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gl》杉恬

5、日记 心疼

　　迎着人流三人来到杨兰口中的江城餐厅，“远方的云。”听名字完全不像是一个饭店的名字，倒像一家民宿，或者某个藏在巷子深处的手冲咖啡馆。

　　可能正是因为这个不知所云的名字，引来一些好奇心很强的食客前来品味，店门前已经排起长队。

　　杨兰报过名字服务员引领三人往里走，穿过热闹的大堂来到幽静带有一些竹子的清香味，偏僻而又清雅的包房。

　　仅仅一墙之隔，竟能把隔音效果做得这么好，除了钢琴室和录音室能做到如此地步，看的出来老板对于饭店的定位很高。

　　白今汐倒没什么新鲜劲，从小到大出入过的高档餐厅数不胜数，倒是对杨兰和温之宜的关系有些好奇。

　　两人年龄差在二十岁左右，又都是江城人，关系不太像师徒，哪有师父把点菜大权交给徒弟，自己却去上洗手间。

　　温之宜对着餐单一筹莫展，手指都快要被她扣破，愣是只说了一个菜。

　　白今汐拉了一把凳子凑过去跟着温之宜一起看。

　　她大致浏览一遍，大概知道温之宜为何这么为难了，菜单名字和店名一样，像开盲盒。

　　白今汐叫过服务员问：“您好，有没有通俗一点的餐单，这完全看不懂。”

　　服务员面含笑意，却不达眼底，她说：“您好女士，麻烦您再往后翻几页就能看到正常餐单，前面这几张只是我们老板自己的爱好。”

　　爱好，运用到做生意上，老板怕不是开店只是为了寻找同频人。

　　点菜顺利解决，杨兰还未回来，两人默不作声刷着手机。

　　过了一会温之宜开口说：“我知道杨老师邀请你来吃饭的目的。”

　　闻言，白今汐抬头望她，饶有兴趣地说：“正好，省的我大动干戈地接近你，要不要摊开讲讲。”

　　温之宜放下手机，靠着椅背上，呈戒备状态，说：“没必要细讲，你就说我防范心太强，撬不动我的嘴就可以交差。”

　　白今汐手指在手机上敲几下，思虑片刻说：“我和杨老师之间不存在交易，在我知道我要劝的人是你，我已经放弃劝说。”

　　“你看起来不像是个油盐不进的人，你抵触钢琴应该不是简简单单的情绪抵触。”

　　温之宜：“杨老师和你说了些什么。”

　　“全都说了，包括你不想提及的事。”白今汐话说的模棱两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又想深入的了解温之宜。

　　温之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如刀，体态僵硬：“那事情你都知道了，你又何感想，换作是你，你该怎么做。”

　　白今汐抬了一下眉头，发自内心地问：“你喜欢钢琴吗？”

　　“我想你是喜欢的，要不然就不会从小学习钢琴被人发现有这个天赋，那就此放弃甘心吗？发现你天赋的人会不会伤心，遗憾或者后悔。”

　　这些话要比她对白景然说的那些话还要重，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个都比她有天赋的人却都放弃。

　　而她这个没多少天赋的人，又没有学习条件，自己偷偷学习还百般受阻，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走上这条路。

　　尽管这样她还在坚持，而他们条件优越，所有人都支持，但还是这么轻松的放弃。

　　温之宜眼中情绪比刚才多了一点悲伤，她沉了沉眉说：“我是一个成年人。”

　　说得这么风轻云淡，白今汐听起来好像上午那声刺耳的鸣笛声，她没办法再理智下去对待温之宜，就犹如她没办法心平气和的和白景然去讨论为什么不让她学钢琴一样。

　　她想动怒，但不符合适宜，她也不能动怒，那是温之宜的选择，她只是有点眼红罢了。

　　她没继续往下说。

　　正好杨兰回来了。

　　一顿饭吃得不咸不淡，全程只有杨兰在说话，白今汐偶尔附和，温之宜一言不发，结束后杨兰留住白今汐，支走温之宜去结账。

　　“你们怎么了？我上个洗手间的功夫回来觉得气氛很微妙。”

