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gl》杉恬

4、日记 好巧

　　接下来的三天，她们几乎没有说话。

　　期末周，白今汐每晚复习到深夜，好几次去厨房倒水，都看见温之宜房间门缝里透出的光。

　　她犹豫过要不要敲门，但手刚抬起来，那天的场面就在脑海里重新上演，房租给了，界限划清楚了，她现在凑上去算什么。

　　今天是休息日，又是期末周的最后一天，两个人却都异常地早起了。

　　白今汐穿着睡衣，打着哈欠，在厨房寻找可以即食的食物，把厨房翻个遍也没有找到，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坐在餐桌前，缓神。

　　外门开了。

　　白今汐看过去，温之宜一身黑色运动装，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她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三明治和牛奶。

　　白今汐吞了一口唾液，脑子里闪过三个念头，第一，好饿，第二，温之宜穿运动装真好飒，第三，她们还在冷战。

　　她选了最安全的一个。

　　“早啊。”她露出一个标准微笑。

　　温之宜换上拖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淡淡说：“早。”

　　她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了两步，才背对着白今汐补了一句：“我吃过了，那是给你带的。”

　　白今汐没客气，道了谢，但她矜持地坐在原地，等温之宜走进房间，关上门，才起身去拿那个袋子。

　　三明治是鸡排口味的，牛奶是温热的。

　　她吃完之后在阳台上做了几个伸展运动，回房间换了衣服。

　　再出来时，温之宜正倚着门口的鞋柜上看手机，一条腿微曲，一条腿伸直。

　　白今汐走过去，顺便客套了一句：“要出门吗？”

　　“嗯。”温之宜让开位置，眼睛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白今汐蹲下换鞋，在系鞋带时说：“我要去枫山街那边，你要去哪？跟我顺路吗？”

　　“不顺路。我朋友来接我。”

　　白今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把钥匙揣进口袋：“那我先走了。”

　　不顺路被拒绝很正常，但白今汐心里多了一份落寞。

　　她开车出了地下车库。

　　阳光刺眼，她把遮光板打下来，正要拐向小区大门的方向，余光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温之宜走出单元楼，撑着一把太阳伞，戴着黑色墨镜，发丝在风里飘扬。

　　白今汐松了油门，车速降到几乎是在滑行，她隔着一段距离，慢慢地跟在温之宜后面。

　　一路跟到小区门口，温之宜停在路边，收起伞，弯腰钻进了一辆银色奔驰的副驾驶。

　　白今汐才不得以加速，轰了一下油门，从奔驰旁边驶过，后视镜里，那辆银色奔驰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方向盘上的车标VW，上大学前，她为了掩藏富二代身份，特意在二手汽车店挑了这辆手动挡，平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如今和高档车相比，倒显得廉价了。

　　在一个漫长的红绿灯路口，那辆银色奔驰跟了上来，停在她车右边。

　　白今汐侧头看过去。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女人，看起来温婉柔和，和温之宜一样戴着墨镜，扎着标准的丸子头，手臂纤细。

　　从间隙里，白今汐隐约看见温之宜的侧脸，她靠在车窗上，头歪着，目光幽幽地望向前方，看起来她好像有点忧伤，她朋友和她说话，她只点点头。

　　没过几秒主驾驶的女人忽然转过头，向她这边看了过来，女人下巴向前扬了一下。

　　白今汐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下意识弯腰，整个人缩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假装在找什么东西，手指在副驾驶座位上胡乱抓了几下。

　　后车的喇叭响了。

　　刺耳，漫长，一声接一声。

　　她从未觉得车笛声这么难听，这么尴尬，这么引人注意，但庆幸的是那辆奔驰车已经走远。

　　车载空调开着16°C，冷风呼呼地吹，但她的脸还是烫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消退。

　　枫山街，新天地商场。

　　暑假期间的工作日，商场里依然人山人海，白今汐等了两趟电梯才勉强挤上去，狭小的空间里，各种香水味和汗臭味搅在一起。她屏住呼吸，脸憋得发白，直到电梯上了几层、下去几个人，空气终于开始流动，才慢慢呼出那口气。

　　商场顶层八楼，是各种兴趣培训班的聚集地，街舞教室的玻璃墙里有人在做地板动作，吉他班的门口蹲着几个调弦的男生，架子鼓的闷响隔着隔音墙传出来。

　　走廊尽头，是一间重金打造的钢琴教室。

　　这间教室只收三种学生，准备艺考的、准备出国留学的、有钢琴基础的。

　　白今汐属于后两者，高三那年她艺考报了钢琴，后来因为一些阴差阳错的事被迫放弃，扭头去了隔壁电影学院，现场报名，随便选了个专业，编导。

　　艺术是共通的，再加上她从小喜欢看电影，去学这个专业倒是没有很难，就是时常看着隔壁音乐学院的学生有些羡慕。

　　所以她曾打着拍摄作业的名号进音乐学院找演员，顺便溜达到乐器系蹭课，总是被撵出来，因为她没有乐器，但好在遇到了一个钢琴教授。

　　她借机给教授弹了一曲肖邦的第三叙事曲，弹完之后，教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以后来听我的课，我带你。”

