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一寸》藤边羽

40、待嫁 元纤绰旋即

　　宁王一案的处置终于定了下来。
　　萧骧被褫夺王爵，终身幽禁；王渊罢相，籍没家产。景泰帝特免其死罪，改为终身监禁，二人皆不得再与外间私通消息。其余涉案之人，依罪分别论处。定岭遇难者的家眷与受累商户应得的赔补，也从追缴的涉案财物中陆续核拨。
　　容皇贵妃被褫去封号，迁出瑶光殿，另居冷宫接受看管。昔日服侍她的宫人另行安置，只留下数人照料起居。
　　元方再次递了呈请，希望获准带家人去探视元灼华，目下还未获得应允。
　　同时，元府开始筹备元纤绰的婚事。
　　这日，元方坐在案前核看嫁妆单，元纤绰端着药进来，见他又添了几项，便忍不住劝道：“舅舅，不必再加了，原来那些就够了。”
　　“我看着还缺些东西。” 元方说道。
　　元纤绰将单子接过来，微笑着说道： “从前娘留下的首饰细软，您都好好替我收着呢。”
　　元方顺着她所指看了看，终于答应划去两项多加的东西。
　　“余下的不许再叫我减了。”他说着，将单子收回自己手边。“早些年便该替你把嫁妆备起来的，一直拖到了今日。”
　　元纤绰听出他话里的感慨，心里有些酸楚。她没有再争，只把药碗递过去，陪着他喝完。
　　元轼从外面进来，听见两人在说婚事，便站到元纤绰身旁，撅着小嘴问道：“表姐，等你嫁给太子殿下了，是不是也会很少回来了？”
　　元纤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元灼华出嫁以后，他便少了一个常在家中陪伴自己的姐姐。这些日子家里接连出事，元方受伤，元灼华又迟迟不归，他虽然不懂其中曲折，但是比从前更加容易感到孤独和不安。
　　“不能日日回来，可还是能见面的。”她温声道。“日后轼儿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可以托人捎话给我呀。”
　　元轼想了想，又问：“那我能送你出嫁么？”
　　元方听得心中一软，继而对着儿子微笑道： “当然能了。到时就让你送表姐风风光光出嫁。”
　　元轼这才高兴了些，认真问起自己那日该穿什么，需不需要提前学什么特定的礼节。
　　元方让他先把今日的课业做完再谈，他应了一声，临出门又回头叮嘱表姐，别忘了方才答应自己的事。
　　元纤绰笑着应下。
　　待他走远，元方才叹息道：“这孩子近来总怕家里少了人，会把他撇下。”
　　她在舅舅身旁坐下来，陪他说了些家常。元家目下沉浸在婚事的欢喜里，这其中终究还掺着元家上下对元灼华的牵挂。

