼哭狼嚎的声音没入淅淅沥沥的雨声。
一滴雨珠滚落到枯萎的花骨朵上,从那“骷髅头”中滑出,如三日前那般。
不过那时,滴落在花瓣上的是血水。
人迹罕至的小径何时见过这般大的阵仗?
数十名黑衣人如同凭空出现,他们准备齐全,直捣机关术后继续向深处杀去。
闻人相本是其中一员。
他从前在万英窟里见过与这些类似的机关,这会不免触景生情。
“万英窟里的机关比这些精巧十倍,我说的是正儿八经的万英窟,诸位大能人的洞府组成的,也叫千门日照,可不包括前边那块人们熙熙攘攘往来的平地。”
愿意驻足听他讲述的自然只有百里愫,二人虽落伍,但并不慌张,待会借着诡步跟上便是了。
“他们懒得给平地取名字,索性将那地方统称为万英窟,无悔他们说要带我回‘万英窟’,我便要问是去‘蓑衣山’呢,还是去那有集市的平地,还是要去‘千门日照’呢?”
“光听万英窟的名号实在难以分辨,可无财他偏偏以为我故意装傻,不许我刨根问底,便呵斥一声‘有什么区别吗’,区别可大了,我那时就替无名平地感到委屈,后来不纠结,也就不委屈了。”
闻人相说完,与百里愫相视一笑,一齐催动诡步,箭似的冲了出去。
二人在路上听不见脚步和打斗的声音,不免怀疑谢亏他们已经抵达老怪巢穴。
他俩在一棵参天古树旁止步,百里愫顺着树干跃至高处,凭高远眺,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比其他人探入得更深。他心中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正要嘱咐闻人相跟紧自己,却再见不着闻人相的身影。
这树上竟然也有机关,闻人相倚着休息时误触,被树洞“吞”入树中。
此树在外看枝繁叶茂,任谁也想不到它内部竟有一个如此大的空洞!
潮湿的木头味散去,闻人相撑着冰冷坚硬的石墙缓缓起身。
这树下地道倒是宽敞,寒气极重,墙壁上竟有发着黄光的灵石。
“百里愫!”闻人相喊着,从地道里听见无数声“百里愫”,实在是瘆人,便急忙噤声。
他取出胯旁的关雎剑,沿着石道慢慢探去。
这并非单一通道,错综复杂,与树根无异。
剑光闪烁,忽从刃上见到一抹黑影,闻人相扭头,身后居然多出个人!
这是个佝偻的老头,背如驼峰,须发尽白,头上整整齐齐地秃了一块,脸上皱纹如古树树干一般粗糙,五指亦如枯枝,勾住了闻人相关雎剑剑鞘。
“这剑,倒是用心……”老头的声音虽沙哑,但听起来力气十足。
闻人相被吓了一大跳,他急忙拉开与老头的距离,落脚时忽觉靴下地砖松动,如破风般凄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说时迟那时快,这矮老头从袖中掏出一块石头,两指弹出石头,擦过闻人相耳边,与从暗处来的暗器相撞。
石头虽破碎,倒也卸了暗器大半的力。
闻人相持剑抵挡暗器,他一时心急不知对策,待他脱困时也不觉方才的腿上功夫正是无悔等人所教的基本功。
老头眯住眼,将这后生上下打量一番,语气竟有几分和善:“你姓甚名谁?师从何处?”
闻人相如实报上名姓,但说不上来谁算“师父”,他纠结片刻,又一拍大腿,纳闷自己为何这般老实,且不知这老头来者何人,自己倒要掏心掏肺地交代了!
“你又是什么人?从哪掉下来的,也是从那棵树么?”礼尚往来,闻人相理直气壮地问。
老头“呵呵”笑着,只言自己姓木。
闻人相记得谢亏说过此处老怪姓“李”,对面前老头的警惕也少了几分,喃喃道:“幸好,原是与我一样被困在这儿。”
“被困?”木老头挑眉,“你急着出去?”
弦外之音,这木老头似有离开的法子,闻人相立马打起精神,毕恭毕敬道:“前辈,好前辈,您能带我离开?”
其实这般卖乖对这老头无效,老头倒是也不嫌弃,自嘲孤零零太久,今日有个后生陪自己说几句话也知足了,便答应带闻人相离开。
长长的密道里,一老一小慢慢移动着。
木老头突然止步,五指拍打左右两侧石墙,前方几步距离的墙壁左侧骤然伸出密密麻麻的竹竿般的管子,看起来像是铁制的。
闻人相大惊:“这又是什么机关术?这管子会吐出什么?”