　　那位教授叫杨兰，每逢寒暑假都会来这个培训班免费授课，白今汐寒假来过一次，很喜欢杨兰上课的风格，不炫技，不讲大道理，只是安静地坐在学生旁边，听完一段弹奏，然后轻声说：“这里，你再试一次。”结课时，杨兰又邀请她暑假也来。

　　她答应了，当时她已经打算好，大四要申请国外的音乐学院，需要一位专业老师的认可，所以今天她来了。

　　此时十点十一分，十点半上课，教室里只有几个空缺的座位，白今汐挑了最后排的一个空位，屁股还没落在凳子上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响起。

　　“刚进来的同学麻烦过来签到。”

　　声音好像温之宜？是她吗？她怎么在这里？

　　白今汐带着疑问走向讲台，确实是温之宜，她正低头写着什么，头也没抬递给她一张签到表和一支笔。

　　她接过写上名字放在温之宜旁边回到座位上，到座位上她看到温之宜翻着签到表，但只是看了看，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随着空位陆陆续续被填满，上课时间到了，温之宜在白板上写下她的名字和一个QQ，并说：

　　“大家好，我是温之宜是咱班的班助，除了不授课其它事情都是我负责，有需要的同学可以加一下上边的QQ号。”

　　她停顿了，环视教室视线停留在最后边，又说：“和课程无关的事情麻烦不要问，问也不会回复。”

　　接着有同学接话茬，高喊：“当面问行不行。”

　　有人起哄，有人白眼，有人在桌下偷偷勾拳。

　　温之宜严肃地盯着那人说：“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杨老师的课很难抢，你们要是想要学习，想要考到心仪的学校。”

　　“就不要做一些无关学习的事情，我有权力劝退你们每一位。”

　　台下同学默默低着头，谁也不敢再接话，在被压迫的空间里待着，远不比考驾照上考场前等待念名字，那个死到临头，插翅难逃的感觉。

　　持续了两分钟，迎来杨兰柔和温暖地嗓音，大家被解放，尊敬地和老师打招呼，温之宜和杨兰打过招呼后离开教室。

　　白今汐终于抬起头，望向窗外，注视着温之宜背影，渐渐远去她才回头听课。

　　两个小时后上午课程结束，下午是基础理论课，白今汐都学过，所以她不打算继续听，也不是杨兰授课，出了培训班她正打算往电梯那边走，被杨兰拦截。

　　白今汐礼貌地鞠躬问好：“杨老师好。”

　　“好久不见，今汐，课听得怎么样。”杨兰关心地问。

　　白今汐面带微笑，竖起大拇指说：“杨老师的课，百分之百的好很受用。”

　　杨兰回笑，开门见山说：“可否一起吃个午饭，我有一个爱徒，我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她钢琴非常好，是我众多学生中的佼佼者，我想你们年纪相仿会有许多共鸣。”

　　说完她面色忧忡，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还有个私心想让你帮忙劝她别放弃钢琴。”

　　白今汐诧异：“这个放弃是指她以后不接触钢琴还是她选择了另一种专业，完全脱离了钢琴？”

　　杨兰认真解答：“不算完全脱离，是她内心有些抵触。”

　　抵触？还学钢琴，还能做到佼佼者，天赋吗？为什么她学个钢琴要这么难。

　　白今汐：“我试一下，可能没什么效果。”

　　杨兰：“我也是带着试一下的心态找你帮忙，你们一个是有条件不太想学，一个没条件非常想学，并且你特别坚定想要走这条路，我想你们彼此交流一下。”

　　“或许她会改变一些想法，至少不那么抵触。”

　　白今汐：“她为什么抵触钢琴这个您知道原因吗？”

　　杨兰忽然神情复杂，眼神从白今汐脸上移开，越过它看向她身后的人。

　　喧闹的商场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下来。

　　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

　　二十年来白今汐从未见过温之宜，哪怕她们学校紧挨着，她也未曾在蹭课时见过温之宜一面，温之宜虽说她们见过，但那证据算是没有。

　　现在温之宜却是杨兰口中的爱徒，她不是声乐专业吗？怎么和钢琴扯上关系了。

　　温之宜立在杨兰身侧，神情和在教室里没什么两样，冷漠，严肃。

　　杨兰热情地开口介绍：“今汐，她是温之宜，之宜，这是白今汐。”

　　白今汐像第一次见到温之宜那样颔首，温之宜却说：“我们是同事。”

　　杨兰惊喜：“你们竟然认识，真是太好了。”

　　冷战中，温之宜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要避嫌呀！

　　白今汐假笑看向她们。

　　温之宜话锋急转：“但是不太熟，没说过几句话。”

　　一头冷水泼过来，白今汐的假笑僵住，扯开话说：“杨老师，我们去吃饭吧，再晚等位时间该长了。”

　　杨兰视线在她们脸上游走几次说：“我预订五楼江城菜，我和之宜的家乡菜，带你尝尝，看看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江城这两个字对于白今汐很敏感，甚至对于整个白家都是不一样的存在。

　　她过多的留意温之宜和杨兰，心里那个疑问逐渐放大，想问但很怕结果和某个人对应起来。

　　最终还是留存到心底，云里雾里的怀疑，要比清晰的结果更能让人接受，白今汐的第六感很准，但她不擅长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