　　午后，还真来给元纤绰添妆。
　　还真带来的锦盒里装着一对累丝金镯，上头嵌着圆润明媚的红宝石，做工十分精巧。元纤绰拿起来看了看，刚要开口，还真便抢先说道：“小姐今日只管收礼，不用在乎花销大不大。”
　　元纤绰被她逗笑了。 “我还没问呢。”
　　“这是我拿出自己的积蓄为小姐买的，你必须收下，不准和我客气。” 还真说得十分郑重，元纤绰便不再推辞，将镯子仔细收好，拉她坐到身旁。
　　一寸锦的熟客陆续回来了，与织坊和染坊的往来亦已恢复正常。还真每日忙着铺子里的生意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行进着。
　　这些琐事从她口中说出来，元纤绰竟听得舍不得打断半点。从前最寻常不过的日子，如今想来，分外难能可贵。
　　“你别只顾着忙，饭还是要好好吃。” 元纤绰听完叮嘱道。
　　还真笑着答应，又道：“陆少东家前几日也和我这么说。我不过晚吃了一会儿饭，倒叫他念叨了许久。”
　　元纤绰听罢看着她，故意没有接话。
　　还真说完才觉出不妥，低头去整理锦盒上的系带。
　　元纤绰说道： “ 那少东家倒是对你很上心。”
　　“ 小姐别拿我寻开心了。” 还真红着脸嗔怪道。
　　元纤绰也不揭穿她的小心思，只是以袖掩口轻笑了一声。
　　片刻后，还真感慨道：“从前在铺子里，小姐忙得什么都顾不上。我总想着，往后总该有个能让你安心欢喜的时候。”
　　元纤绰伸手挽住她，柔声道：“你也是。”
　　此时，侍女进来通报，太子到了。
　　萧翊先前便遣人递过话，得空了要前来探望元方，顺道商议婚事。元纤绰原也知道，可真听见人来了，还是有些紧张地立即站起了身。
　　还真看着她径直走到梳妆台前仔细查看自己的妆容和衣着，不由得取笑起了她。
　　今日的元纤绰穿着珊瑚红短襦，深蓝绫裙上绣着错落的折枝花，淡金披帛轻轻搭在臂间。看着晨起挽好的垂鬟髻，此刻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还真想了想，随即从妆台上取来一支金丝攒花钗，慢慢替她簪好。
　　“这样便好看了。” 还真笑道。
　　元纤绰扶了扶花钗，细看一番后，倏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还真微笑道： “小姐快去吧，别让太子等急了。”
　　她笑着斜睨了还真一眼，起身准备去前厅。临走时，她又回头叮嘱道：“还真，今日留下一起用饭，不许悄悄走了。”
　　还真笑着点了点头。
　　元纤绰快步来到前厅，俯身行礼后坐到元方身旁。萧翊问过元方的伤势，嘱咐他仍要依照太医所言调养，不必为婚事过分操劳。
　　元方笑着答道：“婚事都有人帮着办，臣只坐着看一看，累不着。”
　　说着，元方又望向了一旁元纤绰。她方才还在悄悄看萧翊，被元方这一眼看得有些窘迫，便赶忙端起茶盏轻轻喝了口茶，装作若无其事。
　　元轼得知太子来了，也过来行礼。
　　萧翊问了他两句诗文，他答得认真，可之后还是迟迟不肯退下。
　　元纤绰猜到他又惦记起方才的事，正要替他开口，元轼自己先问了出来：“殿下，往后我能进宫看望表姐么？”
　　元方刚要提醒他不可失礼，萧翊便微笑着答道：“当然可以。先让人递话，安排妥当了，便接你去。”
　　元轼得了准话，总算放下心来。“太好了！那我今后还可以把自己写的文章带去给表姐看。”
　　元纤绰笑着答道：“ 好，我等着看。你可得用心写呀！”
　　元轼笑着应下，继而退到了元方的身后。
　　元方看了看面前的萧翊与元纤绰，神情渐渐郑重起来。他开口道： “殿下，纤绰父母去得早，有些事，她惯于自己拿主意。受了委屈，也总是不肯轻易说出口。”
　　元纤绰低声唤道：“舅舅…”
　　元方摆了摆手，继续对萧翊说道：“如今她能如愿嫁给殿下，臣替她感到高兴。只是往后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殿下与她当面说清，莫要各自藏在心里。”
　　萧翊认真应下所有事。
　　从前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不能提又不便说的事。如今萧翊就在她的家中，与自己的舅舅商议迎娶她的礼仪，连陪嫁之物如何安置，都成了可以坦然说起的寻常话。
　　她听着不由得感慨万千。
　　萧翊告辞以后，元方没有强撑着起身相送，只向她道：“我坐着歇会儿，你替我送送殿下。”
　　元纤绰轻轻点点头，随萧翊出了前厅。
　　侍从候在廊外，两人沿着回廊往前走。庭中杜鹃开得正好，玫红与粉白交映。
　　今日的萧翊穿着青绿色直裾，领袖缘着深绯锦边，腰间垂着玉佩。方才在舅舅跟前，他尚且端坐应答，此刻出了厅，便含笑问她：“今日怎么这样安静？”
　　“舅舅在同殿下说正事，我自然该好好听着。” 元纤绰看着他轻声答道。
　　萧翊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不禁浅笑着问道： “看什么？”
　　她没有躲开，只笑着答道：“看你呀。”
　　萧翊听得一怔，随即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元纤绰甜笑着任他牵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几日，家中都在商议婚事。我听着欢喜，有时又觉得像在做梦似的。真到了那一日，不知会不会忙中出错。” 元纤绰有些紧张地说道。
　　萧翊认真听着，继而向她说道：“我也总想着我们的婚事。昨日御前议事时分心了一回，让父皇念叨了几句。”
　　元纤绰听罢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以前一直觉得，萧翊比自己冷静沉稳得多。没想到现在连他也会分神，会在人前藏不住心事。
　　萧翊自己也无奈地笑了。
　　元纤绰旋即挨近他些，小声说道：“我还以为，心慌意乱的人只有我自己。”
　　萧翊没有答话，只将她拉进怀里，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元纤绰小脸通红，立即朝廊外张望。侍从都候在远处，这边又隔着花木，旁人看不真切。
　　她有些不好意思，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后，又羞又恼地推开了他。
　　萧翊不由得低声笑了起来。

　　翌日，礼部送来了御准的婚期。距二人成婚，还有一个多月。

作者有话说