“用灵力化作的霸王银针,攻无不克,”木老头抚摸着银色胡须,得意地说,“有时还有毒丸,肉体凡胎接触其一,就只得将小命留在此处。”
闻人相狐疑道:“当真?可此处一具尸骸都没有,难道这里的机关术很容易破解么?还是说迄今为止,只有你我二人这般倒霉到过这里?”
这木老头不语,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堆石头,他顺势坐在地上,看起来像是在用手心手背接石头的游戏玩闹。
且不说他那双枯枝般的手,仅看这老人家那犹如蒙了层白翳的瞳孔,就知晓他十丢十准的举动藏了大造化。
闻人相不敢打断,静待片刻,木老头终于挑选出一块称心如意的石头来。
“你不曾听说过这里主人的本事?”木老头挤眉弄眼,拿着那块石头在闻人相面前比划。
闻人相故意说:“山林老怪,不就是擅长玩傀儡嘛!”
“你这毛头小子,傲慢后生,那可是血誓傀儡,用人的尸身炼制成,一旦被人用血誓控制,哼哼!所以这主人时不时来到这捡捡闯入者的尸体……”
木老头说完,用手中石头敲打墙壁,示意闻人相留意。随后他将石头丢出,闻人相连残影都没看清,唯见石道上方因与石子撞击而留下的淡淡痕迹。
墙壁上的管子不曾有动静。
“你丢一个试试。”木老头塞给闻人相一块石头。
闻人相学着他的模样,叫石头又快又狠地在石道上接连撞去,下一刻,那铁制管道里喷出暴雨般的银针。
“好家伙,我就算再怎么用轻功也不可能比这石头还轻还迅捷,就算能这么过去,也得被扎成刺猬!”
闻人相感叹完,见木老头气定神闲,他连忙赔笑,求老前辈再指点一二。
木老头闭上眼,稳如泰山,只言:“法子我已经使了,能不能学会就靠你自己,若是这点规律都辨不出来,你目前也没有出去的必要啦!”
听闻此言,闻人相迅速沉下心来思索。
他寻思老前辈精心挑了易留痕的石块打头阵,定是要自己沿着痕迹去顺藤摸瓜。他抬头见石道上方星星点点的痕迹,将其幻视在石道下方。
“像是七星……北斗七星?”
闻人相试探开口。
木老头大喜,嘴角几乎合不拢,道:“不错,竟能看出来,还算有点能耐,你可听闻过天罡步?”
闻人相模糊记得这天罡步是一种修炼的法子。
木老头一个响指打断他的回想,只见这老头腿脚、手掌甚至呼吸都规律起来,他嘴里念念有词,表情肃穆至极,仿佛这并非是在对后辈表演,而是为天地献艺。
闻人相心中漾起异样的感受。
这人身如枯槁,如秋风中摇曳的枯树,为何还会有这般精神,这般力气,这般情感?
“看清了?”木老头站定后温和询问。
闻人相答:“眼睛看清了。”
他的心并没有。
老翁笑着,下一刻竟转身踏入机关术中,他依旧是用着天罡步,这次倒没有那么严肃。
天回地转后,他完好无损地穿过那片区域。
他隔空教导着闻人相的步伐,不曾料到闻人相学得这般快,于是他痛快道:“你这后生资质不错,若是早些年来我这,我虽不能破例再收个弟子,但想来我那宝贝徒儿也会稀罕你,到时候你作我徒孙也不是不成。”
闻人相以笑回应。
在尝试几次后,闻人相也算能借着天罡步渡过此关。
石道尽头的石门就在眼前,石门左侧是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五子去,四子归”六个大字;右侧则凹进去一块,摆放着由石砌成的简单香案和香炉,香案上放着十来根供香。
闻人相尚在摸索石门上的机关时,手中就被木老头塞了三根香。
老翁领着他,示意上完香后石门方可打开。
“这一路是你我二人过五关斩六将,怎得临了还是要靠天地神明才能出去?”闻人相不解,语气中有些许抱怨,他见木老头脸色微便,又连忙轻轻拍打自己的嘴,笑呵呵地凑近香案,一气呵成地上了香。
“算了算了,管它什么拜天拜地拜人拜鬼,总之能让我出去就好啦!”闻人相心道。
香火气漫开的那一刻,石门上的机关也有了动作。
尘土扑面而来,机关的噪声亦是十分刺耳。
闻人相一手掩面一手捂耳,却见木老头稳如泰山。
他在心里轻声嘀咕了一句“怪老头”,在震动中上前几步,将木老头护在身后,自己那身黑衣不得不蒙一层尘土,变成灰白色。
这老翁非但不领情,还嫌他挡路,拎着他的脖子穿过那阵尘埃。
新鲜空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