　　温之宜不是一个不识大体的人。

　　面对杨兰的质问，白今汐没有一点慌张，从容说：“我们不熟又发生一点小摩擦。”

　　杨兰没过多追问，笑着说：“今天谢谢你啦，明天准时来上课。”

　　“好的，杨老师。”

　　白今汐目送杨兰乘上步梯才离开。

　　酒吧上班时间还未到，白今汐不想回家又没什么地方可去，在商场里的电影院选了一部没什么人看的电影来打发时间。

　　在前台买了一桶爆米花送了两杯可乐，她本想拒绝掉一杯，但又想一个人喝两杯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她怀里抱着爆米花，左右手被可乐占满，嘴里含着票根，慢慢悠悠地检票再找影厅。

　　是一个小影厅，电影已经开场，白今汐扫了一圈人头，每个角落座位都有人，中间空位最多，白今汐选了一个距离其他人都较远的中间位置。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手里的东西刚放下，身后有一道很轻，很细腻的女声，像荧幕里正在放映的那道细雨，沁人心脾。

　　女生说：“不好意思，麻烦您往那边移几个空位，我不太喜欢和别人挨这么近。”她指着白今汐左手那边。

　　声音是声音，人是人，需要区分开，白今汐没看她一眼，也没回话，拿着好不容易端进来的东西，灰溜溜地换座位。

　　电影，白今汐原本以为会是那种轻松的青春片，看到一半才发现不是，银幕上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纠缠，越来越无法定义，越来越让她坐立不安。

　　但她没有走，喝完了左手边的可乐，又拿起了右手边那杯。

　　结尾的时候，两个人在病房外的走廊里面对面站着，说了什么白今汐没有完全听进去，她只记得其中一个人的表情，那种明明很想哭、却拼命撑着笑的表情，让她想起了今天中午餐厅里的某张脸。

　　灯光亮起。

　　白今汐坐在座位上没动，等字幕滚完，她的可乐还剩半杯，握在手里已经不冰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滴到裤子上，她没有察觉。

　　然后花絮开始了。

　　银幕上闪过一些拍摄间隙的画面，演员在片场对台词，导演趴在监视器前比划，化妆师举着粉扑冲进画面，白今汐本来已经站起身准备从另一侧离开，不经意间扫了一眼银幕。

　　停住了。

　　她眯起眼睛，往前走了几步，最后站在大银幕正前方，仰着头，仔细端详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高挑，冷艳，丹凤眼。

　　是温之宜。

　　白今汐站在原地，银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好一会儿，她抬手揉了一下眼睛，散光加近视，不戴眼镜果然会出问题。

　　但确实是温之宜，她竟然会演戏，还会唱歌、会弹琴，这么多才多艺的人，被公司放到一个乌烟瘴气的小酒馆里唱歌。什么锻炼控场能力、提高情商，都是借口。

　　那只有一个解释，她被雪藏了。

　　白今汐莫名的有点心疼，想起温之宜第一天来酒馆，一个人坐在茉莉办公室的沙发上，低着头解开打结的耳机线。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好高冷，现在再想那个画面，她只看到一个被随便放在陌生环境里的人，用冷漠给自己垒墙。

　　“电影好看吗？”

　　白今汐被吓得腿一软，打了个趔趄。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才没摔倒。

　　“谁呀！”她拍着胸口，心脏砰砰跳，“人吓人，吓死人！”

　　扶她的人松开了手。

　　丸子头，鹅蛋脸，少了副墨镜，耳朵上有一对金光闪闪的耳钉。

　　“你好呀，白今汐，你真人比照片上还要可爱。”

　　话落，她抬起手，朝白今汐的脸颊伸过来，伸到一半停住了，手指在空中蜷了一下，像是意识到第一次见面做这个动作太唐突，讪讪地收回手。

　　白今汐头顶压过一道黑线，她往后退了半步，警惕说：“您是谁？”

　　女人正了正身，伸出手：“方木，温之宜的经纪公司老板，早上我们刚见过红绿灯路口。”

　　找上门来了。

　　白今汐扯了一下嘴角，眼睛眯起，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方木的右手：“方总，您好，您等会有事吗？”

　　突然的热情让方木有些震惊，她说：“没……事。”

　　“那好，我请您喝个下午茶。”

　　白今汐松开手，背到身后，趁方木不注意在裤子侧面偷偷抹了一把。

　　方木还没缓过来，怔怔地点了点头。

　　商场一楼，一家连锁咖啡店。

　　店里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慵懒柔和的冷爵士钢琴曲从天花板的音响里淌下来，安静而松弛。

　　两人背靠落地窗而坐，窗外是午后刺眼的阳光和川流不息的人行道。座位之间隔着几个盆栽小树，身前一张圆形小桌，桌面不太大，摆上一杯柠檬茶、一杯冰美式和两块小蛋糕就差不多满了。

　　白今汐端起柠檬茶喝了一大口，她放下杯子，说：“方总，贵公司选艺人有什么要求？”

　　方木侧头看她，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从上到下扫了一圈，“颜值和才艺，是基本门槛。”

　　“您看我行吗？”

　　白今汐站起身，大大方方的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极力展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方木的身子往后靠了靠，她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圆脸，眼睛蛮深情的，身材纤细，气质干净，做演员倒是可以。

　　她伸出手，做出“请坐”的动作，嘴角挂着礼貌的笑意：“你是想往哪个方向发展？”

　　白今汐偏头想了想，看起来很认真，像是在权衡未来的人生规划，然后她问：“温之宜属于哪一种？”

　　方木上扬的嘴角突然降下来，她垂下眼，躲开白今汐的目光，手指放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她……还没规划。”

　　白今汐盯着方木那根敲击桌面的手指，“那如果我能被贵公司签下，我的工作会不会非常忙？”

　　“那倒不会，一步一步来，急不得。”方木说得很谨慎。

　　白今汐端起小蛋糕，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奶油绵密，蛋糕体松软，甜度刚好，她慢慢地嚼，嚼完咽下去，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她放下纸巾，看着方木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您是从哪看到我的照片的？还能准确无误地叫出我的名字。”

　　她不装了。

　　方木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她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白今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视频里看到的。然后又托人打听了一下。”

　　“什么视频？”白今汐追问，在她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在任何社交平台上发过照片或视频。

　　“一个好几年前的视频。”方木说，“那时你比现在更青涩，视频里不止你一个人，你和她举止亲密。”

　　举止亲密？白今汐不太相信，她特别有分寸。

　　“视频里能看出来我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吗？”她平静地问。

　　方木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这不好说，这需要你本人来回答。”

　　白今汐靠回椅背，“我没什么可回答的，视频我没见过，无足轻重。”

　　方木忽然纵声大笑。

　　笑声在安静的咖啡店里炸开，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方木浑然不觉，白今汐不在意，倒是有点嫌弃她。

　　笑声渐渐收住，方木擦了擦眼角，表情凝重说：“你对爱情有什么看法？”

　　听到这句话白今汐觉得有点好笑，引狼入室的感觉，她说：“没什么看法。”

　　方木执着，她换了一种问法：“或者说冷暴力吗？”

　　白今汐高傲地摊开双手：“那我更没有什么看法，我不知道什么算是冷暴力，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方木忽然转变态度，眉眼弯起，有种拨云见雾的感觉，她说：“签艺人之前我都会问感情方面的问题，我可不想我旗下的艺人因为被前任出轨，冷暴力，成天要死要活的。”

　　白今汐恍然大悟：“所以贵公司禁止谈恋爱？”

　　“到一定年龄可以，如果在上升期坚决不可以。”

　　“那如果偏要呢？您会怎么做？雪藏吗？”

　　“看当事人现状而定？”

　　“明白。”

　　“你当真要签约？我有点看好你哟！”

　　“我有意向，但需要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方木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着白今汐的面暂停录音，随后看向左前方白今汐视线盲区，露出得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